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月夜见芙蕖 ...
-
几日匆匆而过,无名也融入了京城,找她解毒或来买毒的人也多起来。
许多江湖人也纷纷赶来京城,生怕一个不注意,无名就又跑的无影无踪。
毕竟无名生性孤僻桀骜,行踪不定,其毒更是千金难求。
来的人多了,罗姇就忙了起来,几日下来银票多的都已经放不下了。
钱赚够了,罗姇就打算让无名消失,她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制毒,等什么时候没有钱了无名再出现也不迟。
背上书箧,罗姇大步离去。
她一向伪装的很好,扮作无名时举止全然是和桑榆学习的江湖中人的样子,没有任何和罗姇相同的地方,所以伪装了几年之久,也没人发现无名就是罗姇,或者说,没人发现无名就是言栀。
罗姇生性谨慎,在无名出现时就已经以无名的名义租了一间小院,那小院位置偏僻,其中还有一条小路,若按着小路走,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能到她真正的府院。而那小路甚是隐秘,没有多少人知道,而罗姇又在四周都下了毒,因此才能放心在小院换回装扮。
这日,还未走到小院,便有一黑衣人出现。
“今日就诊已经结束,阁下还是明日再来吧。”
罗姇眼神认真的看着黑衣人说着,心中却暗自戒备,指甲上的毒粉也蓄势待发。
要杀无名的人可不少,她能安全活到现在全是因为她的身上,每一处都有毒。
江湖传言,无名连头发丝儿都是有毒的。
这说的倒是没错,罗姇头发上也抹了毒。
任何对罗姇有杀意之人,还未靠近她时就已经被毒死,毒药无色无味,实在令人防不胜防。所以哪怕有人恨她恨得牙痒痒也只有忍着,他们可不想不明不白的就被毒死了。
“无名可会医蛊?”
黑衣人就像个木头人一样,也不管罗姇说了什么,只自顾自的问着。
罗姇听到蛊时一惊。
难道有人发现她了?
“无名可会医蛊?”
应该不会。罗姇脑袋飞速运转起来。
眼前这人一身黑衣,面容清秀却没什么表情,直勾勾的盯着罗姇,傻子一样只会重复那一句话,看样子像是哪家的暗卫。
难道京城有人中蛊了?
罗姇暗自猜测许多种可能,时间却只过了一瞬。
“无名有言,万银医白骨。只要银子够多,无名自然医得。”
那暗卫眼睛也不眨一下,听罗姇这么说后便大步上前,无视罗姇的防备,一只手拎着罗姇的衣领就把她提了起来。
“...你做什么!”
罗姇还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暗卫,拎着她就飞奔起来。
因为速度太快,罗姇只觉面具都要被呼啸的风吹掉了。
她的衣领上自然也有毒,虽然短时间内不足以致命,可若是时间长了,毒会蔓延至心脉,届时便药石无灵,任是罗姇自己也就不回来了。
只是可惜......
罗姇郁闷的看着对方手上厚厚的兽皮手套,那毒确实无孔不入,可这样一来毒素进入体内的时间就会慢了许多,估计以着暗卫的速度,还没毒发呢,都要到地方了。
确实如罗姇所料,甚至比她想的还要早一点。
那暗卫拎着罗姇,停在了一个房门前,看他的脸色安然无恙,显然是毒还未入体。
罗姇被他拎得难受,见他总算放手了,便直起身子,自己理了理衣领,心中颇为郁闷。真是的,暗卫速度太快,她还没看清大门牌匾上究竟写的是什么。
也不知谁家培养的暗卫这么粗俗无礼。
那暗卫紧盯着罗姇,生怕她跑了的样子,待看到罗姇赤手就摸衣领时脸上总算有了表情。
他惊奇的看着罗姇完好无损的手,又摘下自己的兽皮手套,看着有些发黑的手指,颇为不解的看着罗姇。
罗姇却不想搭理他,她若是自己中了自己下的毒,那可真是能笑掉大牙了。那她这神医还要不要当了?
暗卫见罗姇不理她,也是一声不吭,只敲了敲房门便站在罗姇身后发呆,不过这回却是离罗姇远远的,一副不想靠近她的样子。
罗姇面具下的脸面无波澜,长睫微垂,猜测着房内的那位中蛊之人,究竟会是谁。
季国与西漠甚少往来,几年前两国之间屡有摩擦,后两国子民也互不来往,除却师却,罗姇没想到,这京城中还会有人去过西漠。
真是有趣啊。
京城最近没什么新鲜事,只是罗姇前几日听贤王说过,镇南王世子回来了。
想必...屋里内位应该就是那位世子了吧。
罗姇被人拎来,心情自然不怎么愉快。
镇南王可是季国唯一的异姓王,位高权重,想必也是出的起钱吧。
真是的,每次她都想善良一些,却总有人打扰她要行善的心情。
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罗姇面具下的脸微笑起来,眼神却古井无波。
也只是一会儿的时间,房门便打开了,从内匆匆走出一个身形魁梧,面容粗狂的男人。
他一出来,迎面便是疆场肃杀之气。
“无名神医。”镇南王扶制对着罗姇抱拳,说话声音也是武将特有的大嗓门:“犬子病重,冒昧请来神医,还请神医见谅。
罗姇抱拳慢悠悠的回了一礼,这才说道:“阁下请人的方式真是别开生面,恕无名实在难以苟同。”
“这...”扶制面露尴尬,连连说道:“实属误会,想必也是本王为请神医太过心急,这才叫我府中侍卫误解。若是有不周之处,还请神医见谅。”
说着,瞪了一眼对他的话至若未闻的暗卫:“神医放心,本王一定会严惩他的。”
你骗鬼呢?
手套都准备事先好了,还敢跟她说这是误会?
她看起来很好骗?罗姇不禁有些疑惑,怎么一个个的都拿她当傻子?
扶制见罗姇并未接话,也不觉得有什么,任谁被强行拎来都不会有好心情。
都怪那个臭小子,没事去什么西漠,顶着那张脸到处晃悠,性子还古怪,难怪人家姑娘给他下蛊。就不能老实一点,安静待在府里多好。
扶制心中暗骂,他本想按部就班的派人去请无名,可扶璩却忽然蛊毒发作,实在是等不得,只好出此下策,果然如扶璩所说,没有钱,无名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的。
也幸好那臭小子脑袋还好用,叫他那傻子暗卫事先戴上了手套。
镇南王看到暗卫乌黑的手指,身子一抖,这神医真是太阴险了,他可不想惹着他。
“来人。”
扶制高喝,便有侍卫捧着银票而来。
“侍卫鲁莽,也是本王之过,这些就当做是给神医赔罪了。”
扶制示意侍卫递过银票,摆在罗姇眼皮底下。
无名贪财,世人皆知。
罗姇既为无名,自然会做出无名该有的反应。
镇南王见罗姇沉默,忽然心里没底。这是嫌钱太少了?咬咬牙,镇南王再一高喝,便又有侍卫捧着一株艳丽的玉珊瑚上前,那玉珊瑚高达两尺,妖娆袅娜。它一出来,就牢牢锁住了镇南王的眼睛。
罗姇见镇南王肉疼的盯着玉珊瑚,便也不再沉默,爽朗的笑出声。
“哈哈哈哈,王爷果然是爽快人。只是无名虽爱财,却不是趁火打劫的小人。”
镇南王挑眉,面露惊讶,无名这是要做什么?天下谁不知道,无名就是个视财如命的小人。
镇南王可没有天真的以为,无名是要把玉珊瑚还给他。
果然。
罗姇话音一转,说道:“这玉珊瑚虽然贵重,但实在不便拿放,无名可是手无缚鸡之力....”
镇南王一听,险些背过气去,只是想到还有求于罗姇,也只好把这口气咽下去,咬牙切齿的吩咐侍卫:“听到没?一会儿把这珊瑚给神医送过去。”
罗姇也不在意镇南王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只笑吟吟的对镇南王说道:“不是还有病人吗?还请王爷带路。耽误了时间可就不好了。”
镇南王现在是怎么看罗姇都不顺眼,袍子一甩,说了句“请。”便率先进了房。
罗姇自认见遍世间美人,却在见到扶璩时仍是一怔。
榻上美人身着银白长袍,衣袍微散,慵懒且迤逦。
虽是躺着,可仍高贵清华。眼睑微合,长睫如羽,鼻梁高挺,薄唇却是毫无血色。只那么静静的躺着,便让人不自觉放轻声音,生怕唐突了他。
真是美人。
即使他是个男人,可却比罗姇见过的所有美人还要美上几分。
幸好是男子,若生为女子,只怕姝贵妃的红颜祸水之名就要让给他了。
这样一个美人,虚弱的躺在那,这怕是圣人也会软上几分心肠。
只可惜。
罗姇收回视线,面色平静。
她的心肠早就没有了。
扶制本斜着眼睛偷看罗姇的反应,想偷偷看她笑话,却见罗姇只是眼露惊艳,之后便再无情绪,不禁有些惊讶。
虽然觉得自己儿子女气了些,可他也是知道扶璩生得有多好,连他这个爹看见他那张脸时都会晃神,更遑论别人?
这次扶璩中蛊也是因为这张脸引来的祸。
扶璩出门一向戴着面具,可即使如此,魅力也不减分毫,反而更添神秘。这也导致了人家姑娘还没看见他全脸呢,就追着要嫁给他,扶璩性子古怪,说话刻薄,当即几句话就把那姑娘说哭了,未了竟还有些意犹未尽。
那姑娘是西漠人,西漠人性情极端,因此因爱生恨,偷偷给扶璩下了情蛊。
就连镇南王都不得不承认,他儿子好像脑袋不大正常。
扶璩武功奇高,自然发现了那蛊,却不知为何,脑袋一抽,就想试一试中了情蛊会是什么模样,居然就任由情蛊进身。
情蛊进身便发作,扶璩当即就感觉不对,可却看戏般任由自己对那下蛊的姑娘心生喜意,却在那姑娘想要靠近她,一亲芳泽时直接把人掐死。
这下好了,情蛊成双,雌蛊已死,雄蛊也不能独活,还是扶璩竭力用内力压制,雄蛊才能苟延残喘,尚得一息。
只是时间太久,扶璩隐隐压制不住,雄蛊濒死,这才找来罗姇。
真是作死啊。
罗姇一边诊脉,一边听镇南王唠叨抱怨。
真是想不到世间还有这样的人,今日真是让她大开眼界了。
“怎么样神医,您可治得?”
镇南王见罗姇收回手,紧张的盯着她,虽然再怎么抱怨,可到底是他唯一的儿子。
罗姇点头:“可治。”
镇南王大喜,却见罗姇似有下文,便问道:“可是有何不妥?”
罗姇其实不太想治扶璩,只是怕砸了无名的招牌,只好说道:“情蛊乃西漠罕见之蛊,我虽能治,却也要付出代价的。”
镇南王听后,抱拳请求:“神医尽管治,要什么本王都出得起。”
“那就好。”罗姇颔首,说道:“那就先请王爷暂避,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打扰。”
镇南王犹豫一瞬,也知道无名要用的东西不能为人所知,便咬牙同意:“那犬子就交由神医了。”
说完,便大步出去了。
罗姇目送他离开,确认了房内只有她和扶璩两人之后,才动手医治。
扶璩她的确能治,但也的确要付出代价。
若不是镇南王府重兵把守,她真想就这么一跑了之。
罗姇面无表情的扒了扶璩的衣裳,对面前活色生香的美色视若无睹,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割开了自己的手指。
若不是只有她的血能引出蛊来,她可是很不愿意伤害自己的。
粗鲁的掰开扶璩的嘴巴,罗姇把手指伸了过去。
明显与常人有异的浅粉色血液滴滴落在扶璩的嘴里。罗姇收回手,暂时止住血,紧盯着扶璩光裸的身体。
待看到扶璩心口忽然有东西拱起时,拿起匕首毫不犹豫的刺下。
门外镇南王焦躁的走来走去,翘首以盼的样子活像厢房里他娘子正给他生孩子。
“无名神医不是说会有声音吗?本王怎么一点都没听到。”
他一个人在那唠唠叨叨的嘀咕着,身后暗卫却似没听到一般,理都不理他。
“这也太静了,静的本王心都慌了。”
可即使这么说,他也没胆子进屋,生怕耽误了无名的治疗。
而此时,屋内却是难掩杀意。
扶璩紧握着罗姇拿着匕首的手,力道大的险些要把罗姇的手捏断。
“你是谁?”扶璩漂亮的眼睛满是杀意,看罗姇就像是在看死人。
罗姇未料到扶璩这样都能醒来,果然啊,连情蛊都能克制住的人岂能是善类。
手腕好像要断了。
罗姇这么想着,却是用另一只手指向扶璩心口鼓起的小包,说道:“世子爷,你若再不放手,那蛊可真要死了。届时任是万金我也救不回你了。”
扶璩勾唇轻笑,慢慢放下抓着罗姇的手,声音有些沙哑,但却更是勾人:“无名?你还会医蛊?”
罗姇拿着匕首在扶璩心口上划了一刀,随口回答:“若是无名不能医,世子爷你也别想瞧见明日的太阳了。”
扶璩好似感觉不到疼痛,模样还颇为惬意。
“我看这医术榜第一位应是你来做,这蛊言芊可是医不了。”
罗姇见蛊出来,便把它拎起来放到一边,开始在扶璩的伤口上上药。
“术业有专攻,无名只擅毒,不擅医。”
扶璩盯着那蛊看了看,又随手怼了几下,见那蛊却一动不动,便问道:“它怎么不动了?”
“自然是死了。”亦男亦女的声音平淡没有丝毫感情,罗姇给扶璩包扎好伤口,便收拾东西,提起书箧,准备要离开。
“无名神医一向神秘,无人见过真容,莫不是神医长相丑陋不堪入目,所以才掩面而行?”
扶璩也不管衣襟还大敞着,一手撑着脑袋,歪头看着罗姇,唇角上扬,模样极美,语气却十分恶劣:“我观神医身材瘦小,声音亦男亦女,莫不是阉人?”
罗姇慢吞吞的转过头,她倒是不觉得生气,只是“无名”生性桀骜,是容不得别人这样说的。
罗姇行事向来攻其软肋,以求一击必中。
因此,罗姇直勾勾的看向扶璩,眼神寓意不明的看着他裸露的胸膛和漂亮的脸蛋。
等到扶璩被看得不耐烦,就要出手了的时候,才赞叹般说道:“秀色绝世,沁沏凝香。素手纤纤,倚簟浅笑。芙蕖真乃世间绝色。”
罗姇边说着,还一边深嗅了嗅,仿佛真的有什么香气似得。
此话一出,扶璩脸色便阴沉下来。
“你找死!”他刚要运功,想要杀了罗姇,却不想内力一动,口中便吐出鲜血。
罗姇还在一旁用她那亦男亦女的嗓子阴阳怪气的提醒道:“哎呀,世子爷,你怎么能运功呢,情蛊刚除,此时运功只会伤及心脉。”
摇了摇头,罗姇装模作样的长叹口气:“世子爷你可不要轻举妄动啊,万一红颜薄命死在这了,岂不砸了无名的招牌?”
扶璩有气无力的趴在那,唇角还有鲜血,妩媚的大眼睛看着罗姇,却有一种奇异的妖娆。
无名即将消失,索性就拿扶璩做个理由。想着,罗姇抱拳说道:“既蛊已出,无名便告辞了,只是世子若再出事,可与无名无关,世子虽然貌美,但无名却不喜心肠恶毒,忘恩负义之人。无名虽收了银钱,可的确救了世子,世子却恩将仇报要杀了无名。无名只盼再不见世子。告辞。”
一番义正言辞的说出,罗姇便故作不悦的取了钱就走了。
而扶璩听后罗姇的话后便一直怔愣在那里,直到罗姇出了门才忽然大笑,惹得镇南王差点叫罗姇回来给扶璩治治脑袋。
“有趣。真是有趣。”
扶璩弯着腰,笑得面色绯红,平添几分艳色。
轻舔了舔薄唇,扶璩似在回味罗姇鲜血的味道,眼睑垂下,看不清眼中神色,只轻声念到:
“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