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我心》淮壹人

11、我已非当年

　　“小四，来，告诉为师，为师就给你解药。”
　　记忆中总是和蔼可亲的老者终于撕开伪善的面具，露出狰狞可怖的一面。
　　老者手拿药丸，逼诱道：“小四乖，只要乖乖说实话，为师就不会再给你下毒。”
　　“瞧瞧为师对你多好，你刚刚吃下的那枚毒药可是千金难求的忘俗，女子食之，可面若桃花，身带浅香。师父谁都没给，只给小四了，怎么样，师父对小四那么好，小四也莫要忘恩负义啊。”
　　老者还在犹自说着，他面前的人听到忘俗时却剧烈挣扎起来，但身中剧毒，此时唯一能做到的事就是眨眼。
　　“小四乖，若是想要告诉师父了，就眨三下眼，待师父确认小四说的是实话时就会给小四解药的。”
　　床上的人眼睛瞪得大大的，就算是干涩得难受也不眨一下眼。抗拒的态度明显惹恼了老者，老者冷哼了一声，随即又随便拿出一瓶不会致命，但却会使人痛苦非常的毒药，塞到那人嘴里。
　　“小四，乖乖的，快告诉为师吧...”
　　“小四，你若是想活命，就乖乖告诉为师...”
　　“小四，你乖乖的...”
　　“小四....”
　　一声接着一声的呼唤，梦魇如牢笼一般，紧紧困住罗姇。
　　“不。”
　　罗姇于睡梦中拼命挣扎着，却怎么也摆脱不了毒药所带来的痛苦。
　　“不要。不——”
　　罗姇忽然惊醒，蓦地坐起身，胸口上下起伏，不断大口喘息着。
　　只是个梦。
　　罗姇呆坐在床榻上，仿佛还能想起当时痛不欲生的经历。
　　她还活着。
　　罗姇蜷缩着抱住自己，脸埋在膝上，就像小时候那样自己安慰自己。
　　都已经过去了。
　　她还活着。
　　只是罗姇早已不同当年，她很快控制住了情绪，将最柔软的自己保护在层层叠叠的伪装之下。
　　因做了噩梦，寝衣已被汗水打湿，一直没注意到，现在回过神只觉穿着实在难受。
　　罗姇索性就起了身，待梳洗好之后才刚到卯时。
　　见时辰还早，罗姇便去了书房，拿出本奇闻杂志便饶有兴趣的看了起来。
　　看得入神了，就连豆蔻和椒兰来了也没察觉到。
　　“姇儿？姇儿！”
　　罗姇一惊，这才从书中移开眼，看到了气鼓鼓的豆蔻。
　　“豆蔻？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豆蔻噘着嘴，故作生气的道：“我和姐姐都来了好一会儿了，姇儿你只顾着看书，也不理我。”
　　“是我的错。”罗姇浅浅的笑，虽然及时认错，却怎么看也没什么诚意。
　　豆蔻撇撇嘴，也不再说废话，直奔主题。
　　“你叫我打听的那个娴儿我已经打听到了。”
　　罗姇这才放下书，眼睛看着豆蔻。
　　“曹若娴，桃李之年，工部尚书曹缋嫡长女，及笄后入宫，现位贤妃，据传是姝贵妃一党，不过陶叔却说，她与姝贵妃关系并不密切，也隐隐有些受制于姝贵妃。”
　　“陶卞？那你们可知，陶卞为何这么说？”
　　“这倒不知。”豆蔻摇头：“我怕问多了陶叔会起疑，便没再问。”
　　“嗯。”罗姇点头，刚要问些别的，一直安静的椒兰忽然开口。
　　“姇儿，我和豆蔻能在京城安置，陶叔也出了不少力，这件事...真的不能告诉他吗？”
　　罗姇还未说话，豆蔻便已经不高兴，语气嘲讽：“现在陶叔却是对你我不错，可谁都知道他是镇南王的人，届时告诉他后再让他像谢知遇一样，反咬我们一口吗？”
　　椒兰叹气，眉间隐有愁绪：“是我太过心软了。”
　　椒兰虽年长与罗姇豆蔻二人，却是三人之中心肠最软的。
　　“我只是...每次见陶叔时都会觉得愧疚。”
　　罗姇和豆蔻对视一眼，奈何两人都没有那种软心肠，实在体会不到椒兰的感受，只得沉默。
　　“不过你们放心吧。”椒兰抬起头，微笑的时候风情万种：“我知晓轻重缓急，大不了我少见陶叔几次面便好了。”
　　“那以后再有关于陶叔的事，姇儿找我就好了。姐姐既然要躲着，那也只能我这个妹妹出头了。”
　　豆蔻哀怨的看了一眼椒兰，似是在说她不讲姐妹义气。
　　椒兰被她的装模作样逗笑，眉目也舒展开，精神比之前好了些。

　　待豆蔻和椒兰都离开后，罗姇却仍在书房，并未像平日里去贤王府或是上街，只安安静静的沏茶看书。
　　直到一个少女匆匆走进。
　　少女身着黑衣，手持利剑，面容秀雅，眉宇间却是连男儿都少见的坚毅。
　　“主子。”
　　少女见了罗姇，便单膝跪在地上，头也低垂着，似是忠贞的下属。
　　“你这是做什么？”
　　罗姇眨眨眼，放下手中书卷便要扶起少女。
　　少女却忽然抬头，眼睛紧盯着罗姇，眼中还有泪光：“大仇已报，我无处可去，只好来京寻你。若你也不收留我，我便真的无路可走。”
　　罗姇静静看着少女，她的确需要武功高强者在身边，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她和少女只是萍水相逢，却帮助少女报家仇的原因。
　　“我当时也只是见你可怜，便援手相助，对我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不必如此。”
　　少女倔强的看着罗姇，反驳道：“对你来说不值一提，于我却是雪中送炭，我自当如此。”
　　罗姇听她这么说，似是无奈的叹口气：“如此，你便在我这里住下吧。”
　　少女却摇摇头：“请主子赐名。”
　　罗姇看着她黝黑的发顶，半晌，才说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就叫桑榆罢。世间之事向来祸福相依，如今你有所失去，将来也必有所得。”
　　“多谢主子。”赐名便等于承认了她，少女欣喜的叩头，这才站了起来，就跟在罗姇身后，寸步不离的保护着。
　　罗姇拿她没办法，也只好任由她了。

　　桑榆的是江湖中人，自小习武，家庭也是和睦美满，却不料一日家中遭祸，一家人被仇敌屠尽，只剩她逃了出来，只是仇敌武功高强，她当时年龄尚小，如何也打不过，勉强逃出后已是重伤，恰巧罗姇路过，便救了她一命。
　　事后少女勤奋练武，不再莽撞寻仇，可时间不足，单凭少女努力是杀不了仇敌的。
　　于是罗姇便想了一个办法。
　　她清楚少女性格坚毅，不屑那做宵小之事。可对罗姇来说，只要成功便好，她才不在意究竟是如何达到目的的。
　　于是她在那仇敌身上下了毒，一种会让人慢慢丧失内力的毒。
　　那仇敌中毒后开始不觉，只以为是自己练功出了岔子，可时间一场任是傻子都反应过来了。于是罗姇便又扮作无名去解毒。
　　罗姇为此还特意费了一番心思，特意去查阅了关于武功内力的书籍，将仇敌的武功弄到少女能杀死，却要费一番功夫的程度——她和少女朝夕相处，自然知道少女的武功。
　　为防少女怀疑，她又特意做出一枚药丸，说是那药能使人功力大增，但要减少寿数，且吃药后一个时辰武功还会倒退到从前。
　　少女报仇心切，自然同意，吞下药丸后果然觉得内功雄厚了许多——其实是罗姇做出的类似内功的药丸，吃了后会有内功雄厚的感觉，时间维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便恢复原状。
　　成功忽悠了少女，罗姇却时间紧急，在少女报仇之前便离开了，只跟她说若有事便两年后到京城寻她。
　　彼时，罗姇年满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