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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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陆双手插兜，低着头在步道上独自走着。到了Dreamland门口，他一把掀下卫衣帽子，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推拉门左边的方形木制招牌在背景灯烘托下，原木的粗糙质感现了出来，黑色字母凹槽显得格外整饬、清晰。极尽朴实的招牌，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玻璃杯里那些变幻莫测、色彩诡谲的液体。
甘陆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吧台前，边走近边调侃道：“哦哟，你俩又出来虐狗~”
“这不是我的小天使吗！快坐姐姐身边来！”元妥兴奋得直拍旁边的座位。元妥跟着雷研可的这两个月，和他的室友们都混熟了。特别是甘陆，长得实在可爱，元妥恨不得把他当儿子疼。
“别乱说，我是被她拉来陪酒的……”雷研可忙不迭辩解。
“改天再陪你们喝吧，今天店里有点事要处理。”
“你在这儿工作？waiter？调酒师？驻唱？”元妥好奇万分。
“是老板。”甘陆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元妥大吃一惊：“纳，纳尼？！”
“下次给她弄个一杯倒吧，我买单。酒精中毒的话……我负责打120。”雷研可无奈地看着正在兴头上的元妥，“这已经是五杯了……”
“这点儿算什么！拓跋予陪我喝的时候，那都是按瓶来算的。”
雷研可没接话，转过头去不看她，啜了啜吸管。红茶色液体平面缓缓下降，蒙在杯壁外侧的雾气聚集成水珠往下滑。黯淡的暖黄灯光打在雷研可脸上，忽明忽暗，辨不清神色，初冬裹挟在夜幕里的干冷被暖气隔绝。长岛冰茶酒精味不重，可乐的甜度迷惑了大半味蕾，雷研可没觉察出丝毫醉感。
甘陆看得出他在掩饰着什么，笑笑没说话，离开了吧台。雷研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一个素未谋面的名字，只因为频繁出现在她口中吗？这未免太牵强。
沉默半晌后，元妥仰头把杯里所剩不多的冰冷液体一饮而尽，尔后双臂枕着脑袋，趴在台面上，对雷研可说：“想听我讲故事吗？”
“不想。”雷研可压抑着心底的烦躁。
元妥当没听到，自顾自开始滔滔不绝：“我还是香菜的时候啊，遇到过一个奇葩小孩。那简直了！爱我爱得死去活来啊，都舍不得摘我叶子来吃。他把我种在他家祠堂旁边，按时浇水驱虫，就差当成祖宗供起来了。天天跑过来对着我碎碎念，什么今天又被私塾先生骂啦，娘又没收他的玩具啦，逛庙会买串糖画缠着人家给画了棵香菜真好吃啦之类的……芝麻大点儿的事都要一一汇报……这熊孩子烦得我都快疯了。”
“然后呢？”他好像来了兴趣。
“然后啊~过了些年，他也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么黏我了。但更恐怖的是，他竟然为了我不结婚！ 家里人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想结婚，都是有天晚上他搁我跟前哭，我才知道原因。哎哟这孩子抽抽搭搭地跟我说，他不想娶赵家的小女儿，这辈子只想跟我在一起。我特么当时就懵逼了！我那时连妖精的层次都还没达到啊，本蔬菜被一个人喜欢了这么多年很惶恐啊！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喜欢吃香菜而已……”
“你也是真迟钝。”
“怎么讲？”元妥惊讶于雷研可竟然这么坦然地接受了人菜恋这种反世界设定，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中二少年的接受能力。
“他把你当重要的存在，你还嫌人家烦。有人愿意单方面跟一棵永不回应的蔬菜聊天，那棵蔬菜应该是很幸福的。或许他会被周围人当成疯子，但至少他说话的对象，你，听到了。就像小王子和玫瑰花的关系那样，你自己意会吧。”
元妥有点呆住了，雷研可居然会这么认真严肃地思考这个问题，而不是嘲讽她异想天开，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那之后呢？他结婚没？”雷研可继续问。
“结了啊，拗不过父母嘛，必须得结。但他们夫妻感情好像不大好，他变得沉默寡言，时常来我这儿站一会儿，什么也不说，然后离开。直到他去世几十年后，我修为才够了，成了精。化为人形后我去了他墓碑前……我能说话了，可他却听不到了。”
“其实你是喜欢他的。”雷研可用的肯定句。
“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他死的时候你伤心吗？”
“植物哪有心？只是觉得空落落的，好像哪里崩了一块，提不起精神，焉了一阵子。毕竟年代太久远，其他的也记不清了。”
“他真可怜。你也是。”雷研可伸手摸了摸元妥头顶。
“是吗？”元妥还是有点迷糊。
甘陆处理完店里的事，回到吧台。“怎么气氛这么凝重？”他坐在高脚凳上，向面前的两人发问。
“没事，人老了就是喜欢怀旧，哈哈哈…”元妥笑了笑。
“姐姐你可一点都不老，看起来比我们年纪还小。”甘陆对元妥的了解不深，只知道她好像在追雷研可。直觉敏锐的甘陆能感觉到，元妥和雷研可似乎都隐瞒了些重要的东西，他也对他们俩越来越感兴趣。
甘陆最讨厌波澜不惊，风平浪静的日子无聊得简直快要窒息，开这间酒吧也是为了消磨无聊。Dreamland梦境，这家店是甘陆观察这个城市一隅的小窗口，看逃避现实的人为了暂时忘记烦恼、减轻痛苦灌醉自己；听友人之间默契的交谈；看虚情假意的应酬；看觥筹交错下的心机暗涌。形形色色的人在Dreamland中来了又去，甘陆对于观察他们，乐此不疲，这种习惯从他十六岁那年就开始了。
在甘陆平静的日常中，雷研可和元妥就像突然降落水面的两只白鹭，划破平整的湖面，波动的皱纹让整个水域生动起来。雷研可因为优秀的外表和漫画家老爸的光环被大批女生追捧，成为老爸的挡箭牌。甘陆每次都乐呵呵地当看客，看着雷研可在学校里被她们追得东躲西藏，他觉得这种经历难得，生活真是太有意思了。而追着雷研可跑的女生中，最顽强的当属元妥，又一个充满谜团的人。还有块石头入水，加剧了震荡。石头便是纪阵臣。
“最近纪阵臣他们几个都忙得脚不沾地，好像是在忙签售会。”其实“他们几个”就只包括纪阵臣和涂堪道，但他不想说出涂堪道那个讨厌的人的名字。在雷研可面前提起纪阵臣才是他的目的。
“签售会？纪阵臣还出道了？”元妥的好奇心瞬间被点燃。
“算是吧，他一直在写书，是个小有名气的作家。最近有部书即将漫画化，他作为脚本师正准备和漫画家那边接触嘞。而合作的漫画家就是雷研可的爸爸。”
“真的啊！好厉害！我下次再碰到他一定多要点签名，然后高价倒卖给他的迷妹们，从此发家致富！”元妥不愧为掉进钱眼里的捧场高手，“就凭他的颜，不拍点独家生写来卖怎么对得起他那张脸！三块钱一张不算贵吧！摄影师、印刷、销售我都可以包办，提成我只要百分之三十就够了。”
“你还是克制一点本性的好。”雷研可对元妥很是无语。他对纪阵臣的事没做出多大反应，眼神有点空洞，像是在眺望远方思考什么。
石头的扑通一声溅起水花，惊到了两只白鹭，终于意识到了石头的存在。目的达成，甘陆在心里偷笑。接下来的事态就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但他总是很乐意做那个顺水推舟的人，因为可以不动声色地改变行进的方向。
他们三个之间这种万事平静的虚假平衡让甘陆很不爽，晃荡、不明晰的生活才有趣，而打破平衡的一棒必须由自己来挥。
元妥在喝掉第13杯酒后终于有点晕了，雷研可害怕她彻底断片后，今晚不知道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显得有点紧张的他，制止了元妥继续放飞。
“你血液中酒精含量是百分之五十吗？？？这特么都还不醉！”雷研可有点不想直视面前这个酒鬼室友。
“唉呀，几点了，回去算了。”
元妥竟然自觉了一回，雷研可有点诧异。
“但是我有点晕，走不动路。你背我回去。”
雷研可：是我想得太美好………这个祖宗没那么好带节奏。
等她结完账，雷研可一把公主抱起元妥，双脚悬在半空的元妥受到了惊吓：“卧槽……”
“走吧。”
元妥预感今晚会发生点什么，有点心虚。
咔哒，门锁应声而开。元妥拉开防盗门，雷研可抱着她走进去。
“好了，可以放我下来了不？”
“不可以。”雷研可语气强硬。
“？？？？？？”这人今天精神好像不太正常，元妥暗自揣度他的病症。是马路神经麻痹症、酒吧错乱后遗症，还是公主抱撩妹上瘾症呢？好纠结，好难选。
就在元妥脑洞突破天际直逼太阳系的时候，雷研可把她平放到沙发上，双手撑在她耳侧，俯身压了上来。
【！！！！！！！！！！！！！！！！！！！！！！！！！哇靠？？？？？？？】元妥亿脸懵逼。
“你喝多了还是吃错药了？？！”
“不知道。有点热。”雷研可扯了扯领口，松了两颗衬衣扣子，脸颊浮现奇妙的红晕。
真好看，元妥忍不住沉迷于舔颜。第一次这么近、这么仔细地端详他的脸，桃花眼氤氲着水汽，睫毛长得可以滑滑梯，高挺的鼻梁，脸庞棱角分明。关键是他脸还小！已经可以用惊艳来形容。元妥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女生追着他跑了，如果说自己是因为玉玦的话，那她们就是彻彻底底地因为他那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
雷研可凝视着元妥，她听到自己心脏处传来强烈的脉搏震动。元妥非常担心自己会突然心肌梗死或者心脏骤停，因为以前心率从来没有这么异常过。
桃花眼看什么都深情，元妥问到酒气突然醒悟，支支吾吾的问：“你是不是喝醉了……”
天哪！一杯都能醉吗！难道我高估了凡人的酒量吗？？
此刻元妥显然已经忘记自己为了捉弄雷研可，故意给他点的那杯高度数长岛冰茶。对于刚成年还不怎么会喝酒的雷研可来说，一杯的量足以斩断所有理智。真亏他能抱着元妥一路走回来……
“醉了，吗？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想做一件事。”
“什么…..”元妥话还没说完，下一秒就被凑过来的雷研可含住了唇，大脑瞬间自动关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