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坎》不迟先生

3、第三章 美好的祝愿 未知的恐惧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从B超室里面出来，陈佳对李幸这样安慰道。
　　李幸却不敢放松，心里依然惴惴的。因为情况还不明朗，所以不知道会严重到什么程度。未知的恐惧，就像无边的黑暗，下一秒会发生什么通通不知道。
　　“佳佳，我可能要腿残了。”李幸的声音颤颤的，对生活的无力感充斥在她心里。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病不起，残不得，能靠得了谁去？如果成为了拖累，对于家里那个烂摊子，还不如干脆死去了好。
　　陈佳很难过，眼角泪光在闪，她轻抚李幸的背，“很快就会好的，你别担心。”
　　“嗯。”李幸挤了一个勉强的笑。
　　陈佳把李幸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又把李幸的身体往她那边靠，几乎撑起了整个李幸。
　　二人走向扶手电梯，血检尿检都在下面。
　　血检尿检的费用还没交，可能是这项检查的费用不高，医生不怕她们赖账，所以让陈佳去缴费，没有等收到收费单，就给李幸抽了血，取了尿，拿去化验了。
　　而这时李幸得以躺在临时病床上了。隔壁两个不知来做什么检查的人在叽叽喳喳，听得她心情烦闷。
　　几分钟过后，医生进来。
　　“李幸，你的化验结果出来了。你的血液里白细胞偏高，应该是炎症，其他各项指标正常，我们初步判断有可能是肠胃炎。”
　　有可能？好不专业的样子。李幸欲哭无泪。
　　“为什么是有可能？不能确定的吗？”
　　“肠胃炎我们没办法百分百确定，你现在的症状不太明显，有点像肠胃炎又有点像阑尾炎。你现在主要就是左边痛是吧，如果疼痛向右边扩散，两边都痛了，那就有可能是阑尾炎了。”
　　李幸皱着眉头看向说话的医生，“你现在就告诉我怎么治，下一步要做什么？”
　　“我们先给你挂肠胃炎的针水，一共两瓶，记住不要喝水，好了你就可以出院了。”这真是个美好的祝愿，也许是给李幸这个痛苦中的人一点希望，不好的话她没有说出口。
　　李幸稍稍松了一口气，只是挂两瓶针水，肠胃炎还挺简单的嘛。不过没一瞬，那口气又提起来了，疼得感觉一刻也坚持不下去了。
　　两瓶针水，第一瓶是起冲刷作用的，另一瓶才是真正发挥消炎功能的。
　　李幸想着肠胃炎或是阑尾炎，病因似乎明朗了，于是她和医生商量道，“我现在好痛啊，先止痛会不会有影响？”
　　也许是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医生没有执着于不能用止痛药，她松口了。
　　止痛针水大法好，虽不至于完全无痛，但李幸至少可以安稳地躺着了，不像之前那样左侧躺着一会儿难受，右侧一会儿难受，平躺一会儿难受，坐起来一会儿又难受，总之找不到可以让自己稍微不那么难受的姿势。
　　陈佳又去缴了药费回来，跑得气喘吁吁的。
　　“歇歇再坐。”
　　陈佳倒了一杯水喝了，才慢慢坐到病床旁边的凳子上。
　　“就说很快就会好的，你是有福气的人。”
　　李幸微笑回应。
　　关秋仪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半桶水相面术，给她们宿舍另三人都相了面，结论是李幸的面相是福相，是她们当中最有福气的人。李幸当场送了她两个字——呵呵。
　　陈佳穿着高跟凉鞋，走路的姿势不是很自然，应该是跑累了。现在大热天的，即使病房里面开着空调，鬓角的汗还是滴滴往下流。李幸看了心里感动，多亏了她跑前跑后。没有陈佳，估计她就要倒在医院里了。
　　“吊完针水，我们还可以去看一下江成师兄哎。”
　　凡事做最坏的打算，不是她悲观，只是提前做了不好的打算，不如人意的结果出来，心里落差不会太大，也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即使李幸有不好的预感，可能事情不是肠胃炎那么简单，但还是抱有美好的希望，真是如此这般就好了。所以她也是有想过很快就能出院的了。
　　陈佳这想法跟她不谋而合。
　　李幸被陈佳说得兴致挑了起来。她和江成师兄也算难兄难弟了，本是悲伤色彩的事情，因为同是天涯沦落人，竟似找到了同道中人，难以言状的喜感。
　　“跟我想一起了。我去会会他，也让他知道他曾有我这个盟友。本来就打算今天来探望一下他，这下顺便了。”
　　江成师兄是昨天急性阑尾炎进的医院。其实江成师兄已经毕业离开学校了，大家平时也不怎么联系，昨天另一位师兄拍了一张江成师兄躺在病床上病歪歪的样子，附文：一个急需安慰的可怜单身狗，李幸她们才知道江成住院这事。
　　她们很快又转移了其他话题，直到李幸觉得口干舌燥，才对陈佳说道，“佳佳，我眯一下下眼。”
　　李幸之前疼了那么久，早就没什么精气神了，本来只是眯眼，结果还是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她知道止痛药水已经吊完了，换了另一瓶冲血管的。因为痛过怕过，她现在对疼痛变得很敏感，止痛药在她的身体里还在发挥着余效，但疼痛开始慢慢地恢复，等待着卷土重来，横扫千军万马占领她的身体。
　　李幸痛醒了。针水吊了三分之二。
　　我忍，我忍忍忍。
　　止痛药连一丝丝余热也没有了，疼痛全面袭来。李幸眼巴巴地看着还剩下大概十分之一的针水，决定不再忍了。
　　“佳佳，我痛，帮我按一下铃。”
　　按铃过了两三分钟过后还是没有来人，陈佳就跑到科室拉医生过来。
　　针水还是没有吊完，医生直接把没有吊完的那瓶取下，换上了最后一瓶，李幸一直期待的那瓶，结果很快就可以揭晓了。
　　静脉注射的一个特点就是快效（查一下为什么静脉注射会快效）。李幸怀着美好的期待，忍受着剧烈的疼痛，耐心地等到那瓶针水去掉了一半。
　　结果让人很失望，很沮丧。
　　这已经不止是回到解放前了，它比解放前来得还要更恶劣，更凶猛。
　　李幸记不清按了多少次铃，医生来过多少遍了。然而任何实质性的效果半点也没有。
　　最让人恼火的是每次进来的几乎都是不同的医生，每次来了一个就是问她哪里痛，戳戳点点的时候痛不痛，把肉拧起来一扭一弹的时候痛不痛，这里的痛跟那里的痛程度怎么样、一不一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人家记了下本子就走了。
　　同样的事情为什么要重复这么多遍，同样的话到底要她说多少遍才是够？
　　一个医生扭弹李幸的腹肉时很有技巧，实习生看了有趣好玩，自然觉得手痒，询问李幸可不可以让她试一下。
　　李幸瞬间感觉自己成了一个实验标本，一个前途未卜的实验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