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坎》不迟先生

2、第二章 汹汹 李幸似乎瞬

　　看着李幸痛苦的表情，陈佳心里不忍，急得直怨医院的工作人员效率慢。她没有继续等下去，而是冲上前台。
　　“我同学现在很痛，能不能先安排挂号？”
　　前台抬头看向陈佳，“哦，那要不要挂急诊呢，正常挂号三块，急诊十块。”
　　也是这时候陈佳才知道挂号还有这种区分，白等了这么久。
　　内科门诊部。
　　“哪里痛？”
　　“左下腹。”李幸左手覆上疼痛处，“就这个位置。”
　　“有吃了什么吗？”
　　“食堂的云吞，应该跟这个无关，以前也经常吃的。”
　　“尿多吗？今天有排便吗？”
　　“没有，没有。”
　　医生在电脑上一一记录。
　　“有呕吐症状吗？”
　　“没。”
　　“有没有犯恶心，想吐的感觉？”
　　李幸停顿了一下，认真感受身体，身体需要自己的感官去感受。
　　“有一点。”
　　“月经正常吗？”
　　“偶尔不，会提前。”
　　“有性生活史吗？”
　　李幸有点尴尬，不过掩饰得很好，脸上完全看不出来。
　　“没。”
　　“头晕吗？”
　　“一点点。”这点头晕跟疼痛比起来简直可以忽略不计，李幸甚至怀疑自己是因为疼痛才会小小头晕的。
　　“睡眠质量好吗？”
　　“会熬夜。”
　　“多梦吗？”
　　“一般无梦。”
　　······
　　“躺在床上。”
　　李幸乖乖躺下，把上衣往上拉了一些。
　　“这里痛吗？”
　　“这里痛吗？”
　　医生这里点点，那里戳戳的。李幸觉得自己就像案板上的鱼，人看看从哪里好下手呢。
　　医生给开了单子，让缴费做检查。
　　毕业季，医院里实习生人满为患。
　　李幸和陈佳前脚还没离开内科一号室，医生立马就跟实习生师妹继续侃大山。师妹笑得花枝乱颤，医生师兄笑得好不得意，和她们进来时一个样。
　　妇科B超，肠胃B超，血检尿检，那医生师兄也没说做什么先，问他才说都做先后没关系。
　　哪能没关系，李幸这都疼得站不直了，做什么样的检查先关系到什么时候查清病因，早查到就少受些罪。
　　陈佳突然记起校医说过最好做个B超检查。
　　“阿幸，我们去做B超先，你觉得怎么样？”
　　身体不行，脑子也不太行了，这个时候有一个靠谱的人帮你做决定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李幸半靠在陈佳身上，对她全盘信任，微弱地点头道，“嗯嗯。”
　　缴费处和内科门诊室都在一楼，但一个在南，一个在北。李幸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觉得，走路是一件多么难以忍受的事。
　　缴费处明明就在肉眼清晰可见的前方了，李幸还是觉得路是那么的远，那么的远。
　　在医院里少有什么是不需要排队的，缴费同样也需要。为了争取时间，陈佳已经先行一步过去排队了。
　　李幸踉踉跄跄地拖着走着，有人坐着医院里的轮椅从她身旁经过，那一刻她好羡慕啊。她也需要一张轮椅。
　　她李幸居然奢望一张轮椅。曾经以为自己很健壮，铁打的身子，吹风淋雨熬夜样样能，如今这身子该有多讽刺。
　　就快排到佳佳了，佳佳已经穷了好几个月了，是没有钱帮她垫付的。佳佳走得急，银行卡还没交给她呢。
　　李幸忍着疼痛，加快了步伐。
　　不快不慢，李幸到得刚刚好。
　　她从包里找出银行卡，“我没力气了，你帮我付款，密码是我的生日日月年。”
　　陈佳接过，怜惜地看着李幸，“很快就好了，你再等等。”
　　“嗯。”李幸上眼皮下眼皮合闭，牵动嘴角扯出了一个病弱的笑。
　　B超室在三楼，电梯口离得并不近。对于此时的李幸来说，又是一段长征，不，是比之前更艰难的长征。疼痛向左大腿处蔓延扩散，每走一步路，抬一次脚，都是钻心般的痛。
　　B超检查是医院里很火的检查项目，排队等候的人那个多啊，多到李幸觉得自己等不及检查完就会痛死在这里了。她还脑补了下第二天会有新闻如此写道——某高校女学生在医院未就诊前离奇死亡，死因至今不明尚待家属同意尸检。
　　尸检，心里阵阵恶寒。
　　陈佳到工作人员那挂名排号。
　　李幸原本坐在长椅上，后来上半身慢慢地滑下去，半截身子躺在椅上，半截在外面。
　　她侧躺着身，看到陈佳嘴巴一合一开，在跟工作人员说着什么。终是精神不济，又慢慢闭上了双眼。疼痛让她既清醒又不太清醒，清醒得不能昏睡来麻痹疼痛，不清醒则是感觉脑子不太够用了。
　　思绪乱飞。李幸陡然间想起了小时候见过的一个吸毒病人。他正在戒毒期，被家人绑在凳子上，鼻水和眼泪一起流，神情萎靡痛苦不堪。他猛地站起来，因为身体还绑在椅子上，所以身体不能站直，背部成弓形状。
　　“受不了啦！”哭得泪流满面，然后飞的冲过去撞墙，用自己的身体不断地摩擦粗糙的红砖墙壁。
　　李幸似乎瞬间理解了瘾君子的自杀式行为。痛苦需要转移。
　　她想到如果拿把刀来割一下自己，也许会好受一些。和现在的疼痛相比，外伤简直太可爱了。感觉身体里面什么东西坏死了，渐渐地腐朽，腐朽范围不断扩大，就像细菌迅速繁殖一样，快速，侵占性强。也许应该拿刀来剖开她的肚皮，取出坏零件。
　　有人在她旁边坐下，是陈佳。
　　“B超检查要有尿，你有尿意吗？我们情况急，我跟人说了，他们可以优先安排我们做检查。”
　　李幸摇头，嘴里似乎还留着云吞馅料的咸味，顿时觉得又干又渴，哪里还有什么尿意。
　　陈佳起身调了一杯温水，李幸手肘撑着椅子，慢慢坐起来。咕噜咕噜几口喝完了水。
　　“还要吗？”
　　“嗯。”
　　又是一杯。
　　李幸觉得喝进去的水在体内酝酿得差不多了，已经有足够的尿意对付B检。
　　虽然B超室里的医生态度足够好了，还热心地向她们指点了血检尿检的方向。但李幸后来在住院的期间，经常要压制自己去砸坏B超室的冲动。
　　太他妈气人了，为什么这样微乎其微的医疗误差都会发生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