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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来势 凌晨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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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深夜寂寥,624宿舍却保持着一贯的“热闹”。
李幸对床的潘韵玉在梦呓,模模糊糊,很难分辨出在念叨什么,但李幸一听便知那是“南无阿尼陀佛”。再仔细听还能听到机器里发出来的佛语,那是单曲循环的《波若波罗蜜心经》,声音很轻很轻。
潘韵玉有三台手机,一台日常使用,一台用于听英语和音乐,最后一台专属佛经。听佛经的那台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工作着,白天和黑夜。按关秋仪的说法,听佛经可以心静好入眠,白天还开着那是给呆宿舍的舍友陶冶陶冶情操的,其实大家都知道她那是忘了关或是懒得关。
邻床的楚恩发出长长的呼吸声,偶尔还打一下呼噜。她中度鼻炎,睡觉难有安静的时候。
对角床的陈佳算是最正常的,但此时也许她正在把自己的唾液慢慢地过渡到她的枕头套上。陈佳用的是冰丝凉席,枕头套和凉席是一套的,正面的料子和冰丝凉席是一样的,同样的不经洗。因为总是沾上口水,她的枕头套已经洗到烂了,烂成条条状,仅靠边缘的针线把这些条条状的碎布连在一起。
要数最不正常的当属李幸。再不正常人家那也是睡觉的人,哪敌得过这个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化成一串串代码的人才。
不要以为她学习很勤奋,在开夜班车。
期末将至,进入考试周,各科大作业已是最后期限。舍友们都已进入复习期,白天努力晚上睡得心安理得。只有她,只有她,还在苦逼地应付着大作业。
一室黑暗,只剩下电脑屏幕的光亮,照映在李幸的脸上,似打了一层青光,幽幽的青光。楚恩有一次半夜醒来上厕所,突的见了打了青光的李幸,着实吓了一跳。想到什么还不敢说出口,匆匆上完厕所就赶紧爬床了,直到第二天白天才说以为见到了青面鬼。
呵,青面鬼,真该亮出獠牙吓吓她。
顶着幽幽青光的李幸此时盯着电脑上的运行结果,一边打哈欠一边调试。终于得到预期的结果,她满意地舒展了一个笑容。再重新调试截图,做完这些,她张开双臂,伸展一下老腰,按了保存然后关闭,关机、爬床睡觉。
时针刚过四点。
早上没课,也没有其他安排,李幸睡到自然醒。醒来的时候将近中午,补了一觉,状态却并不觉得比没睡之前更好,反而有轻微眩晕的感觉。李幸把这归结为熬夜的后遗症。
宿舍里只有陈佳和李幸。
李幸下床到阳台刷牙,陈佳刚好从浴室里换完衣服出来,对着外面的镜子整理头发衣装。看到李幸,她眉眼弯弯笑道,“小鸠,你终于醒啦?!我要去二饭吃饭,你要不要打包?”
陈佳的床位下面之前挂了一张摇摇椅,李幸从外面回来总要往那瘫坐一会儿,摇一摇,才回自己的位置。陈佳笑她鸠占鹊巢,小鸠的名字由此而来。
李幸静静地感受了一下胃,发现没什么食欲。但这都中午了,多少还是得吃点。
“小份云吞吧。”
李幸不知道的是这将是她最后一次吃二饭的云吞,以后每次只要一想起二饭的云吞,都是痛苦的回忆,竟是不敢再吃一口。
李幸刷完牙,陈佳还在照镜子,左照照右照照,正面再照照,一会儿抿嘴笑一会儿露齿笑······
李幸摇摇头,故意叹了一声,“唉,恋爱中的人啊······”
“恋人的世界单身狗你不懂,就像白天不懂夜的黑。”
李幸这个单身狗被说得多了,也是丝毫不在意这个说法了。
“你不懂我伤悲,就像白天不懂夜的黑。”李幸唱了一句,“比喻错啦,黑代表伤悲,一白一黑,看你一脸甜蜜,你是白还是黑?”
陈佳白了李幸一眼,不知是不是谈恋爱的关系,李幸觉得陈佳那白眼翻得也别有风情,似娇似嗔。
“爱较真的榆木脑袋。”
李幸踱回宿舍里面,拿了校园卡出来搁洗衣机上,“校园卡放这啦,等下你照完镜子记得拿。”
继续洗脸。
陈佳是和她男票一起吃的午饭。
今天的云吞馅料格外的咸,皮也格外的厚,难吃,李幸吃了两个就不想再吃。看着差不多满满的碗,觉得浪费太多不太好意思,又吃多了几个,喝了两小口汤。
脑子不晕乎了,肚子却开始不舒服了,微微的腹痛。可能是食材不太新鲜引起的,李幸不是很在乎,决定爬床躺一下,等一会进厕所就能解决了。
十几分钟过去,疼痛慢慢加深。李幸捂着疼痛处翻来覆去,疼得发出抽气声,渐渐感觉到不对劲。疼痛在左下腹,不像腹泻的痛,也没有拉肚子的感觉。更不像经痛,而且她上周才刚来完月经。
陈佳第三次说,“我跟你去校医室看看吧。”
李幸不再拒绝。
校医问了几个症状,觉得问题有点严重,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慎重道,“我建议你还是去医院照一照,病因不清楚,这种情况我们不敢给你用药。”
李幸坐在凳子上,佝偻着背,疼得更厉害了。
“好痛啊,能不能帮我开点止痛药先。”
“不能用止痛药,会掩盖病情,你现在还是赶紧去医院检查下。”
医院,医院。
李幸身痛,心也痛。去医院那是大事啊,口袋紧啊。
陈佳小心扶着李幸上了滴滴车,刚坐上安全带都还没系就催促司机道,“她很痛啊,我们要去医院,麻烦师傅开快点。”
离大学城最近的是一家省中医分院,有口皆碑,她们要去的就是那里。
从离开宿舍到现在在医院排队挂号,才堪堪半小时。李幸不再跟着陈佳随着挂号队伍的前进而前进,她挪了一下脚步,在人群的几步远处停住,慢慢蹲下。
要命的疼啊。
疼痛就是越想越痛。李幸控制自己不去想有多痛,然后她想到了一种函数,映射为正比例函数的函数。只有这样的函数才能对她的疼痛表达一二,开始时缓缓地加速,疼痛加深的速度再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是她判断失误,早点知道问题大条,这时候都可以挂上号做检查了。
唉,还是绕回去了。
以陈佳对李幸的了解,这是个对疼痛极能忍的人。有一次不知道碰了哪里,手指鲜血不停地滴落,染红了其他手指。那家伙才发现原来有个伤口,还想用纸巾擦擦了事,最后还是她看不惯,帮她消了毒再贴了止血贴,不到一会儿鲜血浸透了止血贴她又给她换了新的。
李幸第一次穿八厘米的细高跟参加活动,脚背旁和脚趾头起了好几个水泡,还是穿着高跟鞋走动来走动去。水泡磨破了,流出咸咸的汁水,失去表皮保护的红色的肉沾着咸咸的汁水,继续摩擦着内里的鞋面,那个酸爽也只有目睹过“灾后现场”的人才能体会。即便如此,李幸也是一声不吭,没有呼过一声痛,依旧言笑晏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