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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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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礼部的小吏解释完,顾海希总算松了口气,坐在凳子上,准备梳妆。
侍女们连忙给顾海希梳妆打扮,风吟,雪灵给顾海希更衣梳妆,花溪在旁边取东西递东西,一群人忙的团团转。只有这月央在一旁静静的瞧着。
月央因常年习武,性子变得格外的冷,还有些许后知后觉,平日里也不常干这些寻常的事情。月央瞧着顾海希,心想这大红的吉服,也只有自己主子这么个高挑的身量能架得住。平日里郡主少不得被旁的不相干的人说没有女子的风月柔情,如今看来,若是像一般的女子柔弱,如何才能称得上皇后的威仪。
古时的吉服穿起来着实繁琐,待到顾海希穿戴好已经过去一个时辰。顾海希起身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着实吓了一跳。自己内着红裳,外罩大片刺绣的凤袍,极重的凤冠高高的架在自己的头上,坠金珠的丝绦从两边垂下,耳垂上挂着长长的金坠子,嘴唇上抹的朱砂显得格外妖冶,颈间的项圈上挂着长命百岁锁,据说是皇上特意请德高望重的老和尚开了光的,想必也是极贵重的。
自说顾海希达到太庙已经足足晚了一个时辰,幸好刘琮的龙驾还在路上。
顾海希坐在王辇上,一身奢华端庄的扮相不知羡煞了多少豪门贵妇。众夫人站在汉白玉甬道旁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到了太庙,顾海希依照辈分品阶找好了位置,身旁大多数都是年长的诰命夫人,王妃什么的。身边的人一直不住的指指点点,年长的更是加大了声音,生怕她听不到似得,说什么坏了祖宗规矩,成何体统。
至于没有人上来就把她羁押问罪,顾海希心知肚明。此次她代表的是云南王府,也是镇守边陲的重镇要地,阿爹阿娘不知比这些人尊贵多少,越是如此,她就越不能露怯。
身边的两个诰命夫人小声谈论着,其中一个说:“诶,郡王妃您知道人是哪家的女儿啊?怎么敢穿凤袍?是有多少个脑袋,这么不怕死?”
一旁的煞有其事的说:“哟!丞相夫人你不知道啊?这个就是两年前被陛下赶回云南的刘玔家的。听说都年近三十了还没有婚配,这辈子也就这么交代了。”
顾海希身边的风吟也算得上是脾气秉性最好的,此时也是忍不了的,刚想发作,就被顾海希拦住,示意不必理会。顾海希只是余光打量了一眼就知道,一个是中年丧夫丧子的原丞相夫人,另一个不积口德的是昭郡王夫人。
一个中年无依无靠,受尽了婆婆的气,另一个年纪轻轻就嫁给了一个纨绔子弟,一生都在和别的女人抢丈夫,还要故作大气地表现不在乎。这两个人也都是可怜人,若是不靠着在茶余饭后嚼个舌根子撑着,估计也活不到如今。
众人乱作一团时,只听见远处太监高喊了一声“陛下驾到!”,众人纷纷跪下行礼,顾海希也跟着跪下。
等了好半天,顾海希慢慢的抬起头,只见远处逆着光,刘琮一身的刺金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长长的红黑色九龙佩绶快要接地,身后跟着左右丞相,文武群臣们。
刘琮不紧不慢的走着,仿佛成竹在胸,刀刻般的眉毛直插入鬓角,两片薄唇微闭,脸上虽有病容,却难掩帝王的气概。
明明是久别重逢,刘琮却感觉是与她初次相识,这样雍容大气,这样端庄威仪的顾海希他是第一次见到。折磨他至今的这个人此时却泰然自若的跪在人群中,他爱她,爱到骨子里,更恨她,恨不得此时立刻上前紧紧抱住她,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让她也知道知道自己的心有多痛!
刘琮走到顾海希面前,眉眼含笑,薄唇微动,低声唤了句“阿蛮”,伸出手等待着顾海希的回应。四下的王侯贵胄们看到皇上如此举动,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顾海希不自觉的伸出手,手上的几个细镯子叮当作响。二人举步向祭坛走去。
穿过两条长长的甬道就是祭坛,刘琮面无表情,声音却颇有玩味地和顾海希说:“一会儿有戏看。”
果然转过弯,就看到祭坛前有两三排官员跪在地上,一看便知尽是年迈迂腐不多时日便回家养老的谏官们。个个表情凝重,须发不修边幅,似乎是要表现出一副为了江山社稷夜以继日的状态。
顾海希心想着难不成要旧戏重演?顾海希是一贯喜欢看些戏本子的,可是这出戏她两年前就看够了,果真如今又是不知从哪儿牵强附会出几条自己的罪状。她也是一贯敬着长辈,可是眼前这一帮倚老卖老的,着实让人恶心。
老头儿们看到刘琮走来,齐声高呼“牝鸡司晨,王室危矣。媚主蒙上,社稷危矣。”喊完又以头抢地,表情狰狞痛苦,似乎不是因为头疼而是因为为江山社稷心痛。
顾海希看到此番景象,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手段,正欲把手从刘琮的手里取回,却反而被刘琮拽得更紧。刘琮深情的看了一眼顾海希,继而左手一挥。人群两侧不知何时冲出许多禁兵,刘琮将顾海希搂在怀里,十几个禁兵手持高大盾牌立在他们二人的面前,盾牌拼接形成了一道铁墙,顾海希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不一会儿功夫就听见前面谏官们发出了狼嚎的惨叫,听动静可以想到这些老头们四散逃窜,肯定不成个样子。
待外面平静下来,手持盾牌的禁兵撤走,顾海希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汉白玉的甬道上净是些水,零零散散还有几个浑身湿透的谏官被禁军架着架出了人群,着实狼狈不堪犹如丧家之犬。
刘琮携着顾海希登上九层高台,台下除了皇亲国戚便是大楚的官兵,目及之处皆是手持长矛身披铠甲意气风发的将士。
刘琮站在高台上,手持三柱供香,对着台下,更是对着天下说:“先祖筚路蓝缕,先贤殚精竭虑,以有天下;朕生于后世,禀生愚钝,钦承祖训,嗣守楚邦,躬身亲行,圣灵不昧,福泽后世!尚飨。”
刘琮气息平和,声音醇厚,说完之后,台下山呼万岁。刘琮与顾海希在天帝的排位前磕了三个头,便相携走下高台,一道乘着龙辇回宫。
再说那晚宴,刘琮以身体不适为由,早早就离开了,什么选妃,刘琮压根就没有睁眼看那些人一眼。顾海希也是不太喜欢着何种场合,找个借口就离去了。
且说顾海希遣了侍从们回宫,自己带着年岁最小的花溪去了汤池沐浴。
顾海希除了外衣头饰,进入到池子里,被热水这么一浸,全天的疲惫烟消云散。顾海希靠在池子边上,嗅着花香,一时间什么事情都明白了。
在前朝,刘琮因刚继位不久,想大刀阔斧的改革难免被阁臣元老们掣肘,在后宫,不少豪族想把女儿送进宫,刘琮也着实觉得烦,借此机会,打压朝臣也换自己个清净。
至于刘琮的病,顾海希此时心里已经有数,前两天一进宫,她就亲自去太医院问及刘琮的病情,太医院御史是个老成持重侍奉过三朝国君的老太医,从他口中顾海希自然是什么也没有问出来。但是,刚要离开,看见老太医的学徒神色慌张顾海希知道里面定有端倪。
于是威逼利诱,小学徒终于说出来,从定下祭天大典之后陛下一直在喝一种药,里面只是稍加了些积心草,这草虽不是什么毒药,但是要不对症每日只是少量就会让人产生心疾的病象,停药一段时间之后就会恢复往常。
顾海希心领神会,有心痛的难以复加,刘琮是如何拿自己没办法才会出此下策。
不多时顾海希就觉得脑袋发晕,于是就草草穿上衣服准备回寝宫。
刚到宫门口,大侍女风吟便迎来出来,说道:“禀郡主,陛下一个时辰之前就已经到了,现在脸色不太好看。”说完脸上写满了担忧。
顾海希笑了笑,“不妨事,我这就去看看。陛下的药煎好吗?”
风吟说:“早就在火上温着了,奴婢这就去端来。”
顾海希接过药,端着托盘推门进去,一进门果然撞见了一张万年冰山脸。
只见刘琮穿着一身雪白的中衣,半敞着怀,也不看她,手里继续翻着书,不时偷瞄几眼顾海希。顾海希早已察觉,也不吭声,就静静着看他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刘琮低声咳了几声,说道:“现在的臣子真是越发没有规矩,动不动就要致仕。就说这个安阳太守,有人诬陷他结党营私,朕还没有发话,他都不喊怨就递了折子辞官回乡!说到底朕就这么不可信?”说完刘琮假装气得摔了折子,猛喝了一口茶,还不忘偷瞄顾海希一眼。
顾海希听言什么安阳太守,无非他是在指桑骂槐,但也不给他好脸色,把药端到刘琮面前,“我听说陛下这几日病情有所好转,这药可谓功不可没,陛下赶紧趁热喝了吧!”
刘琮故作沉稳的说了句:“朕还有公文要看,不忙,就放在旁边吧!”
顾海希一眼就识破了他的伎俩,“陛下今日难免劳累,我特意让御医将那积心草多放了一倍,还是看着陛下喝下我才安心。”
刘琮一听积心草,心想自己的伎俩还是难逃阿蛮的法眼,端起碗,放在了案几上,牵过顾海希的手,顺势将顾海希搂在了怀里,“是朕的错,害你担心了。可是朕真的害怕,怕你从此就不再与朕见面,怕你把那一只婚约当做废纸。你是知道的,朕当初决定夺嫡也是为了你,如今朕坐拥万里江山,可身边唯独少了你,你说朕如何甘心,朕做的一切不就没了意义吗?”
刘琮说到此处,心中仿佛燃起一团火焰,炽热难耐,双手捧起顾海希雪白的脸便狠狠的亲吻了上去,带着无处发泄的不满和委屈,杀伐掠地般的索取着。刘琮的一双手也不安分的从顾海希的外衣探了进去,两只手抚摸着顾海希紧致顺滑的后背,紧紧的抱着顾海希。顾海希喘不过气来,感觉快要被揉进刘琮的身体里,大口的喘了口气,“不行了……你明儿不上朝了?”
刘琮受到质疑后,更加愤怒,欲抱起顾海希跑到床上云雨一番,以证明自己的实力。
刘琮还未动手,顾海希却头一沉腿一软,差点晕倒。刘琮显然吃了一惊,忙横抱起顾海希,送到床上,自己则整理好衣服,冲外喊道:“来人!快来人!传御医!”
玄阳听闻赶忙跑进来,给顾海希一号脉,知道是因为刚沐浴完被风一吹着了凉,赶忙回了刘琮:“是被风吹着了,奴才这就去请御医!”
御医到了请脉之后也说是着了凉,开了服药再三叮嘱便走了。再说顾海希,吃了药后便昏昏沉沉睡下了。
睡到半夜,一阵燥热袭来,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一张厚厚的锦被盖着,被子上还有一只胳膊和一条腿。顾海希怕刘琮着凉,掀开被子把他放了进来。
刘琮下意识的抱紧了顾海希,头紧紧贴着顾海希的颈窝,呼吸的气息噗在她的脖子上痒痒的,刘琮的嘴角还挂着满足的笑容。
她很庆幸她这一世能够遇到刘琮。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切肤的体会到这一路走来步步为营的不易,从刘琮幼年的孤独无依,顾海希小心谨慎,再到少年时政变外侵时局动荡,走错一步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身边躺着的这人,放佛不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皇帝,也不是战场上那个杀红眼的恶魔,而是一个寻常不过的丈夫,他总是把最温柔的一面留给她。
他们之间有太多的故事可以讲,而故事的开头,还要从顾海希刚刚穿越到大楚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