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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三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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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海希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上,车上还有几个十四五六岁的女孩儿,车内还有阵阵刺鼻的呕吐物的酸味儿。
顾海希突然感觉反胃,没忍住便吐在了车内。一旁的小女孩儿忙帮她顺了顺后背,说道:“阿蛮刚才叫你,你也不应,我们都吓坏了!这一路死的人真是太多了,不管幸好咱们快要到宫里了!”
顾海希坐在车里也不说话,静静听旁边的小女孩儿们交谈,算是理清了头绪。她们这一行人大多是被家里卖给了牙婆,后来又被挑选出了几个卖相好的再由牙婆卖入宫中。这一路应该有不少小孩子染了病死去,而自己这具身体的主人也是一个十四五的小孩,而且应该也是没挨过去刚去世。
顾海希坐在车里,脑袋发懵,但还是不断盘算着一会儿该如何逃出去。
不一会儿,果然车夫把马车停到一旁,小姑娘们都被驱赶着下车搓土,收拾车里的腌臜物。
待顾海希下了车才真真是惊呆了。车外是大量的流民,有些能看得出来是举家往京城逃难,有的只身一人,身上还有触目惊心的伤,不敢想象这些人都经历了什么。
车外,风卷起阵阵黄沙,三人合抱粗的大树已经没了树皮,盛夏的时节遍地居然看不见一株草。
此时有一个老妪从背后拽住顾海希的头发,嘴里骂骂咧咧道:“婊养的赔钱货在这儿发什么呆呢!老娘买了你是让你享福呢!”
顾海希吃痛的倒吸了一口气,忍了下来,赶忙跑到人堆里也开始搓土。顾海希心里盘算着,看样子她是赶上灾年了,进宫尚且能先保住性命,逃出去能干什么呢,更何况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十四五的孩子,能不能吃饱饭都成问题。
马车晃晃悠悠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们到了宫门口。胖牙婆从一个嬷嬷手里取了一大包银两之后就坐上一辆豪华的马车离开了,他们则被一个面有凶色的嬷嬷带着进了宫门。顾海希回头看看宫门,自知这一进宫便再与往日不同,一不留神便是粉身碎骨。
从偏门进来,顾海希一行被带到了一个偏僻的小院,院内是一个大池子,想来估计是宫女太监们洗澡的地方。
顾海希前世颇爱干净,这样的混浴换做前世,她是定然接受不了的,不过如今能有什么办法呢。
几个手持剪子的嬷嬷过来,把她们的头发剪到刚好能扎起的长度,一边剪,口中还念念有词,仿佛在进行什么仪式。顾海希自然是不懂,但是她知道古代最是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之说,如今把头发剪了,自然是让她们知道,如今她们是皇家的人,皇家便是父母。
之后,她们脱光了衣服被轰进了池子,几个粗使嬷嬷过来先是把她们的衣服收走,一会儿便闻见了老远处传来烧东西的味道。
嬷嬷们一一替她们篦头发,搓身子,再用很烫的热水清洗,水里还有一股中药的苦味。
她们洗完后,每人换上了一套浅粉色的宫女服,又被赶到了小院的一边列排站好。
顾海希不知道站了多久,只听见门口有人说:“见过柳嬷嬷!”顾海希顺着声音向门口张望,只见一个穿着一身深绿色衣服面无表情的嬷嬷带着三两个人缓缓走上了台阶。虽然从表情看不出什么来,但是像这般四十多岁的嬷嬷,能在这暗涛汹涌的宫中走到如今,想必也不是凡人。
旁人眼疾手快地给柳嬷嬷搬来一把藤椅,柳嬷嬷理所应当的坐下,扫视了一番台下的人,清了清嗓子,“老身看你们也就十四五的年岁,早早就被卖进宫,也是可怜人。不过恰逢灾年,能被卖进宫不至于饿死,也是老天爷眷顾你们,你们说是与不是啊?”
柳嬷嬷语气让人摸不着一丝情绪,台下的小宫女们自幼生长在农村哪见识过这等的人物,都站在原地不敢吱声。
柳嬷嬷见此情景,笑了,“怕了?会害怕是好事儿,就怕那些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哪天丢了脑袋都不知道。这皇宫不是市井,四监八司都有自个儿的规矩。跟着训教嬷嬷们好生学,前途无量!”
接下来,柳嬷嬷讲了宫内的四司八局以及宫内请安等诸多事宜。讲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柳嬷嬷突然停下来:“老身该讲的也都讲了,只是这宫中的八司都有哪些有些记不大清楚了,诸位谁可讲与老身?”
顾海希前世就与人合伙做生意,当过老板自然就懂这选拔的一套。顾海希此时虽然是孩童的身体,可是毕竟是大人的神智,记得自然就比他们清楚。可是顾海希不知这柳嬷嬷到底要干什么,所以选择闭口不言。
台下的小宫女们面面相觑,方才半个时辰的信息量对于这些个孩子们确实有点过大,而且四司八局名称也很拗口,估计第一次听到这些乡下孩子很难记住。
此时有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人群中发出:“嬷嬷,我想试一试。”这个小姑娘生的一张极好看的脸,宛如一个瓷娃娃,估摸也就七八岁的年纪正站在顾海希的前面。
柳嬷嬷目光扫视了一圈,看见那声音的主人,点头示意可以开始。
小姑娘走出人群,颤巍巍的说道:“四司乃惜薪司、宝钞司、钟鼓司、混堂司,八局有银作局、浣衣局、巾帽局、针工局、司苑局、内染织局、酒醋面局……”小姑娘怯生生的抬起头,很显然想不起来了。
柳嬷嬷原本微合双目,此时睁开看了看,“怎么不说了?用不用嬷嬷帮帮你?”
此时,从人群后走出一个年龄稍长的宫女,缅起袖子,照着小姑娘的脸上狠狠就是一巴掌,打完又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等着柳嬷嬷发话。
小姑娘的脸已经肿的老高,估计连方才什么背过的都忘光了,更别说剩下那个忘记的。小姑娘只是本能的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嬷嬷饶命。
柳嬷嬷扫视了一圈其他人,指了指地上那个小姑娘,说道:“谁能说出剩下的那个,我就饶了她。”
这些人心想这是要敲打敲打他们,谁此时出声谁就是这般如此的下场,谁都不敢再当出头鸟,都做噤声状,低头不敢往台上看。
柳嬷嬷冲旁边使了个眼色,不一会儿,一个宫女拎着一个小水桶走了过来。只见小水桶里盛满了水,水里泡着一根小皮鞭子,两股皮条拧成一股,又用水泡着,众人猜想怕是只一下便能皮开肉绽。
宫女手持鞭子,撸起袖子,没有丝毫犹豫,照着小姑娘的腿上“啪”就是一鞭子。当时两层的裤子被打出一条大口子,小姑娘的腿上被打出半尺多长的血凛子,血顺着腿就留下来了。执刑宫女手一抬一落又是几鞭子。
小姑娘哀嚎着蜷缩在地上,口中还是不停的哀求着。顾海希此时动了恻隐之心,她知道她尚且自身难保,此时出头定会给自己引来麻烦,可是顾海希看不得一个小姑娘遭此厄运,还是站了出来:“嬷嬷手下留情。”
柳嬷嬷抬眼看了看她,并不说话。
顾海希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继续说道:“是兵杖局。”
柳嬷嬷接着问,“你能把四司八局都说出来吗?”
顾海希走出人群,低着头,把四司八局一口气都说出来了。
柳嬷嬷拍手冷笑道:“好好好!说的不错!方才为何不出来呢?”
顾海希依旧低着头,欠身说道:“奴婢天生愚钝,恐怕自己记不清楚,顾不敢逞强。”
柳嬷嬷眼睛眯成一条缝,“是个知道进退的,那为何方才又背出来了?”
“误打误撞而已。”顾海希冷静的回答着。
“我看你是看不得这小丫头受罪吧?”柳嬷嬷话中有话,顾海希知道她这种打抱不平在宫中最是忌讳,解释道,“奴婢是在为嬷嬷分忧,若是把她打死了,您免不了会与采买她的嬷嬷心生隔阂。虽说她不值什么钱,到底这钱还是从宫里出的。”顾海希虽然胆战心惊,表面上却表现的十分冷静。
柳嬷嬷冲着执刑宫女一挥手,“罢了!”转而问顾海希:“你叫什么名字?”
顾海希心想这一关她算是过了,忙跪下,颔首说道:“谢嬷嬷!奴婢贱名不敢入嬷嬷的耳!”
柳嬷嬷笑道:“不妨。”
“奴婢顾海希,全州人氏,双亲已故。”
柳嬷嬷听闻,与身后的宫女低语了几句便转身回去了。只有顾海希和那个小丫头一只跪到了晚饭。
这日夜里,大家都躺在床上睡着了,顾海希却久久不能入眠,回想起白天那事,顾海希后背直冒冷汗。
前世她也是在福利院长大,至于父母亲情,她从未体会过。不过,她却比同龄人更加坚强,山不就我我就山,人不爱我我爱人。缺少关爱和时不时受到福利院其他孩子欺凌,并不影响顾海希充满正义感。
从十几岁开始独立,二十几岁和同伴合伙开了一家事务所,顾海希一直靠自己把人生过得风生水起。后来事务所走上正轨,衣食无忧,平时研究些军事模型,画些画,直到四十多岁查出患有严重心脏病去世,顾海希都没有结过婚,也没有子女。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临近生命结束顾海希回想自己的一生,事业、金钱、名气等等女人们想要的她都有了,但是她确实没有被任何一个人深深地爱过,这或许就是她今生的遗憾吧。末了,全身的疼痛再次袭来,呼吸变得困难,估计她这就要死了吧,她还是很贪婪呢,如果有来生,她真的很想知道被人爱是什么滋味儿。
最终,顾海希闭上了双眼,心脏停止了跳动,再也没有醒来。
再次醒来时,却愕然发现是在几千年前的大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