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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顾海希这几日一直在做一个相同的梦,梦里她是龙案上的一株金盏兰。每日傍晚掌灯太监点亮龙烛之后,梦里那个人便开始批阅奏折。他时而蹙眉,时而叹气,一张老成持重的脸上写满了憔悴。夜渐渐深了,顾海希抖落了几片叶子想提醒他该睡了,可是伏案少年却丝毫没有察觉。顾海希睡意渐浓,不晓得内侍换了几次蜡烛,宫女添了几次茶,她便浅浅的睡了。

      梦里,顾海希被一阵急促的咳声惊醒了,她睁开眼看到他捂着胸口咳的喘不过气,豆大的汗珠挂在额头,手颤巍巍的伸向她,她着急了,她向外大声喊御医却没有人理会她。她想抓住他的手,奈何自己确实一株卑微的金盏兰。还在心痛之时,忽然眼前的这个人一低头,随即一口血溅满了这张奏折。

      “刘琮!”顾海希突然惊醒,意识到原来还是那个梦啊。顾海希搓了搓自己冰凉的手,哈了口气,瞧了瞧窗外,天才蒙蒙亮。

      “花溪。”顾海希坐起身,准备起床洗漱。

      “郡主,天才刚擦亮,现在传膳吗?”花溪端着盆热水从外间进来,递给了顾海希一个热帕子。
      顾海希擦了擦脸,“前儿送到京上的信可有回音了?陛下的病情如何了?”

      花溪接过帕子,“天域公公只稍了几句话,说郡主肯回京陛下的病就已好了大半。郡主只管安心回来,盛京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

      顾海希不禁莞尔,“都是些陈年旧事,不必都放在心上,我也不是小家子气的人。”

      花溪从小就跟着顾海希,如今也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年纪,自然是心里藏不住话的,“郡主您就是好脾气,那些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都敢在您头上撒野。要不是两年前那帮太学生和谏官御史们,您和陛下早就完婚了,何苦等到此时!也多亏了陛下对您情根深种,不然不知道此事宫里能给您多出几个姐姐妹妹的!”

      花溪说完自知失言,赶忙跪下:“郡主恕罪!”

      “你还知道自己在主子面前失言了?”打外面端着衣物进来的是顾海希的侍女风吟。风吟神情严肃,丝毫不带往常的和蔼之色。风吟长其他三个侍女四五岁,常年跟着顾海希因此最是一个有规矩心思缜密之人。

      花溪跪在地上,听闻风吟到了,不敢抬头,怯生生的说道:“花溪知错,请主子责罚!”

      顾海希知道这四个侍女中,属花溪年岁小,自然是被众人包括她给惯坏了。顾海希故作气状,“若是到了京中还胡言乱语,我就把你自己留在宫里!”

      风吟一边给顾海希换衣服,一边听花溪哭着说道:“花溪知错了,主子不要丢下花溪!”

      顾海希故作严肃,“知错就好,下去用膳吧,一会儿还要赶路。”

      不一会儿功夫,顾海希就换上一身男装。风吟也不知郡主为何以穿着男装进京,只是今日进京与往日不同,特意给郡主换上了更为正式的华服。风吟给顾海希正了正冠,只见铜镜中顾海希眉目如清风明月如恣意汪洋,一张容长脸上写满了潇洒肆意,竟然是比男子还要风流万千。风吟竟不知不觉地看的入了神。

      顾海希笑道,“如何?”

      风吟恍然回过神来,“郡主自是风流人物,今日更甚!”

      “什么时候风吟也学会这般奉承的话了?”顾海希一挑眉,更显风流。

      风吟笑嘻嘻的收拾东西,“郡主不要调侃奴婢了。”说完便下去安排车队仪仗等事宜。

      守城的将领一日便接到消息,今日云南汝阳王之女景阳郡主顾海希的王驾仪仗已在郊外驻扎一晚,今日便开拔进京。

      原来几日后盛京将举行祭祀大典,当今王上刘琮将带领文武群臣和宗室亲族到皇陵祭拜,建平帝刘琮亲自三扣九拜登上九层高台,诚心诚意祈求福泽苍生国泰民安。

      自五年前与边境各国以战止战之后,建平帝刘琮颁布了一系列休养生息的法例,大楚也从战时的满目疮痍渐渐恢复了元气。

      说来刘琮如今也不过是二十几岁的年纪,七岁时就以一番治国言论震惊朝野,幼年丧母失妹隐于宫中韬光养晦,被贬黜为藩王,却能让贫瘠之地富甲一方,后大楚遭遇外敌来袭,刘琮十几岁便替父带兵出生入死。这般事情已经传到了市井,文人们每每想起都唏嘘不已,暗生敬佩儒慕之情。

      此次祭祀一来祭奠那些为国尽忠的忠烈之士,祈福苍生。二来长公主刘玔的之女顾海希与刘琮早已定下婚约,可是两年前谏官御史们从中作梗闹得不欢而散。刘玔长公主又是个性情豪爽泼辣之人,不忍心看着一段好姻缘,被这两个极能耐得住性子的人给糟蹋了。于是就想借着祭天之后,宗亲晚宴上当着太后和满朝重臣的面把二人的婚期给定下来。由于先皇后离世地早,她虽远嫁云南,却时时不忘关心刘琮。如今刘琮已登大宝,刘玔长公主的身份地位自是与以往不同。

      但是世人皆认为,这二人都对彼此无意,婚约只是当初战时中央同云南的盟约,时间一长,大家都权当忘记。

      于是,这晚宴自然而然地被宗亲们理解成给刘琮选妃,一时间举国闹得沸沸扬扬,各地的宗亲和权贵自然是知道要好好把握机会,就算自家女儿是在宴会上斟酒倒茶,如若是被陛下相中,全宗族皆可攀附上皇权。因此这几日拿着宴帖进京的豪门数不胜数。

      说道这日,守城的将领早早就在打开城门,准备迎接王驾。

      只见远处一两百百骑兵分列两列披坚执锐,头戴长缨,铁甲遮面,隐隐的透露出威严肃穆。

      马车前一位公子骑着高头大马,左右将军护驾,想必便是女扮男装的郡主,郡主一头乌黑的头发被嵌玉的紫金冠高高的梳起,鬓如刀裁,眉如墨染,眼波横斜透露出万种风情,身穿刺金朝服,胸前的麒麟威武非凡。

      转天,王驾就到了官驿,安排好一切,顾海希就带着四个侍女乔装打扮住进了盛京有名的龙凤楼。

      龙凤楼分前后两部分,老板请了说书先生和戏班的平日里在前厅表演,穿过中间的花园便是贵客安歇的客房。顾海希格外喜欢此处文人政客坐而论道的烟火气,也方便自己及时知晓最近发生的事情。

      这日,风光大好,顾海希还是像往常一样点了一壶清茶,坐在二楼的角落听书。

      顾海希还在品茶,忽然听到两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天域,玄阳,拜见郡主!”

      顾海希慌忙抬头,看到了两位故人,欣喜交加,感觉一个暖流要夺眶而出,忙招呼道,“坐,快坐!小二添茶!”

      这二人也不推辞,拉开了椅子坐了下来,两年不见,三个人都唏嘘不已。

      顾海希犹豫再三,问道:“陛下的心疾可有好转?”

      天域与玄阳相视一笑,“就等着郡主问及陛下呢!”天域喝了口茶,说道:“御医说,陛下的这病可能是当初登基的时候气急攻心留下了病根,又因为半年前因商议祭祀大典的诸多事宜给累的。”

      顾海希一听眼神暗淡了下去,心想果然还是因为自己啊,“这次我特意从南诏寻了长在雪山上的灵药,听说对治疗陛下的心疾有奇效!”

      天域犹豫再三,问道:“郡主此次回京可有什么打算?”

      顾海希喝了口茶,:“我与陛下的婚约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若是陛下另有心头好,我也不好一直占着后位。”说完脸上似有不悦。

      天域玄阳相视一笑,心想,这分明是回来讨说法呢。

      天域,玄阳二人站起身,天域低声说道:“陛下口谕:命云南汝阳王府正一品景阳郡主顾海希接到旨意后翌日进宫不得有误!”二人宣完旨拱手告辞,转身便走,恐有变化。

      顾海希苦笑了一下,也起身回去命人收拾东西准备进宫。

      第二天,顾海希一行人浩浩荡荡从宣武门入宫,早有王辇在跟门口等着。顾海希一看,发现这王辇的规格不对,这分明是皇上乘坐的龙辇。正欲询问,旁边前来迎接的太监细着嗓子笑道:“郡主莫要奇怪了,这正是陛下的意思。陛下还说了,郡主回宫理应圣上亲迎,今儿啊实在是政务繁忙脱不开身,这龙辇就权当如朕亲临。”

      顾海希坐上龙辇便后悔了,他们一行人刚好赶上百官下了早朝。她坐在龙辇上实在是过于显眼,引得官员们纷纷侧目,年岁稍大的还不加以避讳的指指点点。

      一行人浩浩荡荡行至紫金崇和大殿,顾海希远远的就看见一人在三十阶大殿外等候,走进一看是等着宣旨的天域。

      今日的天域与那日不同,身着紫衣,迎风而立,虽一人却威风堂堂,笔直身躯颇有御前司礼监秉笔大监的样子。

      顾海希刚要下辇,就听见天域昂首说道:“陛下口谕,郡主可辇上听旨。陛下说郡主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诸多事宜皆已安排妥当,郡主早些回宫休息吧!”

      顾海希也是摸不着头脑,自己也是一向低调谨慎的人,这才刚进京,就这么被堂而皇之的抬着转了一大圈。想必明日那帮谏官们在朝堂上又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自己了。

      话说时间飞快,一转眼就到了祭祀大典的当日。清晨天还未亮,一屋子人都已经开始忙活起来。
      等到风吟和雪灵打开装着吉服的盒子的时候,顾海希发现不对。礼部送来的吉服是经过多道程序漂染才能染出的正红色,上面秀的百鸟朝凤的大花纹样和祥云纹样都是只有正宫或者皇族中德高望重者才能穿戴的。而她就算是和皇上有婚约,就算是举行仪式,没有封后,也是僭越。大楚最重礼教,僭越罔上都是车裂的大罪。

      往事在顾海希的脑海中再一次重现,刘琮还是藩王时,他和顾海希便立下婚约,但是就在两年前刘琮即将登基时,盛京突发了一场清君侧的动乱,希望刘琮废除婚约,将顾海希圈禁在云南,不得进京。一边谏官御史们牝鸡司晨魅惑主上的言论喊得山响,一边武将又说云南拥兵自重。

      顾海希也觉得自己不是做一国之母的人,而且不能坏了刘琮大事,于是就在刘琮登基那天,偷偷的离开了。行至半路,御前侍卫赶来,说陛下接受百官朝拜之后没有找到郡主,便赶回郡主的寝宫,听闻郡主已经离开多时,当时胸中郁结难舒,愣在原地,神情恍惚,胸口忽然一疼当时就……就吐了血!

      顾海希心如刀绞,但也是一肚子委屈,继续牵绊还不如快刀斩乱麻,一咬牙,便回到了云南。

      顾海希心想这吉服分明是故意把自己放到风口浪尖上。礼部的人很快就赶到了,起初还很耐心的说没有出错,后来架不住顾海希一直要求换一件,遂直截了当地说:“郡主不要为难小的了,这都是陛下的意思!而且陛下说了,若是郡主这天没有穿着这件衣服,就让小的……让小的血溅当场!”

      若是刘琮的意思,顾海希倒是放心了。顾海希是了解刘琮的,他一贯是心性善良,不喜欢伤害无辜,如今能说出这样可怕的话,想来是准备了一场好戏迎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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