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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泪眼阑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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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时分,斜阳半染,大半个皇宫笼罩在一片绚烂的霞光之中。
廊芜上垂着湘妃帘子,竹篾打磨的又细又滑,用五色丝线编结,垂着杏色的流苏,风一吹竹帘微微浮动,摇曳了一地斑驳的碎影。
碎影晃的她几欲晕厥,那扇紧闭的朱漆殿门终于在倦意沉沉的午后徐徐开启,站在宫门外的秦毅有些僵硬的抬头,出来的并不是南宫昊。
黄门令躬着腰身,迈下玉阶,嘴角衔着惯常的微笑转述“皇上说了,两道上谕,慕小姐可任择其一。”
她惶惶然的抬头。
黄门令清了清嗓子“慕氏溶月,性娴礼教,忠孝可嘉,赦封月妃····”
秦毅不无意外的闭上了双眼,耳边寂静许久,才听见她颤抖的声音问“那第二道呢?”
黄门令依旧笑的含蓄“皇上说了,第二道绝不是小姐想要听到的!”
最后一丝残阳在天边陨落,华灯初上,朱雀大街渐渐的响起里属于夜色里才有的热闹与喧嚣,飞桥栏槛,珠帘绣额,乐坊里,身姿妖娆的胡姬,点着纤纤玉足,扭动着细软的腰肢,在一片灯烛晃耀中,跳着胡旋的舞步,琵琶铮铮,如珠落玉盘十里可闻,推杯换盏间美人含笑、才子风流,香车宝马穿梭往来。这便是象征着长治久安的天下之都——长安城,尽管经历了无数次战火的洗礼,他依旧繁华旖旎,依旧用它冷眼旁观的姿态,注视着朝代的更替,旧臣陨灭,新贵崛起。
她在熙攘往来的人群中极艰难的挪动着脚步,耳边嘈嘈切切的乱如锤鼓。那一道尖细的嗓音却能劈开重重乱象,清晰入耳。
“罪臣慕敬儒、楚逸飞密谋犯上,失人臣本分,论之科刑,罪在不赦····。”
“那如果·····如果我进宫,是不是皇上就会放了他们?”
“皇上说‘会考虑’,当然皇上也会给慕小姐时间考虑,如果明日天黑之前,慕小姐没有出现在正阳门前,皇上也会尊重小姐的选择。”
很模凌两可的答案,可是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秦毅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她蹲下身子,陷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不要再说了,什么都不要在说了!”结果虽然出乎她的意料,可是她求仁得仁,这样已经很好了。
丞相府早已人去楼空,清风拂栏而过,烟尘漫起,处处透着悲凉。
她一身素服,安静的坐在廊檐下,聚精会神的转动着手中的刻刀,红豆似能感受到她的忧伤一般,恹恹的蹲在栖架上,只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目不转睛的打量她。
天色一分分由淡转浓,细碎的木屑在她指间纷纷而落。
人俑雕好了,线条疏落,眉眼分明,正安静的望着她。
她终于知道何为撕心裂肺的痛楚了,一根细若银针的丝线牵扯在心底,轻微的触碰便是生不如死。
花蕊在身后站了许久,才不忍的打断她,告诉她宫里的马车已经候在外面了!现在要走么?
她问“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恩,花蕊轻轻的点头。
她说“这就走吧!”
花蕊说“皇上给小姐的时间是天黑之前,不如····”
“不必了!”她起身,轻轻拂掉裙摆上的木屑“早一刻晚一刻都是要走的。”
一路的亭台楼阁曲径花溪皆承载着她儿时的音容笑貌,往日只会坐在菡萏池边一声声吵着无聊,如今才知道那样恬淡无忧的岁月才是真正的难能可贵。
秦毅对着满池菡萏已经站了许久。
溶月上前,勉强露出一丝微笑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秦毅说“我来看看你!”
她点头致意,又说“你来的正好。”回头从花蕊手里接过鸟笼子递给他道“虽然你们彼此相厌,不过还是要烦请你照顾它。”
秦毅说我会的!她终于不在强颜欢笑,眼睛盯着脚下,许久才小声说“谢谢。”顿了顿又道“对不起!”
时日已近黄昏,她回眸,再一次回望这座府邸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柱。
这里不再是她的家,过去的种种亦会就此烟消云散。
铜镜里的光景因为隔了一层皎洁的轻纱显得旖旎而又朦胧,她与他并肩坐在那张宽阔的芙蓉榻上,茜素红的宫装衬的她面颊红润可人,宛若待嫁的新娘,他修长的手指攀上她的发髻,发间的金钗步摇被他一支支卸下。流云似的乌发便丝丝缕缕散落开来···
原本该是一副极美的画面···
只是纱绡后她眉眼的哀怨的,他的眸色是淡漠的。
他离她太近,近的能闻到他身上馥郁的龙涎香气。
手指穿过她的长发,停留在她红肿的面颊上,他觉得有些话在这个时候,还是有必要澄清的。
“实话告诉你吧”!他说 当初朕向你提婚,不过是看在你父亲是一国丞相。深得父皇信任的份上,想要拉拢他。可惜你们父女两个,不识时务。
她并非他想象般的惊讶或者羞愤,淡淡的垂着眸子道“我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不觉得难过,只是悲哀,城门失火,他们都无可奈何的变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他冷笑一声“算你有自知之明!”然后倾身将她放倒在床榻上。
动作很是轻柔,轻柔的让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溶月侧过头去,销金罗帐、琉璃屏风、重重灯影,在朦胧的泪眼中,渐渐变得扭曲模糊。
他很满意她的顺从,微微勾起了嘴角,温香软玉在前,他眼中其实没有一丝情欲。
轻佻的抬起他的下颚,薄唇顺着她眉心面颊一寸寸辗转而下。她阖上双眼,任他施为,那些强烈的抵触情绪被她拼命压制在心底。
身下的云锦被几乎被她捏碎,可是她还是失败了。
衣衫被拉下肩头那一刻,她惊惧到了极点,脑海里飞旋着尽是他的身影,一帧帧一幕幕。挥之不去,驱之不散。
楚逸飞····她颤抖的叫出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喃喃的、带着缠绵的依恋。
于是,那一室旖旎的气息,瞬间便冷了下来。
案上的烛火嗤嗤的燃着,他的脸色阴沉沉的,隐在忽明忽暗的烛影里越发的显得阴深可怖。
她瑟缩的望着他。连一句冠冕堂皇的话都说不出来。
握着她双肩的手越箍越紧,她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身子骤然一轻,整个人已被摔到在地上。
她拢着不整的衣衫,瑟缩成小小的一团,眼前的身影挺拔修长,如不可撼动的山仞。
他抚上她颊边的手是冷的,声音亦是暗哑低沉的,“如果朕在从你嘴里听到‘楚逸飞’这三个字···慕溶月,你便等着为他收尸吧!”
她的面庞一瞬间变得雪白,怔忡的看着他,直到他起身,离开。
她终于感觉到害怕,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拉住他的袍裾哀求“不,不要杀他!求你。”
他扬手将她挥开“你这种女人,根本不配,朕一下都不想碰。你就等着在揽月宫里自生自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