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情》白说

47、第四十六章

　　旧布粗衣已有几日未换，肚子也早已饿的再也动弹不得。此时，即便是干涩皲裂的馒头，也必定狼吞虎咽了。更何况，呈现在面前的，是热气腾腾的佳肴：鲜嫩竹笋，滑软虾肉，翠绿青菜...不知怎的，鼻头就是有些酸，白芍有点想哭，或许是经历心酸之后的温暖，特别的令人动容吧。
　　“真好吃...”
　　白芍满足的舔舔嘴巴，好吃的想把碗也一并吃下去。
　　“别急，你慢慢吃。”谢朓从门外进入，扬手招了下人们出去，随即坐在了她的床边，说道：“饭菜可以让厨房给你多烧一些。”
　　“你呢？你吃了吗？”白芍艰难的咽下一块肉，顺着气问，“要不要一起吃一点？”
　　“放心吧，我吃过了。你自己吃便是。”
　　虽然嘴上说着要不要一起吃的话，自己却先把最大的那块肉抢走吞了下去。谢朓无奈的摇摇头，见她真是饿坏了，又命了厨房给她多烧了两碗菜。
　　“呼—”白芍放下筷子，满足的拍拍肚皮，“终于吃饱了，饿肚子的感觉真是人间地狱！也不知道自己以前是怎么撑过来的。”
　　“不过，”白芍话锋一转，似是想起了一些什么，若有所思道：“无论哪个国家，仍旧是有吃不饱饭的人存在。”
　　“怎么突然感慨起这些来了，”谢朓命人撤走了饭菜，兀自走向茶桌，给自己倒了杯水。“不太像你呢。”
　　白芍也扑腾着爬了起来，与他对面坐下。
　　“没什么，就是路上碰到了一些看起来就有故事的人罢了。”白芍抿了口茶，嘴角轻扯上扬道：“活着总会发生那么一两件不幸的或者不开心的事情，谁都不能说自己是个没有故事的人嘛。”
　　“那你现在能够与我谈谈，那路上所发生的故事了吗？”
　　白芍一听到这个，立马将茶杯往桌子上用力一掷，精神大震，面带怒相，大声说道：“啊！我要好好跟你说说！真是气死我了！”

　　谢朓所处的郡，名为锦晋郡，为荆州之都城，中枢之纽。而一无所知的白芍率先打听到的便是去往锦晋郡还需要多久的路程，只因身上财物并无所剩，仍是馒头也吃的分外的香甜。荆州之地，因地势优利，土壤肥沃，故繁荣富饶，百姓也都富态满益。各色物件，琳琅满目，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白芍东逛逛，西看看，也就忘却了旅行之苦。
　　此时，有一男子鬼祟至极，已观望白芍多时。他深知她是独自一人，扮相又不是本地人，便起了歹心。整了整衣冠，便上前去搭话。
　　“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白芍放下手中玩意儿，探向身边人，确信他是在向自己搭话，便认真回答道：“是的，你怎么知道？”
　　“嘿嘿。看姑娘来的方向，是雀城人？”
　　“不，我是从建康来的。”
　　“建康，那可真有些远呢。”男子故作惊讶的称赞道，“一个人上路肯定很辛苦吧。”
　　“亏得运不坏，也不觉辛苦。”
　　白芍离开这家小摊继续赶路，谁知那男子也一并跟了前来。他衣着朴素，像是附近商家的店里伙计。白芍心下有些厌烦，却又不好发作，只是随着他跟着自己过来罢。
　　“我是前面一家酒楼的伙计，就是看你一个人，想问问看你晚上住哪儿，若是还未安排住处的话，就来我们的酒楼下榻吧，便宜又实惠。”
　　原来是招揽来客的，白芍放下一半的心，但又扬手拒绝道：“还是不了，我身上银子所剩不多，住不起酒楼，日头还尚早，我还想再多走几里路。”
　　“不住也无妨，就在前面，您去看看也行，就算帮我一个忙，您看行不？”
　　男子一脸诚恳的表情望向白芍，不停的点头哈腰。白芍叹了一口气，心想只是看一下，若是真便宜，入住也无妨，便应承了下来。
　　“谢谢，谢谢，姑娘您真是善良又美丽啊。”
　　男子引着白芍向前，左拐右拐却越发偏离街巷，白芍有些慌张起来，她不停询问到了没有，却仍是说就在前面，不远处。看巷子越来越深，白芍便不再向前了，忽然停住，转身拔腿就跑。
　　那男子一把拉住她不肯放她走，而此时又从深巷中忽然蹿出几个男子，只见其中一男子用力扇了一耳光，白芍便有些神志不清了。他们用粗布将她嘴巴封住，捆住她的手脚，便拿出麻袋将她身体都套起来。利索的绑上绳子后，又将她扛起置于肩上。
　　迷糊中白芍依稀听到有声音传来。
　　“傻子，那么大力要是扇坏了怎么办！”
　　“对不起。老大。”
　　“老大，这么漂亮的货从哪里弄来的？”
　　“我就是在街上闲逛时突然看见的，这小娘子长的真是标致，一看便是异乡人，而且我跟了她挺久都没有察觉，还挺傻。”
　　你才傻，你全家都傻！虽然意识模糊，但听到说自己傻，白芍心里迷迷糊糊的想要反击。但也只能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而已。
　　“这次可以捞一笔大钱了！”
　　“哎，阿二，这次我们总共抓了几个啊？”
　　“我数数啊，一、二...五、六，老大，加她七个。”
　　“七个...我们加紧去锦晋吧。”
　　“好的！老大！”
　　声音断了下来，白芍的意识也开始飘渺向远处，话语也已经如风不知去往何处了。最后的目的地相同，到底算不算是一种幸运呢？

　　“那后来呢？”
　　“哎呀你别急呀！”白芍说的口渴，直接拿起水壶对口就喝了起来，她也没忘记对面的玄晖，不过是先给他倒了一杯，然后就把整壶水据为己有，咕噜咕噜喝了下去，大呼爽快。
　　“后来呀...你听我讲啊，玄晖...”

　　马车的颠簸震动实在是太大了，木制齿轮撞击到石头颠起一边的重量，白芍被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见的不仅是一片漆黑，还有几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本就是狭小的空间，几名女子挤在一起更倍感密集。随着马车震动而飘荡的窗布，光线从外向□□进来，断断续续的透亮，也便够白芍熟悉这环境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如小鹿般侗亮而清澈的瞳孔直直的盯着她，似乎眼角仍有未流尽的泪滴，痕迹蜿蜒。白芍望向身边的一位姑娘。只见她也与这车上所有姑娘一般，口中塞布无法言语，手脚皆被粗绳所捆绑。只剩得一双大眼直愣愣的望着白芍。而白芍望着她无助的眼神心底为难，如今自己也是笼中鸟，如何再飞出枝头呢？不过，人定胜天，一定会有办法逃出去的。
　　白芍突然咧嘴向她笑了一下，眼神坚定执着，轻轻点了点头。而那姑娘见她一丁点儿都不惧怕这危险，眼神传达着安心与可靠，心底突升起暖意来。
　　这帮匪人总归是要去锦晋郡的。这倒好，省了自己求人问路，露宿街头的阻碍罢。马车上皆是妇孺女子，诱拐这么多的姑娘...必定是为了烟花红楼的生意，或是卖给穷乡僻壤的男子做媳妇儿？不管是什么，白芍内心细细盘算着，他们总归会有到达交货的时候便是了。

　　“于是这样就到了锦晋了，不过，到了之后，才发现，原来是一家打着酒楼的招牌，私下干着龌龊肮脏的勾当。别看正门酒楼的牌面特恢弘，实际侧门里还有一幢给达官贵人们玩赏的屋子，那里才是这家酒楼真正赚钱的地方。外面看不出来的，里面实际别有洞天。对了，还有家仆守候。里面啊，真的是□□不堪，啧啧。”
　　白芍回想起来就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想了一下，放松下来，又觉得真是太幸运了，幸好自己最后逃了出来。
　　“那你怎么逃出来的？”谢朓分外好奇。
　　“嘻嘻。那当然是我本事大拉！”白芍骄傲的笑着，“不过，最后，还是刚刚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有着小鹿般眼神的姑娘，帮助了我，我才得以脱身。”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夜色将至时才到达锦晋，昏昏欲睡的白芍被勒停的马儿震醒。她迅速撞了撞身边的其他女子，车上的所有姑娘都意识到了，一个个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有几个胆子比较小的便落了泪，似无计可施，心甘情愿罢了。白芍才不愿这样呢，她竖起耳朵细细听外面的声响与动静。
　　只听得那几个匪人与一尖细嗓子的老女人交谈着什么，似乎是在商榷着价钱，争执不下，却倏的一声，白芍面前的车布被撩起。白芍惊恐的瞪大了眼睛，那个妇人淡淡扫了她一眼，又环顾了车上其他人，刷的一声又撂下厚重粗布，便继续与那匪人商谈。
　　似是成功谈拢了价钱，便将姑娘们全部赶下车去。白芍望着面前朴素平常的古宅，心底却有些慌张。她转头望向那个将她骗至此地的男子，恶狠狠的瞪着他，若是我顺利逃出，再在这锦晋遇见，我定饶不了你！
　　“快走！磨蹭什么呢！”
　　被踢了一脚的白芍，扭头便向那名妇人的头撞去，连连撞到她倒在地为止。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才从容的迈步进了这深宅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