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情》白说

44、第四十三章

　　犹豫再三，仍是敲了敲门，等里面人应答之后，轻推门而入。将茶壶与杯具放置于桌上后，转身欲离去，却听得身后坐着的人传来一声呼唤。
　　“青莲。”
　　青莲背过身来，低着头。“公子。”
　　“你去趟南郊城外，出了城门往东边走。据说在那里的村庄住着一位曾经在萧鸾府上当过丫鬟的老妇，你可以去问问她看。”
　　赵清之停了笔，抬头看着她低垂的目光。
　　终是叹了气，“白芍小时候犯了错，她总是会低着头，害怕惩罚的到来。只是，底下的脸，一直在笑罢了。”
　　青莲听了他的话，渐渐把头抬了起来。柔和的眉目，是一张舒展开来的容颜。听了他的话，尽管有些疑惑，但她并未询问缘由。
　　似是察觉到她的疑虑，赵清之说道：“你是不是怀疑若是当初知道这件事的人应该早已不再人世了，而那老婆子却仍旧活着？何况，我能知道这件事，那么萧鸾也一定早就察觉到她的存在了？”
　　青莲默默的点了点头。
　　“青莲，我把烟雨楼交给你，因为我相信你有能力可以去掌管好它。但是，我有个条件，萧鸾有任何需要你去做的事情，我希望你如实的告诉我。好吗？”
　　青莲仍默默点了点头。
　　赵清之见她点了头，便开口道：“你自己去问问她自然知道了。而当时告诉我的人，现已不在人世了。你明白吗？”
　　赵清之顿了顿，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说了出来。
　　“那个妇人还活着，摆明了萧鸾是希望你们知道这件事情的。而他希望你们知道这件事，以此来测试你们的忠诚度，若是你们反过来去刺杀他或者逃走，那么都是死路一条而已。反之，则是更加忠心。连杀父这种仇恨都可以接受，日后，还有什么事情不可以接受呢？只怕会更加倚重吧。更何况，褚渊没有一日养育过你们，不是吗？”
　　“所以公子希望我一边继续留在你的身边，一边继续听从义父的命令，然后把义父所交代的事情传达于你，是吗？”青莲想了想，询问道。
　　“是的。如果你不愿意，你也可以和青桃一起逃离这里，我会帮你安排好一切。”
　　青莲有些犹豫。
　　“不必这么快就答复我，我给你...”
　　“公子。”
　　打断了他的话语，脸上也已无刚刚的困惑与迷茫。短暂的思考过后，青莲坚定的眼神望向清之。
　　“我愿意这么做。请让我和妹妹继续在公子身边待下去吧。”
　　见她变了的神情，似是决心已下。赵清之点了点头，说道：“明日城南东边，去听听那位夫人是怎么说的。”
　　“是，谢过公子。”
　　青莲点了点头，便退了出去。
　　留下赵清之一人，身体向椅背后倒去，眼神停留在书案上的那把从不离身的扇子上。

　　这天赵府来了一位客人。
　　他轻手轻脚的走进院子里，因敲了门多次无人回应，推了门却发现根本未合上，就走了进来。
　　朗生从后院刚踏入前门，就见他迷糊的站在院子中央，刚想大声询问却被一旁的赵清之制止了。
　　“朗生，去备茶。”
　　“是。”
　　听见人语声，庭院中人连忙作揖行礼道：“本想得到应答之后再进来，只是扣了多次都无人应，便只好冒昧的自行进来了。”
　　“不碍事。我家人丁稀少，也没有门童，先生随意便是。请坐。”
　　行坐之后，赵清之开口道：“王大人今日怎会亲自前来？”
　　堂下所坐之人便是王俭的大儿子王骞。他姿态儒雅，行事倜傥，礼仪周到，颇有王俭大人在世之时的风范。
　　“公子也知家父不久前去世...”
　　“唉，一言难尽啊！”
　　请了王骞入座，清之也一并在他身边坐下。见他面露愤恨之色，开口道：“王大人但说无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在下一定尽力而为。”
　　“唉。”王骞看了他一眼，沮丧的叹了口气。“公子可知褚渊大人与家父本是好兄弟？可家父被人陷害，都是苏立那个狗贼！花言巧语将家父谋上为明哲保身而毒杀亲友之名。其实家父对我说，那日他进入褚大人的屋内时，褚大人早已经快不行了。送走了他最后一程却被冠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真是冤枉...”
　　“哗啦——”
　　清脆的落地声响，两人视线同时移向不远处。青莲向他们行礼默默的迅速收拾好茶碗向□□离去。
　　王骞脸上稍有疑虑。
　　“青莲是帮我做事的，王大人不必担心。她手脚一向麻利，但也有出错的时候，王大人莫见怪。”
　　“赵公子的人，我信的过。”王骞抿了一口茶，“其实...”
　　“等等。”赵清之站了起来，伸手向里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王大人还是进我屋细谈吧。”
　　“也好。”

　　“你与我小弟王呈私下交好，我与父亲都知道。所以他特别安心。烟雨楼这妓馆虽说有家父初始的协助，但到今日之兴旺，赵公子真可谓是做生意的奇才啊。说来也奇怪，呈儿他母亲本就是一青楼女子，生下他之后便去世了。而他，最近也喜欢上了烟雨楼的红姬白芍姑娘，真是造化弄人啊。”
　　举着茶杯的手迟疑了一下，赵清之仍不露声色的把听到的话语咽了下去，笑着说道：“王大人过奖了。”
　　“唉，都怪我这个做大哥的没有照顾好他。父亲不让呈儿考取功名自是有他的考虑，家丑不可外扬，多说无益。还望赵公子能多多照顾他，指点他，不让他走上歪路才好。我知他本性纯良，也愿意听你的话。”
　　“大人严重了，王呈他聪明过人，才智双全，不必太担心。况且有大人这么关心他的兄长，想必日后会更加出色的。但有在下需要帮忙的地方，在下一定全力以赴。”
　　“那先谢过公子了。”王骞抿了口茶，说道：“哎呀，你看我，扯了一大堆，差点把正事给忘了。我知道，家父手上有一个关于...”
　　王骞突然把声音降了下来，轻声说道：“...萧鸾，萧大人的把柄在手，似乎是件东西。只是没想到凤凰竟是苏立的人，把那东西偷了去，所以那时以为白芍姑娘也略知一二，才把她请了去。那时家父以为公子已向萧鸾投诚，所以才拿百合的孩子来威胁他，却没想到只是凤凰用来测试苏立的耐心罢了。哈哈。先生真是下的一手好棋呀。”
　　赵清之笑意龂龂，说道：“在下不过一介商人罢了。谁出的价高谁便得，烟雨楼的姑娘如此，官场也便如此。大人的意思在下明白了。大人就是想讨一个说法，不愿让这件事就这样过去。虽然烟雨楼初始时是由王俭大人扶持在下，但之后又多亏了萧鸾大人的暗中协助。这中间又有许多的朝廷官员在这小小烟雨楼之中，握在赵某手中的把柄又有多少。而若是王大人自己出手，就是与萧鸾大人为敌，大人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苏立就白白损失了自己的前途，说不定会落得与王俭大人一样的下场。于是就想到了在下，一个两边都靠着，两边都不讨好的在下。而大人就是要在下使个小小的计谋，像杀了司徒大人那般杀了苏立苏大人，或者是...”
　　“萧鸾，萧大人。是吧？”
　　脸上笑意并未冷去，反而蒙生一层寒意。面对的男子放下茶杯，说道：“先生，此话可不能乱讲啊。”
　　“王某此次前来，只是想请公子帮一个小忙而已。”
　　赵清之也仍旧笑容满面。
　　“赵某，愿闻其详。”

　　“多谢哥哥。”
　　轿子里坐着另一个人，对着王骞抱拳以待。
　　“赵公子看起来为人正直，并不像玩弄心计之人。他真的会这么做吗？”
　　王呈勾起一抹魅笑，说道：“若是我说，褚渊叔叔就是这位赵公子害死的呢？哥哥，你还能说他为人正直，不涉党争吗？”
　　“这...”王骞陷入了沉思，“难道是苏立让赵清之去陷害爹的吗？”
　　“呵呵。哪里是‘让’，应该是主动要求的吧。”
　　“哎，你与他不是之前挺好的吗？怎么突然...”
　　王呈仍旧在笑，不过是神色突然暗淡下来了，笑也变的苍白无力了。他也想问自己，到底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他藏得这么深，没有把事情统统告诉他这个所谓的好朋友吗，还是或者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把自己当兄弟呢？

　　“王大人走了吗？”
　　“嗯。”
　　赵清之站在院子中，望着梧桐树。之前院内满满当当的杜鹃谢了之后，就再也无人打理了。泥土也因久未松动而干涸，只有梧桐仍旧健壮繁茂。深冬早已过去，枝叶却仍是光秃秃的，不免有些寒冷与肃杀之感，连人也从心底感到一阵冷意。
　　“青莲。”
　　“在。”青莲臂上挂着青玉色大氅，若公子如往常般站在桐树许久，便打算予他披上。
　　“苏立，你认为萧鸾对他有几层信任？”
　　苏大人？青莲想了一会儿。回答道：“几层吗？我只知他是义父的心腹，算是左膀右臂吧。总是帮义父处理一些不能见阳光的事情。我们俩姐妹平时不能经常见到义父，而苏大人是可以不用通报就进入他屋子的。”
　　“是吗？”
　　青莲点点头。
　　“而我所知晓的事情，都是通过苏大人传达给义父的。而义父也会让苏大人给我传话。没有特殊的情况，义父是不会见我的。”青莲顿了一下，想了想还是说了罢，“之前有一次，义父传了我去，他让我...呃...”
　　“杀了我？”赵清之见她没有回响，转了头去看向她，“若是不成功，便自杀？”
　　青莲点了点头。
　　“嗯。义父待我们...恩...恩重如山，我们认为，命是他救的，便是要为他卖命的。”
　　寒风抚摸着光滑树干，吹进树的骨头里去。赵清之站的直挺挺的，并未牵起笑容，见这风一股股的似要钻进他的心窝里去，也不知是他的心寒，还是风冷了。
　　“真是难为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