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情》白说

43、第四十二章

　　几日夜里都是宿于深山林海中，昨夜终于触碰到柔软被榻，酸疼之感消失殆尽。昏昏沉沉入眠，神清气爽醒来，真是倍感舒爽。
　　洗漱完毕之后，白芍下楼想先吃一些东西垫垫肚子。没成想，元宏二人早已在楼下等候多时了。
　　白芍向他们行揖作礼，连忙说道：“抱歉抱歉，我来迟了。”
　　“不急不急。”元宏笑道：“是我们早了。”
　　“姑娘用过早膳吗？”
　　“叫我白芍便是。还没有...”白芍挠挠头，想说要不等会儿去街上买个包子吃吃。
　　“余二人也尚无，不远处有一家摊铺里的馄饨是一绝，不如一起？”
　　白芍嘴角弯起，难掩笑意。
　　“公子盛情，怎能拒绝？初来此地，公子的消息竟能如此灵通，真是令小女子万分佩服。”
　　元宏还未言语，身边老奴有些忍不住想要开口说话，却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白芍向他微微一笑。
　　“先生莫急，我并非说你家主子坏话。因你家主子对小女子格外关怀，小女子倍感温馨，不禁感慨而已。”
　　心底多余的担心却是被他的举动所折服而消尽。无端增添几分好感。笑自己的天真，三言两语便被轻易收买了。
　　元宏伸手向前示意请。白芍点头回应。
　　“白芍莫怪，康辉也不过是有些心急了。”
　　不紧不慢的步子，白芍不知是否该扭头望向身边的人。只得默默前进，听得他的话语从耳前传来，不似清之语调轻柔缓慢，也不如练的低沉浑厚，是有力而毋庸置疑，虽强硬，却儒雅。一种复杂的情绪。令人捉摸不透。
　　“不碍事。”白芍笑笑，她反而有些拘谨起来。“护主心切嘛。我明白。”
　　她看向侧边的康辉，见他有些尴尬的别过眼神去，觉得分外有趣。一老一少。大抵是有钱人家的公子与家仆，或是总管之类的。对主子分外着想，一言一语都生怕伤了他。白芍有些好奇，但不敢多问。出门在外能够结识朋友是件多么愉快的事情啊，不过，若是发生什么意外。自己一介女流之辈，恐怕也是应付不来的。凡事仍旧是多个心眼才好。

　　馄饨很是好吃。竟是比青莲做的还要好。尝过烟雨楼里大师傅的手艺，仍是觉得不如青莲。本以为青莲的手艺已是不同凡响，没想到今日还能有幸品尝到更加别致的口味。酒香不怕巷子深，所以出名一定是有它的道理的。真想回去跟她争辩一番啊...
　　“敢斗胆问一句，姑娘从何而来？为何只身一人上路？”元宏优雅的放下手中筷子，并轻轻擦拭一下嘴角，抬头认真的询问她。
　　“我？”白芍见他吃的这么好看，也矜持的停下了本来打算伸手去拿包子的动作，悻悻缩回了手。
　　“从建康而来，去向荆州。”白芍想了一下，说道：“去建康是为了还恩，现在准备去荆州游玩。因为没有根，所以比较自由。”
　　“父母已经...”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白芍无奈的点了点头，虽然事情已经久到连自己都记不起当初幸福的模样了，自己也并没有郁结于此。只是，无端生出一些落寞来，让人不太愉快。而且，难不成自己真的要结识一个朋友就解释一遍吗？是不是还是换上男装好一些？苦笑连连。
　　元宏似有意无意的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位衣着朴素的女子。他并未有意去触及别人的伤心处，本就是闲聊，竟扯出一丝沉重来。他内心有些许的愧疚，见她并未询问自己的去往，为了公平起见，打算如实相告，便开了口说道：“多有冒犯，实在是不知...”
　　“哎。”
　　没成想，还没说完话，就被白芍硬生生的打断了。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说道：“我呢，父母虽然早已不在人世了。但我并未有任何芥蒂之心。公子别太在意。生死都是有命数的，不强求。我先道个歉，打断了你说话，只是，”白芍弯起了嘴角，不知为何突然从心底涌上一股笑意。她抿了抿嘴，仍是止不住翘起的嘴角。
　　“想起了之前在建康结识的一位朋友，出口也是这般文绉绉的，一股子书生酸臭味，实在是受不了。又想起一些往事，不禁笑了起来，公子莫见怪。”
　　见对面的女子性情爽快，一扫之前抑郁沉重，反倒是自己显得小器起来了。
　　“看来，一定是位对姑娘来说很重要的人了。”
　　“嗯？”白芍摇摇头。“没什么重要的。别说我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吧。”
　　“你们是不是魏国来的？”
　　此言一出，着实把桌上另两人吓了一跳。元宏倒是平静如常，康辉却是眉心深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芍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们俩的反应，说道：“我问错话了吗？”
　　“没有。”元宏笑了笑。“姑娘何出此言呢？”
　　“就是觉得你们身上虽然穿着汉服，但是举手投足之间并没有当地公子哥的绵软秀气之举，多了些飒爽与干练。有种，嘿嘿，刻意去模仿汉人的感觉。所以就大着胆子问问你们看。”
　　点心早已吃够了，问店家讨了的两壶茶也已过半。桌上的气氛有些尴尬，白芍自知似乎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但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考证，自己的感觉是不是正确的。
　　“没事，元公子你不想回答也无妨。就当小女子多嘴了。”
　　停顿了一当，元宏笑了起来。
　　“白芍姑娘真是好眼力，实不相瞒，我与我家仆二人正是从魏国慕名而来感受一下汉人的文化，并且看看能否有机会开拓一片新的事业。”
　　白芍点点头。
　　“我去过魏。”
　　“那里有些偏僻荒凉，并没有像齐国这么的富饶热闹。不过要我说，乱世之下，魏能独帜一方，自是有它的本事所在。幸得魏国的冯太后对汉人宽容，因此我年幼时能够在舞坊平安度日。齐国虽然繁荣盛茂，但其穹顶之下，风涌涛起变数之多，谁又能掌管的了多少呢？”
　　元宏已然相信她并无多心机，瞥了一眼身边人紧张的神色，康辉随即缓了缓神情，目色低垂。便缓缓开口道：“姑娘竟还有这般经历，不知所属哪个舞坊，在下平日也爱去舞坊听个小曲儿，看姑娘们跳个舞什么的。”
　　“是吗？”白芍突然来了兴致，开心的说道：“你听说过兰馆吗？”
　　听得这话，纵是元宏，脸上也不免变了变颜色。他喝了口茶，平静的说道：“那可是十分出名的舞坊，平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你竟然是那里的舞女？”
　　“其实兰馆本不是舞坊，是茶坊。不过是趋势所迫，渐渐就变成了舞坊。我不过是那里的学徒罢了，幸得贵人相助，拾了我去，学了些皮毛，今日才不至于饿死。”
　　“贵人？”
　　“嗯。”白芍一脸憧憬，脸上浮现起一丝红晕，说道：“她是我见过世界上最漂亮的姑娘，她总是穿着一身素锦白衣，对谁都那么温柔。那时候我还不懂，总是想着她为什么要对别人好，不能只对我一个人温柔吗？还对她撒过脾气呢。嘿嘿。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白芍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见对面的人似乎也若有所思般，十分开心。她有些明白那日玄晖对她说的话了，只是当时并未想到自己对姐姐的感情便是如此。因尊敬而多了一份爱，期望她能幸福，或是追随他，天涯海角。
　　“公子是不是也很向往？是不是也想见见她？啊，要是她能够嫁一个像公子一样优秀的男人就好了。”白芍暗自念道。
　　“多谢姑娘夸奖。元宏愧不敢当。”却是温暖笑容嘴边延展，从心底荡漾来甜的蜜意。
　　话也说的差不多了，茶水也已喝尽了。随着太阳光芒的热烈铺洒，主仆两人加之白芍，沿着雀镇洵河流水而徐徐展开的热闹街巷，一路向深处而去。

　　赵府。
　　自从白芍离去之后，院子里陷入了一种莫名尴尬的寂静之中。原本未曾遇见白芍之前，明明日子也是这般以往，却因白芍的到来，打破了赵府的清静。而她的这一离去，走的悄无声息，原本因她而热闹的院子，显得更加安静了。
　　连着朗生都无精打采起来。扫了一半的地，便拄着扫把的端头呆呆的望着破旧的大门瞧看着。赵清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未有任何解释。尽管朗生多次询问，他仍旧只是沉默无语或把话支开去，努力着手于眼前的事情，不顾其他。
　　青莲也并没有露出过于悲痛遗憾之情。与赵清之一般，只是低着头做事。不过是话更加的少了。赵清之依旧把烟雨楼交于她打理，就当那日夜里的事情全无存在，消失于时空之中，只藏匿于他二人心中。
　　纵是朗生再愚昧，再单纯，也明显的感觉到府上弥漫着一股沉重而尴尬的气氛，只是他不明白的是，到底是因为白芍姑娘离去的原因呢，还是他们各自的原因呢？而且，原本经常来找公子的萧公子与王公子也如同约定般，再没出现在赵府。
　　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