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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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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个卖糖葫芦的小哥身边,白芍这次认认真真的把糖葫芦攥在自己手心里,生怕它再惨遭一次那样的悲剧。本想着算了的时候,男子却说愿意赔偿她的糖葫芦,还说什么是它的命数已尽,有的吃又何乐而不为。等他付完钱时,白芍谢过公子,转身欲离开时,也不知今日是什么日子,不远处一小孩子直盯着她手里的糖葫芦。见他身着破烂,眼神却清澈执着,似水波流淌。叹了口气,对他招了招手,把手里刚到手的糖葫芦又转手给了他。
命运多舛的糖葫芦啊,白芍心里暗忖。不过,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吧。这下才打算离开,才发现那位公子还未离去。
“公子已赔偿奴家的糖葫芦了,那个是奴家自愿给的。不管怎样,还是谢过公子了。”
男子并未对她言语,转身向小哥又买了一串糖葫芦。走向前去,递给她。白芍没有收下,而有些莫名其妙。
“算是我请你的,姑娘不介意就收下吧。”
白芍无奈的笑了笑,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接过冰糖葫芦,总觉得亏欠他点什么,瞧着他也往自己的方向走去,不解的问道:“公子不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吗?”
“唔,嗯,突然想起那边还有事情要办。不介意我们和你一同走吧?”
“当然,”白芍愉快的舔了一下外层甜腻的糖衣,“也是缘分。”笑的格外灿烂。
元宏随着她的笑容也渐渐浮起微笑来,本是微弯嘴角,如布偶般毫无人气的面具笑容,却听得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笑意,竟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蔓延开来。听着身旁人清脆的话语与热烈的笑容,一下敲碎了自己多年的厚厚屏障。原来自己也能笑的这般舒心,这是之前曾有过,却失忆多久的温暖。真是令人怀念。
“光顾着自己讲话了,我叫白芍,你叫什么?”
白芍抱歉的转过头问他,见他笑的有些奇异,而倏地发现他身边仆人更是讶异的神情。总觉得这两人有些怪怪的,不会是交到什么奇怪的朋友了吧,下意识有些后悔自己的叽叽喳喳和自来熟。想着怎么能够不着痕迹的把话题掩盖过去和甩开他们时,身边却传来好听的声音。
“白芍?我叫元宏。”
元宏。好少见的姓啊,白芍笑着点头应答。见他面上无任何不悦的神情,她放下了心。咬了一大口糖葫芦,装作吃东西,这样就不用自己开口讲话了。暗自想着自己真是太机智了。
“白芍姑娘,你可知这里是否有什么有趣的去处?”
去处?大概是把自己当做是这里的居民了吧,白芍咽下果肉。加快咀嚼的速度,艰难咽下之后,开口道:“抱歉,我也是才刚到这个城镇里来的。我也不太熟悉这里,你若是游玩,还是问问别人吧。”
“你也不是这里的居民?”
白芍点了点头,“嗯,我要去别的地方,在这里呆上几天就要走了。”
“可以冒昧的问一句,姑娘接下来要去往何处?”
白芍提高了警惕,却见他一脸的真诚眼神,心内犹豫并盘算了一下,仍是告诉了他自己要去荆州。没想到他一脸的开心,说道自己也是要去荆州的,正好顺路。白芍咬下第三个果子,自是有些欣喜,也多了一丝担忧。
似乎是看穿了白芍的怀疑与犹豫,元宏说道:“这样吧,在你走之前这几天陪我游玩这雀城,我便送你去荆州。怎样?”
“包吃吗?”白芍有些心动,从这里去往荆州的路途自己都不熟悉,而且她也不愿再为了躲避森林野兽而住在寒冷又危险的树枝上了。不管他是否顺路,能捎带自己一程也是好的。
“自然。”
“嗯...”白芍咽下第四个果肉,含糊不清的说道:“那就这么定了,可别反悔啊。”
“定不会。”
谢过元宏公子,白芍扔去手中还剩下两个未咬过的葫芦串,对他们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客栈,说是那里便是自己住的地方,约定了明日的时间,便互相告辞离去。
“老夫不解,公子为何要搭理这种来路不明的小丫头。”身边的仆人开了口。两人向反方向走去,身后客栈渐渐远去,直至不见。
“蝶缨,你不觉得她像极了蝶缨吗?”
“她刚刚把手中的葫芦给那个小乞丐的时候的眼神,真的好相似,好相似...”
元宏似乎掉进了一个名叫回忆的漩涡中,嘴角不自觉温柔的上扬起来,眼神却倏地分外落寞。
“公子这么一说...”他恭敬的神态似是恍然大悟,他以为公子这辈子都不会再提蝶缨姑娘了。原来,他是想起了姑娘了。
他守了面前年轻男子半生,从他正值壮年时遇见他,那时他仍是一个小孩模样,却没有同龄孩子的天真,命运加在他身上的沉重是外人所感受不到的。纯真的笑容也是在岁月的磨砺中渐渐消尽。但是,即便如此,也还是会有例外出现的。
这次能重新看见他的笑容,任自己是七尺男儿,仍似是热泪盈眶。他自知自己这一生便是奉给了他,也是值得的了。诧异自己从未有过的软弱与温柔,也从心底感激起遇见的那位冰糖葫芦姑娘来。
“我们就送她去荆州吧。”
“全听公子的。”
“嗯。刚刚她住的那个客栈,明晚我们也住过去。”
“是。”
是夜。
赵府的院内只有风声呼啸而过,院内已不见任何杜鹃的踪影,却仍有孤零零的一棵还健在。枝苗挺拔,叶片秀气,概是主人有意而为之。
竟有一身影立于房门前。暗夜厚重,凛凛刀光映照着月色显得更加寒冷。苍白指关节紧紧地握住刀柄,持刀者似是下了巨大决心,但又在犹豫不决中徘徊。身形纤瘦,阴影显出发髻形状。是个女子。看来是没有必要再掩饰自己的身份了,青莲咬紧牙床,推开了门去。
蹑手蹑脚,生恐惊吓到正在熟睡的赵清之。已是不计其数的进出他的卧室,地形别样的熟识。青莲咬紧了嘴唇,确认床上躺着人。面容扭曲而狰狞,眼光不舍而决绝,手中刀子迟迟不肯下落。她轻声深吸了一口气,自是最后的决心般,咬牙用尽全力向下刺去。
是刺中了硬物,但绝非心脏或任何致命部位。青莲慌张中想要拔出刀子再行一次时,床上人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她手中的刀。坐起身来直视着她。右肩小臂部位映出红色一片,原来是刺中了手臂。不知为何竟松了一口气,青莲诧异自己内心涌现的想法,又黯淡了神色。
见她似不会再攻击自己,赵清之松了手中的刀子。望着眼前泪珠涟涟的人,他皱了皱眉头,等着她开口。
“公子为何不躲?”
“若不如此,你怎回去复命呢?”
青莲惊恐的睁大了眼睛,转瞬又自嘲般笑了起来,“公子那日便已识破我,却又留着我在府上。早知有这么一天,为何...为何...”
“是萧鸾吗?”
“是。”青莲知公子神通广大,也已无力反驳了。任何话语都显得单薄。她心头闪现出的想法紧紧抓住了她,她也知自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赵清之并未问清萧鸾为何要杀自己,他知道就算问了青莲,她肯定也不会知道。她不过是萧鸾手中的一个棋子罢了,让游戏变得更加有趣些而已。
“公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虽然我知道我这样说很任性,但是...”
“你说吧。”
“好好照顾青桃,她并不知晓这些事情。义父他只对我一个人吩咐这些事情,我不想让她担心。”
赵清之猜到了她的心思,站了起来,对她说道:“别做傻事。就算你死了,你义父也不会心疼你的。”
“我知道。”青莲举了举刀子,看着银光闪烁,泪水又落了下来,“他是心狠手辣的人,我这次任务失败,我也没打算活着回去了。”说完,就打算自尽而死。
赵清之脸上神情并未改变,“若是我说,是萧鸾害死了你的亲身父母呢?”
震惊的神色停留在青莲脸上迟迟未曾散去。她好像听错了什么话语般,也忘记了手中的刀子。她死死盯着赵清之从床边走到屋内的茶桌前,见他用被她刺伤的胳膊倒水时,又有愧疚心溢出。但她仍是不发一言,直直盯着赵清之。
“司徒褚渊,司徒大人。才是你的生身父母。”
听了这话,片分诧异。青莲却突然轻笑了起来,“怎么可能呢?”
笑声清脆的回响在屋内,戛然而止,她悲伤的眼中满是怀疑与疑惑。“义父虽然是严厉了些,但他对我们俩姐妹都不错。有记忆以来,便是他循循教导我们,而我们一直以来,对义父也不曾有过二心。他说我们在襁褓中便被父母遗弃,我们便是被遗弃的。你说司徒大人?只见过一面的司徒大人?呵呵。”
她的念白似是说给赵清之听,又似说给自己听。自是知晓这种出人意料的情节,任何人都无力抗拒吧。
更何况,杀死司徒的,正是青莲她自己。
“是萧鸾把刚出生的你们俩从司徒的手中夺过来,自己暗自抚养。把你训练成杀人机器,却对青桃仁慈。是知晓你重视妹妹胜过任何人,又懂得知恩图报。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惊讶并不会比你少,青莲。”赵清之抿了一口茶,“你们俩姐妹是我从大雪地里捡回来的,而我被背叛的感情,该如何偿还呢?”
青莲别过脸去,内心也是痛苦万分。
“对不起,公子。”
“那并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萧鸾吧。我知道你并不相信我所说的话,你便自己去调查吧。若是往日的我,定不会拦着你寻死,因为我性子便是这样的人。只是,若是她在,肯定会骂我凉情薄意了。而我不愿她失望。”
青莲似是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瘫坐在地上,脑子里回绕着往日的时光,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潜意识里大概认定了公子是不会骗人的,却仍旧对萧鸾满怀歉意。
门外月光明亮皎洁,赵清之出神地望着苍穹,眉眼已不再郁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