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情》白说

41、第四十章

　　“这可是你的不对了啊，赵兄。”苏立放下酒杯，笑的万分随意，“这么一棵摇钱树，花多少钱都得留下啊，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女人嘛，都那一个样。一次不从，多几次就行了，妓院不就都那样办事儿的嘛，对吧？”他像似自己经营过烟花酒楼似的，说的头头是道，一副你真是什么都不懂的训喻模样。
　　赵清之面上仍是淡淡的，不动神色，浅笑微启，不赞同，也不反对。只是陪着他喝酒，听着他说话。
　　“喜欢钱的，就多给些钱。不听话的，就打到听话。实在不行就逼迫她接客，然后拿了钱估计也就会乖乖听话了。认命了，就好办了。这妓院经营也挺容易的嘛，哈哈。”
　　苏立说完话，又喝了一大口酒。微醺，脸边泛起红意。
　　赵清之给他满上了酒，笑着对他说道：“是。要多亏了大人照顾鄙人的小店，小店现在才能经营的这样好。”
　　“那时候，是我给王俭出主意让红姬去给萧子良献舞，却让王融占了个便宜。对了，还有那个什么百合的，也是我给他擦的屁股。哈哈，真是不让人省心，不过就几个女人嘛。”他突然神情严峻起来，转头看向赵清之，却倏地又露出笑容来，“知道太多的人，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苏立夺过桌上的酒瓶给赵清之倒上了酒，轻声说道：“我知道赵公子是做生意的人，不会做赔本的买卖。”摇了摇手中空空的酒壶，嚷声道：“拿酒来！”
　　好像门外并未有人应答，苏立抓了抓头皮，自己起了身向门外走去。他并未快速的回来，而是与下人嘀咕了几句，大概是饭菜之类的琐事。赵清之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若有所思。
　　“怎么了？”堆起笑容对回来入座的人说道。
　　“没事儿，就是点了几个小菜等会儿就上。”
　　赵清之点了点头，笑道：“最近大人身体可好？可别操劳过度了，有什么事小生可以代劳的，请尽管开口。”
　　听了这话，苏立才露出有些高兴的神情，点了点头，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王融他们所想的小把戏大人心中都一清二楚。你知道的，大人所想的可是...”苏立点到为止，阴险笑意尽显，“我只是想让你帮忙看着点王融而已。萧道成既死，萧赜为帝，而萧赜最近身体又不太好，那么太子之位便是龙虎争斗的核心了。王俭一死，萧子良便是他唯一的靠山了，我想他是不会放弃这条大鱼的。红姬姑娘在宴会上本应该是替王融向竟陵王问出是否有争帝之心吧？”
　　赵清之神色有所闪烁，片刻又回复平静，他对身边人笑道：“大人真是厉害，这种消息都能知晓。真是佩服！”
　　“哼，他应该庆幸凤凰出了事。若是真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去，估计结局可不会太好了啊。”
　　眼线之多令人恐惧，似乎四周是透明棉布，毫无秘密可言。苏立，不，萧鸾的掌控力度之强真是令人咂舌。这苏立的胆子也真是够大，皇帝的名讳随口张来。赵清之仍是一边笑着，一边心内细细思索着。不仅仅是自己身边安插了人，看来，谁的身边都不安全。
　　沉默之中饭菜已徐徐送了进来，他俩停止商讨这些话题，转而说起近期有趣的事情来。

　　不自觉时间竟已过了许久，苏立走之后，留下赵清之一人独酌。望着满桌的酒菜，衍生出丝丝凉意。他心下不知在思索着些什么，只是静静的品着酒，眉头郁结难舒，却不知想到了什么趣事来，笑容又缓缓展了开来。
　　门外一人本是一瞥而过，而后又折返了回来，房门未关，他轻轻扣了扣门。
　　赵清之回神抬头望去，见是萧衍，神色淡淡，对他点头示意。
　　“怎么独自一人喝闷酒？”萧衍笑着走了进来，不客气的坐在他的身边。“这么一大桌子菜，看来我是错过了什么精彩的情节了吗？”
　　“是我错过了什么剧情才对吧？”赵清之对他微微一笑，似是含义非凡，矛头指向萧衍。“父亲大人的丧事才办完没多久，不怕被人说闲话？”
　　萧衍给自己倒了酒，小抿一口，“小白芍走了，只能来这里寻找安慰了啊。”
　　听得他说的话，心中有几分诧异。但谈及白芍，神色如常，眼底却流过一丝失落之意。“你没有挽留她吗？如果是你的话，她应该...也不会听吧？”说到后面，自己都不太确定了。心内却涌上来点点窃喜，赵清之自嘲的笑了笑。
　　萧衍以为他是在笑话他的无力，沉默的喝了一口酒，说道：“看来，她不属于任何人。”所以...
　　“所以...就算是这样，我仍会护着她，守她安危。”
　　是猜透了萧衍内心所想。但却也是赵清之内心所愿。
　　萧衍轻启薄唇，满不在意，笑的一脸邪气，“可不见得她会轻易原谅你。反正是一家人，何必这么执拗呢？”
　　“早点相认不就得了，放心吧，我不会委屈她做二房的。哈哈。”
　　赵清之望向他深邃而又锋利的眼神，也笑的一脸神秘。“要想娶我妹妹，可没那么容易。”
　　眼神的对抗，电光火石，两人相视一笑，又不约而同的举起酒杯。

　　过了几天了？白芍掰掰手指头算了算，好像离开建康已有半个多月了吧。她一直向着城镇走去，一路上问着人家荆州该往哪儿走。游山玩水，停停走走，好不快活！有时也会记起赵呆子和练哥哥，但她觉得远离纷争之地才是明智的，那里的生生死死不属于自己。是否是自己太绝情，但她觉自己已无缘成为烟雨楼的白芍了，现在的她只想做回那只天真无邪的小番薯。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热闹的城镇里，街边喧闹繁华的景象让白芍深深的感受到，自己原来仍是想念着建康城的。笑了笑闪现在心底的模糊人影，白芍叹了口气便走进街道中。到底对不对，自己也变得不确定起来。
　　受够了为了赶路，夜晚只能栖息于树上的白芍，城镇看起来格外的美好，简直就像是人间仙境。她随意选择了一家旅家，宿了下来。像是了却了一件大事般，心跟着安定下来。稍作安顿，下了楼便让小二准备了好酒好菜，填饱自己疲惫不堪的身心。
　　问了问这里距离荆州还有多远，说是不远也不近的模糊答案，但白芍仍是谢过小哥，心内暗自做着盘算。午后来吃酒的人不多，店内并不嘈杂。所以，谈话声音也便格外的清晰。
　　大抵是些魏国与齐国两军在边界发生摩擦什么的政治上的事情，白芍就静静听着。似乎还有北魏的皇帝年轻有为什么的，也不知到底是向着齐还是魏，言语不屑又暧昧。但之后，他们的谈论话题中突然出现了巴东王萧子响死亡的情节，大有若是自己，便不会如何如何的恣意姿态。白芍抿了一口酒，只是可惜了萧衍的父亲，其中原委白芍并不详细知晓，大概冥冥之中都是安排好了的吧。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如此悲观了？白芍轻嘲地放下酒杯。
　　“小二，结账。”

　　雀镇。连接着重要商道的城镇，来往商人异常的多，店铺商家吆喝声也格外的热闹与卖力。街边流淌着的清浅河水更是使得这城镇分外的温柔，少了一些市侩气息。想着还得赶路，便多买一些衣物御寒。现在想来，真得亏了自是从小流离失所，孤独的气味没有那么的浓厚，一人也是自得其乐，并未生出厌烦与恐惧之态。大概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吧。先去荆州看望一下玄晖，也只有他能够给予自己分外厚重的安心了。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吧。

　　一面走，一面瞧着新奇玩意儿。白芍拿起摊头摆着的花粉胭脂，想起那日乞巧节夜三人一齐的动作与话语，不禁觉得好笑，似乎声音还缓缓从身后传来，但她知，不过是幻影罢了。放下手中的胭脂盒，对老板抱歉的笑笑，寻向下一摊。落寞的心情是自己之前不曾有过的，以为自己无坚不摧，心脏某处仍是渴望着什么。
　　冰糖葫芦。眉眼弯弯，她掏出锦绣荷包，也不作还价，便付了钱。日头斜斜的射了下来，不知何时起，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她随着人流起伏随行。咬掉第一个酸酸甜甜的果子，分外的满足。但，在第二个果子即将入口的时候，它却突然不见了踪影。白芍呆呆的看着躺在地上的糖葫芦，杵在那里就不动了。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撞掉她糖葫芦的男子，又转眼心疼她已一命归西的糖葫芦。
　　人群向前，而他主仆二人却向后。方向相反，逆流而行。未见着她在眼前，手肘轻碰手肘，自是葫芦的棒子有几分重量，径自倒地，便长卧不起了。元宏见着面前女子瞪了他一眼，又目不转睛的死盯着地上的“尸体”，不禁觉得有趣起来。
　　“姑...”
　　还未开口，面前人儿突然不再望着地上，而是转过头来盯着自己。元宏向她行了一礼，这才悠悠的开了口来。
　　“姑娘，这糖葫芦大概也是命数已尽，既是如此，让在下赔偿姑娘一串吧。”
　　瞧着她有些犹豫又有些怀疑的神情，想着该如何是好时，佳人却又咧嘴一笑。
　　“谢过公子。”作揖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