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情》白说

40、第三十九章

　　“公子！公子！白芍姑娘不见了！”难得看见青莲惊慌的神情，吵吵闹闹的来到书房向赵清之报告这惊天大消息。
　　赵清之微微抬了抬了眉，手中的笔仍是未停，一竖一横写的格外小心。似心神不定，最后还是放下了笔，抬了头对青莲温柔说道：“嗯，我知道。”
　　见他神情自若已是万分惊奇，却听得他说已了然于心更是万分惊奇。自是当事人都这般镇定，自己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只是一向把白芍视为珍贵宝贝一般的公子如此反常是有几分蹊跷。仍是恢复了悬着的心，又问道：“为什么不拦住她？姑娘在建康应该没有什么亲人吧？”
　　“你觉得她认定的事情，我可以改变的了吗？”赵清之苦笑，“她既然选择夜半而行，自是不想惹人烦恼，我又何必自讨苦吃呢？”
　　“挽留过了总比不挽留好啊，说不定姑娘心一软就不走了呢？”
　　赵清之笑了笑，并未回答。
　　“再说，姑娘这一走，是不是再不回来了...”
　　“别担心，她能去的地方没有几个。”
　　青莲惊奇的抬头看向站在她身边的赵清之，原来是心里早已有了数，才会这般从容淡定。亏得自己还这么担心...
　　重新起了笑容，“那我就放心了。”说完欲离开。
　　“青莲你等等，我有话要问你...”
　　赵清之望了一眼从前经常与白芍一同喝酒的小方桌，又回到了书桌前，招呼青莲过来。

　　几天前第一次去了萧府还是为了吊唁练哥哥的父亲，这一次去竟是为了告别。白芍苦笑。下人向府上通知后，就派人领了她进去。家中依旧白绸高挂，下人们一个个脸上也无笑容，只有看见她的时候勉强挤出一丝而已。
　　见到萧衍进来，白芍想起身，却被萧衍拦了下来。他径直坐在她的身边，招呼了下人们下去，憔悴的脸上才露出笑容来。
　　“这是你第二次来我府上吧。”
　　“对。”白芍点点头，“前几日...为了令尊的...”
　　“嗯。世事真是难以预料，早知道就应该早些请你来我府上做客的...”
　　白芍摇摇头，一脸真诚的对他说：“这个不重要，你之前总是到...唔...到赵呆子的府上来找我玩，我也挺开心的了。”
　　虽是轻声的停顿了几声，但萧衍仍是听出了其中的尴尬之处。他不动声色，笑笑问道：“赵清之欺负你了吗？”
　　“被你看出来了吗？”白芍调皮的吐了下舌头，又觉得气氛不对，马上变成严肃脸，“欺负倒是没有，就是惹我生气了，而且很生气，所以不想理他。其实啊，为了别人的事情，我是没什么必要生气的，但是呢，就是觉得他的态度有问题，是不是从商的人都是这幅德行的啊？我真是不懂...”
　　“白芍。”
　　突然被萧衍打断的白芍回过神来看他一脸宠溺的笑眼，“对不起，我自说自话了。”
　　“白芍，让萧鸾大人收你做义女好不好？”
　　“然后再嫁给我好不好？”
　　“哈？”
　　白芍脑子一瞬间没有转过弯来，面前的人似乎是认真的，他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看，嘴角仍保持着上扬的角度，弯的刚刚好。但是莫名的压迫感却不知从何而来，不知是眼神太坚定，还是目光太灼热。都让人有种不好意思说不的冲动。
　　“收我做义女？为什么？”
　　萧衍坐直了身子，抿了口茶，缓缓的说道：“萧大人膝下无女，如果你做了他们家的女儿，他一定会非常开心并且待你分外的好。荣华富贵，衣食无忧，在外名声又是尚书令的女儿...”见白芍半晌不说话，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他顿了一顿，“然后名正言顺的嫁给我...一举两得，好不好？”
　　白芍思索了半晌，突然笑了起来，“说到底，练哥哥就是嫌弃我出身卑微，又是青楼姑娘。不想让外界破坏了自家名门望族的好声誉，对吧？”
　　聪明如她，自是懂得自己的意思，但如此直白的说破他的意图，听的他心里异样尖锐。萧衍没有言语，只一口一口的抿着茶。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道：“嫁给我，不好吗？还是因为...我和郗徽的婚约...”
　　白芍仍在笑，她发现自己最近好像特别喜欢笑，无论听到什么事情。她摇了摇头开口道：“练哥哥的好意白芍心领了，但是我今天是来告别的。我要离开建康了。”
　　茶杯似乎晃荡了一下，没拿稳，有些许茶渍溅出，小小一点浸透袖口。萧衍诧异自己的举动，更诧异身边人的话语。他紧紧抑制住自己想要抓住白芍不让她走的冲动，仍是眉头紧锁转头望向她。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走？
　　“是不是因为赵清之？”
　　白芍摇了摇头，浅笑轻启。
　　“练哥哥，本来我来建康就是为了来找你的。为了当面说一声，谢谢你的救命之恩。既然我已经见到你了，你过的很好，而且即将娶妻生子，我已经满足了。我也没有什么理由再待在建康了，而且...”白芍顿了顿，似乎放弃了接下去要说的话，“总之，我不想留在这里了。但是，说不定，哪天，我想你了，又回来了呢？嘻嘻，我也不知道。”
　　“你结婚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哦，如果可以的话...”
　　笑容依旧，但近在眼前，却似远在天边。笑容如月，望不尽，捉不到。镜花水月般的现实，是否才推得你向我远去。
　　萧衍面上仍是担忧之色，无意识的紧了紧手中茶杯，“你又要离我远去吗？”...这次又是多久？
　　多想做一只鸟笼，圈住你这只小鸟，折断你的翅膀，让你无法再飞翔。可是我不能，也不愿。若是能够，只为我一人...
　　“我会回来找你玩儿的。一定。”
　　“随便你。”萧衍的语气突然变得不是十分友好，冷峻的面孔严肃起来，转化之快令人咂舌。
　　白芍看着他生气的脸，心里也是无可奈何，起了身，对他行了一礼。“练哥哥，再见啦。”
　　“送客。”响亮的声音传来，萧衍却是不肯再看她一眼。
　　白芍看了看他的神情，对他莞尔一笑，对管家友好的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
　　粗布麻衣。看着她的背影才发现她今天穿的并不是红色绸缎，纤细背影，仍是那般活泼娇俏。为什么自己会突然生气自己似乎也想不明白，只是，好像自己只有在她地方不用任何伪装，她明闪闪的目光直勾勾的可以看穿自己的内心，就算是刚才严肃的话语，仍是那般温暖明媚。营造的距离感似乎对她是免疫的，她可以随意进入自己内心的世界，用笑容来包容一切。
　　就算，我那样伤害她...为什么？为什么！要是你答应做萧鸾的义女该多好...白芍...

　　解决了该做的事情，白芍舒坦的呼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慢慢走自己的长路吧。最初烟雨楼里的百合，凤凰，柳儿，还有王俭王大人，王呈。找到了我的练哥哥还有玄晖，还有...认识了个莫名其妙的赵清之...发生了好多的事情，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梦醒了，知晓自己只是这梦中的异乡人。

　　流花落尽，时光复难收。佳人如梦，情深亦如此。赵清之抬头深深望了一眼烟雨楼院子中的梧桐，阔步向里走了进去。
　　万妈妈仍是并不知晓他就是烟雨楼的主人，热情招呼着他。赵清之温柔的谢绝了她的好意，只是问询了预定的厢房在哪里，只身前去。
　　走廊上不时有客人搂着红楼里的姑娘徕徕往往，烟花之地，袒胸露乳泛泛之辈也遍地尽是，便是以此来吸引客人驻足。已走进里廊，见一女子身着白衣袖裙如蝴蝶般翩跹，一闪而过。有好奇萦绕心头，侧身门缝中一瞥。竟是萧衍！赵清之扬起一丝莫名的微笑，不再停留，往更深的廊内行去。
　　“苏大人，赵某来迟了。万分抱歉，还望多多包涵。”赵清之抱拳向里屋的人鞠了一躬，以示歉意。
　　“赵公子这就见外了，老夫也刚到不久。坐。”
　　欠了欠身，笑意未敛去，于苏立身边坐下。桌上未有任何菜肴，只有几盆水果甜品。虽不是什么酒楼饭店，但烟雨楼的饭菜也是值得一提的，特别是厢房里的，更是出了名的美味，不比外头的酒店差。毕竟，来往娱乐的人中不乏达官贵人，若是招待不周不就砸了自个儿招牌了嘛。说到底，还是赵清之的主意，花重金请的厨师。总归是要吃饭的，能一边欣赏美人，又能一边品尝佳肴。一举两得，何不快哉！
　　“大人找赵某，可不是叙旧来的吧？”赵清之给苏立倒上酒，也给自己满上。
　　苏立似有满意的神色浮现，挥了挥手示意房内的下人出去。举起酒杯与赵清之碰了碰，两人同一饮而尽，大呼畅快。
　　“也不是什么大事，最近怎么都没见着这红姬啊？”苏立想给自己倒酒，赵清之先快一步提起酒壶，仍是先予他满上，再倒上自己的。
　　“不会是被哪位公子娶了做了二房姨太了吧？”
　　半分神色未变，听见红姬两字也未思索半分，赵清之笑着回答道：“红姬姑娘太傲气，鄙人的红楼店小，留不住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