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情》白说

36、第三十五章

　　船家悠悠的开始掉头回岸边，大家悬着的心都又安安稳稳的回到了自己的胸口。船舱中只剩余湿漉漉的两人，郗徽妆容有些凌乱，被水冲洗过后仍是素净姣好，美人一位。萧衍脱下身上湿透的长袍，光着膀子。虽是男女共处一室，还是湿哒哒的两人，萧衍却是神情冷峻，笑意全无。
　　他走出船舱，见他光着膀子，白芍倒是没有讶异，丝丝红了脸，说了句我进去看看她，便快速离了去。
　　夏风吹拂甚是舒畅，明月悠悠，烦事也能过于脑后。
　　给郗徽褪去外衫，把自己身上的给她盖上，见她眼皮似有撩动，知她早已醒来。白芍轻叹，把湿衣物晾在船尾杆子上，悠悠传进话来。
　　“郗徽姑娘你这又是何苦呢？”
　　眸光冷清，睫毛微颤。郗徽睁开眼睛望着竹子编成的拱形舱内壁。
　　“萧衍，到最后，娶得一定还是我。”
　　白芍听得她话停顿一秒，笑容勉强，眼光半垂，别了脸去。
　　“我又无意与你抢，他愿娶谁就娶谁。”
　　说完离开了船舱，独自一人在船尾照看被风吹的烈烈作响的衣衫。望着远方灯红酒绿热闹非凡的夜会，内心却是分外寂寞。船桨无声轻摇，红衣随风飘荡。那朵无意中钗在发髻上洁白的紫薇花，安安静静的倚靠着，绽放着最美丽的花瓣。
　　船到岸边，萧衍与郗徽辞了众人先行，不想因此事而扫了大家的兴趣，再三言说要兴尽而归。既是如此，余下白芍三人便再走走逛逛，趁着周围气氛正浓，兴致正高，凑个热闹，扫去先前不快。

　　夏夜虽凉，但气温仍是不比寻常。萧衍身上衣物已干透大半，湛蓝衣袍披在身旁郗徽肩上，步伐一前一后的缓慢前行着，郗徽走两步便要小跑着才能追上前方男子，似赌气般也不开口让他让着自己几分，等萧衍回过神来，她都有些气喘了。萧衍停下脚步，并未转头望向她，等她跟上自己，才开口道：“知道为什么我没有问事实是怎样的原因吗？”
　　她抬头往上寻找他眼底的光，却看到一片黑暗混沌。她低了头，小声说道：“知道。”
　　“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吗？”
　　“错误？”郗徽跟着他的步伐继续向前走，“不该佯装是白芍推我下水？”
　　“呵。”萧衍轻笑，“是不该用你的愚蠢来测量我的胸襟。”
　　自后一路再无言语，郗徽曾想辩驳几句，却到底没开口一句。送回了家门，萧衍让郗家侍从向郗绍传话说道是小生照顾不周，无颜进府中。便离了去。

　　路边小摊奋力的吆喝声叫的白芍心里痒痒的，不出一会儿她便又兴致勃勃的逛起了七夕夜市。赵清之自是与谢朓并不是十分熟悉的，但从开始出行具体交谈过后，才发现谢朓远不似平日里与白芍嬉笑吵闹的那般浅薄，就算知他是才气俱佳的诗人，也总以为只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罢了，却是自有一番思想与作为，只是性子是那般好动热闹。当然这些白芍是不懂，她只知道路边的冰糖葫芦外面的糖浆很甜腻，内里的枣子很酸而已，及时行乐，只关注眼前的...
　　眼前的...人？
　　“王呈？！王呈！是你吗王呈？”
　　白芍不自觉的掉了手中的糖葫芦，向着远处的店铺飞奔而去。眉心一锁，她知自己心意，便是认错，也要认个彻底。
　　那喝的烂醉的不是王呈还能是谁。他倚靠着墙角，根本就不是在店铺里头，在外边的弄堂口坐在地上醉眼迷离的对着过往人群傻笑。白芍靠近一闻，味酒臭气熏天，她却也没拧着鼻子逃，在他身边蹲了下来，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王呈？王呈？知道我是谁吗？”白芍见他一脸醉样，在他脸前晃了晃手。却一把被他捉了去，听他嘴里念念有词，但不知嘀咕些什么，只是对着白芍的手傻笑。换做是一般女子早就抽出手去了吧，但是白芍她不忍。自从那日从王府出去之后，便再无王呈的任何消息，总想着他应该会老老实实听他大哥的话，只是没想到... ...
　　“小二，拿酒来！你王公子我还要在这大醉三百回！”王呈放了她的手，挣扎的从地上起来，人没爬起，倒是撞翻了身边乱摊散着的酒罐子。白芍想帮他扶一把，却被他一手拍掉，硬是扶着墙一步一步向前行去。
　　小二甩着毛巾蹲在台阶上无奈的看着他，“王公子，那你先把之前的酒钱付了先吧？”
　　“钱？什么钱？没...没事，反正有人会帮我付的，我...我可是王俭，王大人的小儿子，那个他最疼爱的小儿子啊！”
　　“什么王大人狗大人的，我呸——”
　　“哎！你怎么说话的啊！”白芍本在一旁不说话，但听得这小二势力而为，忍不住插上话去。
　　赵清之向小二作揖，“这位公子欠了多少酒钱，我来付，他之后的酒钱也记我账上好了。”
　　小二瞧了瞧他一眼，似乎有些怀疑般，见赵清之从怀底掏出银票来后，立马变了眼色，眉开眼笑。王呈却不知怎么回事，想要打掉他手中的银票，嘴里说着我不要你的钱，滚啊滚的却趔趄了一下摔倒在地。白芍连忙扶起他，一身酒气又邋遢的他就这么靠在白芍的肩膀上，堂堂七尺男儿，身板却瘦弱的如同小女子般。白芍虽不知他俩有何过节，但见了王呈这般的颓废，心中总有几分难过，她不知道她可以给他什么，便摘下手上的一个镯子给了他。
　　“王呈。”白芍笑着叫了他的名字一声，明月弯弯，映入她眼底亮光闪闪，“我只愿你不要再自弃，如我，父母双亡，孑然一身，却也逍遥自在。我知你苦，再苦，也得前行。你是这么聪明的男子，怎能不知王大人心底所寓意，放浪自己一日，到底能有多快乐？我知这酒，越寂寞越想喝醉便越是喝不醉...”
　　王呈摊着手掌，呆呆望着手中晶莹剔透的玉镯。面前人眼神清澈明亮，一如当日初见，明明是个女子还硬是换了男装去酒楼喝茶，也是这般眼神，清冽倔强。他笑了笑自己，靠着墙根瘫坐在地上。白芍见他神色呆滞，知他若是自己不愿站起，自己再怎么帮助他也是徒劳，便与赵清之他们先行离了去。
　　竟是被你又救了一次。王呈把头深深的埋进了臂弯中，蜷缩着如同新生小孩。那日我眼底一闪而过的忧伤竟然被你读懂，被你所救，在那烟雨楼中，不顾自己声誉如何，收留我，放心在你房中随意进出。白芍，我曾觉得自己像是一条在孤海里游泳寂寞的鱼，你却突然出现在岸边对着我笑，说着不要怕，还有我。白芍，我可不可以天真的以为，你的温暖，只是为了我呢？

　　七夕夜的风真是温柔，轻轻摇着，人都要醉了。不远处花的香气若隐若现，近处的各种小吃点心诱人甜腻味道勾引味蕾。夜已深，人群却丝毫未减，熙攘拥碌与白日一般。人们欢笑言语一目了然，但不知王呈他是否能欣赏到这夜晚的纷呈。白芍淡愁入眉。怎会有呢，一个用尽全力去喝醉的人。轻笑。身边谢朓为了逗她开心，一会儿拉着白芍去看捏面人，一会儿去挑首饰，倾尽心力。白芍见他调皮样又现，终忍不住又露了笑容。谢朓在一边舒心展气。白芍却忧愁又上眉头，转眼望向身边笑的如沐春风的男子。今夜月儿明亮如昼，不知为何，迟迟不肯归去，云儿飘去一朵又一朵，白芍内心的不安也一层又一层。
　　清之。你到底，心里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呢？那些秘密，会不会终有一天使得你我只能君向潇湘我向秦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