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三十四章 ...
-
逛了一圈,五人俱已疲倦,白芍兴致却仍是高昂,她突的不知发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转了个弯,向河边走去。
“这花船倒是挺别致的,我们可以坐吗?”白芍笑的一脸天真,询问着身后他人。
“有什么不可以的?”谢朓最快站在她的身边,回应到。
清香花瓣空气中淡雅散发,泥土气息与河水的辛涩味冲刺鼻孔。百花缭乱,落英缤纷,不似文人们应该乘坐的船只,倒是分外适合今晚的姑娘们。点缀在船头的花朵被船夫开船时滑落,飘零在水面上,似轻舟一片,衬着这氲气丝缠的月光浅浅,更加撩人心窝。
船家一竿子长一竿子短的缓缓悠悠撑着船,船上众人有说有笑,不知是谁起了头,说要不来玩接诗句吧。众人一齐拍手赞同。
“那我先来。”谢朓说道,他低下头想了一会儿,说:“代马秋不归,缁纨无复绪。”
余下人似赞许般,点点头,虽是七夕之夜,便是有许多还未归家的汉子在战场上奋勇杀敌。谢朓与萧衍碰了下酒杯,萧衍笑着便给出了下一句:“迎寒理衣缝,映月抽纤缕。”
白芍抬头望了望月亮弯弯,七夕穿针引线,却独身一人,思念入土,手中银针,针针入心。世上未必有比思念更加寂寞的事情了。
只听得右手边青衣男子倏地一声合了扇,打断了她莫名的思绪。声音轻轻浅浅从耳边传了过来,“的皪愁睇光,连娟思眉聚。”好似神情与心中所思被他一并猜中般,白芍略微有些气恼,对上他的眼,却有如一汪清泉,无辜的眼神活像只什么都不知情的小汪。
“清露下罗衣,秋风吹玉柱。”郗徽干净利索的脱口而出,着实令大家别看一番眼界,书香门第总归是与众不同。
倒是有些为难白芍了,全是读书人,就她没看过什么书。见大家全等着白芍开口,白芍挠着头,想着什么。郗徽软软甜甜的声音从对座传来,“我们也别为难白芍姐姐了,请姐姐自罚一杯酒算过吧。”
“对对对,”谢朓连忙说道,“反正你也喜欢喝,做不出诗来,又没什么关系。喝酒吧,还是喝酒好。”
白芍摇了摇脑袋,“偏不,我已经想好了。”
这次轮到大家,有些不可置信了。
“咳咳,听好了。”白芍放慢了语调,把自己想好的话一字一字的慢慢的念了出来。
“流阴稍已多,馀光亦难取。”白芍摇头晃脑的念完,一脸兴奋的望着大家,“怎么样,怎么样?还可以吧。”
大家半晌没有说话,白芍以为自己对的不好,眉毛都拧到一块儿了。
赵清之用食指点了点她郁结的眉头,“不是还可以,是很好。言简意赅,对句工整。对时间的把握描述的非常到位,是不错的结尾。”
“真的啊?”白芍呼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我字也识的不多,能说出这样的诗句还是多亏了你们之前的诗句的意境,我才照本宣科的。”
“这已经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看来,还是多亏了我这个师傅教的好。”谢朓在一边居功自傲,鼻子都翘的老高了,白芍调皮的一把拍了一下他嚣张的脸,“哼,就你。”
大家都开怀的笑了起来。
“虽然字识的不多,写的还是不错的。”赵清之在一边悠悠的说着话。
“是吗?”萧衍开了口。
“你这个十分不相信的语气是在质疑我吗?”白芍单挑眉毛的看着对面的男子,笑的一脸烂漫。
“哪敢哪敢。”萧衍也是双手拱拳,作揖状,自认对她甘拜下风。
“真的,真的,这个我可以作证的,上回去清之家里的时候... ...”谢朓在一边也掺和进来,笑笑闹闹,好不快活。
却是身边有一人,脸上随着他们在笑,心中思绪却悠悠扬扬,不知随波流向何方了。郗徽心中本是想着白芍总归是普通人家,自己学富五车谈不上,但各类文学,史记,诗词歌赋都是掌握在怀,信手拈来。她一小小青楼舞女,怎的与自己相比,不为难她,更显的自己心怀大,学识广,却偏偏这般不识好歹,只是没想到更是造出工整诗句。
那自己...岂不是更显得自己心眼小了吗?我在想些什么呀,为了一句诗词竟然这般耿耿于怀...都是因为她...
“郗徽,怎么了?不舒服吗?”
回过神的郗徽看着眼前一脸担心的白芍,佯出一脸笑意,“没事儿,只是走了下神。你们在聊什么呢?”就是这般...
“我们啊,”白芍见她没事,就又继续笑脸浮现,“在讲笑话呢,街坊邻居的笑话。哈哈哈。”
这般...天真、无知、单纯、毫无心机的模样。与自己内心的嫉妒相比,简直是太令人难受了。
“是吗?这么好笑,那我也来听听。”
“好啊。就是隔壁王大叔的老婆子的叔叔前两天的养着的鸡......”
郗徽抬头,身边人笑眼宠溺,大家笑语欢歌,眼神都围绕着她。为什么,为什么她就可以获取那么多的关心?这么简单就可以吸引大家目光呢?我也可以的...我也可以...
笑容随着众人一上一下的起伏着,却不知笑容里是否有半分真随心意而真诚。郗徽感觉失落,但也不愿表达出来,扫了大家的兴。突地脑子里闪出一个想法,却慌慌张张连忙舍去,为自己的想法停滞好久。既然出现过,就再也无法抹去,脑海中,净是那个念头。
众人说说笑笑有些累了,船舱陷入短暂的沉默之中。白芍今夜高兴也喝了不少酒,想去船头醒醒酒,便独自离开了去。
夜微醺,月微朦,风吹人醉。白芍拾起船板上掉落的黄色小花一朵,插于自己发髻上,映着月色向湖面倒影打量着自己。
“还是这种无名的花朵与姐姐相配。”郗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白芍好似臭美被人看到,有些不好意思,却没有听懂她话里所含意思。
“花娇,人更美。”郗徽挪到她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站。望着远处水面波光粼粼,心透明亮。
“你怎么也出来了?”白芍询问道,“是不是一直喝酒很没意思啊?嘿嘿,吟诗作对我也不怎么会,就会喝些酒什么的,粗俗的很。”
“怎么会呢?姐姐好酒量,定是衍哥哥也不一定喝的过你呢。”
“哎,这个不可能吧。不过,说来,也没有和练喝到醉酒过,下次一定要和他一醉方休,好好比比。”
郗徽见她一脸认真样,烦躁的心情顿时涌了上来。她仍笑着问她:“你喜欢衍哥哥,对吧?”
白芍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转过头去看她,“有那么明显吗?”见郗徽笑,她羞赧的说道:“不过,也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我喜欢练哥哥,也是因为他救了我一命,在很小很小的时候。”
“我们来试一试好不好?”郗徽仍在笑,笑容诡异,不似平日里端庄贤淑,落落大方的她。白芍心里有些异样,不知她笑为何意,面上也仍痴痴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白芍——你——”
“噗通——”
是有人落水的声音,船已驶入湖中央,四周静谧,落水声分外清亮。船内听见外边有人在大声喊叫,出了船去,却只见白芍一人在船头,半身卧在船外,一只手悬了空,似是想抓住什么东西却落了个空。正欲下水救人,被清之拦腰抱住。“喝了酒,你就不要下去了。”
“噗通——”又是一声落水声。
是萧衍。惊魂未定的白芍也不肯进船舱休息,守在船边观望。清之让船家停了船,又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给白芍披上。
“白芍,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清之眼神坚定温暖,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像是要望尽她的眼底般。白芍慌了的神,一下就不再紧张起来。回想起刚刚短暂的对话却又羞涩,不知该如何出口。
“郗徽姑娘她想要证明...证明...”
“证明什么?”谢朓也在一旁等着白芍说话。
哎呀,不管了。“证明练哥哥喜不喜欢我,她说想要试一试练哥哥是否喜欢我...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自己跳下去。如果证明练哥哥在乎我,不是应该推我下去才对吗?看他会不会救我...不是吗?”白芍有些沮丧,抬头望着他们,“是我的错...”
赵清之并未言语,谢朓思绪转了一会儿,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你傻啊,要是推你下去,我们肯定偏袒你,责怪她了呀。再说,里面没有看见外面发生什么事情,外面的事情怎么编造都可以,我们了解不了。只是,我总觉得郗徽是个好姑娘,不会做这种事情。看得出来,她对练,也是动了真感情了。”
“嗯。她不是在证明萧衍是否喜欢你,她是在证明萧衍在乎不在乎她。”赵清之摸了摸刚刚谢朓拍过白芍脑袋的地方。“是吗?”白芍似懂非懂的抬头望了一眼清之,见他笑容镇定,她心内也安心起来。只盯着水波不断的湖面,祈求两人平安无事。
终于有一只脑袋破水而出,呼吸着大口的空气。大家帮忙把郗徽拖上了船只,用力拍击她的背部,轻按她胸腔下部位,让她把水能够吐出来。见她有些苏醒的迹象,萧衍把她抱进船舱里头,让她平躺在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