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情》白说

34、第三十三章

　　街边真是热闹非凡，灯火明灭，人山人海。听说是七夕节前三日就已经禁止任何车马的通行，从午后至夜半，相次壅遏，不得复出。许久未曾出门的白芍东瞧瞧，西看看，显得分外好奇与活泼。流连一个小商贩摊位前都要不住地把玩摊位上的新奇小样，拉都拉不动。发现下一家摊位似乎有更有趣的物什，自己就连蹦带跳的过了去。余下他们几人目目相觑，只得苦笑连连。
　　人潮实在是汹涌难止，不出一会儿，白芍就已经被撞了好几回了。眼看着那人的肩头又要撞到白芍时，萧衍斜过身子轻轻护住了她。白芍对上他的眼，浅淡一笑以作答谢。萧衍轻抿嘴角，与她一同继续向前走。
　　这细小举动，虽不出众，却被郗徽瞧在眼里，犹如一根肉刺狠狠地钉进了她的心里。她面上虽带着笑，仍是一副大家小姐的风范，内心却早已翻云覆雨。赵清之与谢朓也是尽相望尽，随了他们去，说说笑笑，莫不错失这份热闹之情。
　　白芍不知又瞧见了什么，伫立在摊贩前不肯离去。她手中把玩的小玩意儿名叫“磨喝乐”，此乃小塑土人偶，女子身着半臂莲荷裙，盘连云发髻，手执荷叶，栩栩如生，形态逼真，怪不得白芍会爱不释手呢。摊桌上各种小人琳琅满目，形态，大小，姿势是各不相同。白芍摸摸这个，碰碰那个，这个也喜欢，那个也好看，就是下不了决心买哪一个。
　　“都喜欢？”赵清之扇轻摇，丝丝凉风吹入白芍脖颈，她转头看他，愁眉苦脸。
　　“嗯。”她说道，“但是只能买一个，你觉得哪个好？”
　　“喜欢都买了呗。”萧衍他们三人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反正这位公子有的是钱。”
　　白芍嘿嘿一笑，又有意瞧了赵清之一眼，见他并无反对的意向，只是眼含笑意的看着她。她仍是摇了摇头，说道：“我就买一样。如果都买了回去，那这些个小人我可能都不会珍惜了。再说，还有这么多人呢，总得给别人留些个吧。做人不能够太贪心。”
　　身后三位男子不约而同的嘴角上扬，目光似有赞许。
　　“唔...”白芍皱着眉头，左手两个小人是用泥土塑成小孩模样的小人，右手是三个飘逸如仙子的女子，却是神态各异，不尽相同。“这是什么？”白芍放下手中的小人，却是被另一个吸引了过去。
　　“姑娘好眼力，这可是用象牙雕琢而成的‘磨喝乐’，这建康城内就我家有，肯定再也找不出第二家来。”小贩小心翼翼的把红布裹着的小人递给白芍欣赏，“先别看这材质，光看这雕工，织女眼睛炯炯有神，唇红齿白，模样清晰俊秀。头发的稀密与随风而扬起的逼真形态，衣裙飞舞的边角细节，这可是花了很长的功夫才能雕刻而成的啊。再看这材质，这可是番邦进口的上好象牙雕琢而成，是我家夫人的兄长托人周转缠绕才得来的精品。你看这色泽，浑厚乳白，如白玉般温和，怎样，姑娘，我看你们也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公子，不然一般人我也不会卖给他们的。”
　　小子巧舌如簧，白芍却是有些心动，手中掂量把玩，眉眼舒展，尽是爱慕欣喜之情。
　　见她这般喜爱，却是三人不约而同的向店家问道需要几钱。白芍被声惊回了神，三人自己也是愣住了，同时笑了起来。
　　还是小贩，眉开眼笑，伸出五根手指。
　　“五两银子？！”白芍叫了起来，却是又有些不舍的看了看这小人。正想算了五两就五两吧，却见得店家摇了摇头。
　　“是五十两。”
　　“五十两？！”白芍又是惊讶的大叫一声，她停住手上正在把玩的小人，却是换成了轻轻抚摸它的躯体，生怕把它弄脏了，小心裹住了红布，轻手把娃娃放回了远处。虽然有些不舍得，东西是好，但是这也太贵了吧。不过，长了见识也是件幸事嘛。白芍自我安慰道。
　　却是背后三人一点都不以为意，又是不约而同的从怀中掏出银票递给了店家。
　　“喂喂喂，”白芍有些哭笑不得，“你们干嘛啊，动作一致也就算了，还怎么拿的都是银票，你们都不觉得贵吗？”
　　谢朓有些懵，一脸无辜的样子说道：“还好啊，反正你喜欢就好了。我虽然没有清之钱赚的多，但家底还是有一些的。给。”说着要把银票递给她。
　　白芍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了，哭笑不得？反正肯定很奇怪。看了看他们三人，一副公子哥的败家感油然而生。撇了撇嘴，把他们的钱都推了回去。
　　“谁说要你们付钱了，虽然我没有很多很多钱，但我还是有些私房钱的。”
　　一闪而过的厌恶从白芍的眼前掠过，白芍抬头望向郗徽，脸上却也是与她自己相同难掩盈盈笑意。是自己的错觉吗？白芍也报以同感一笑，不去理会那莫名的异样之感。
　　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老板。最便宜能给多少？”白芍又重新拾起那红布包裹的小人，细细打量。
　　“四十七两，再少不能少了。”店家稍作考量，给了个最低价。
　　“三十五两，不能再多了。”白芍已没有初见时对那玩偶的欣喜之情，眼底尽是冷漠与挑剔。放下了那人偶，说道：“虽是做工精良，但这刀工毕竟只是个技术娴熟的老师傅所做，算不上什么精品。你也看到了，几位公子出手阔绰，家中也不欠缺名家之作，我也只是看你是小本生意，今日又恰逢七夕，图个热闹。再有，若真是上等象牙制作而成，这可不只值五十两银子了吧。”
　　“嘿嘿嘿。是是是。小姐说的是，我们也只是小本买卖而已。”小贩见白芍转脸之快，却又有要离开之欲，连忙转口说道：“三十五两就三十五两，姑娘我给您包起来。”
　　离开那家摊贩，白芍拿出那小人偶，嘻嘻一笑，眼角弯如月牙，眼眸明亮闪烁，自是十分开心。
　　“你好厉害啊！白芍。”谢朓崇拜的蹿到她的身边，“你什么时候对象牙这么有研究了？刚刚一瞬，我也以为你没什么兴趣了呢，被你的演技给骗了！”
　　白芍收起了那小人，“哪儿能啊！我都是乱说的。哈哈哈。”她把手架在谢朓的肩膀上，认真并轻声对他说道：“其实我小时候去过酒楼做杂役，经常听见有商人说象牙什么的，那时候就有听没听的听了一些。你信吗？”
　　“嗯。深信不疑！”谢朓一脸坚定的望着她，因为自身个子高，还特意放低了身高来配合她的高度。
　　“所以说，黄蜂尾后针啊。”白芍把手撤了回去，一跳一跳的向前走去。调皮的向谢朓做了个鬼脸。
　　“哈。你又骗我！”反应过来的谢朓，也是无奈的看了看她。
　　“玄哥哥它日若是娶妻，可不要娶我这种丫头了。”白芍停顿了一下，“哎，指不定，日日被骗，你定生得机灵起来，那还能日日兜转出新花样骗你，也是人生一大乐事。哈哈哈。”
　　谢朓喊打喊杀的向前冲了过来，白芍匆忙的躲在赵清之的身后，与他嬉嬉闹闹，好不快活。
　　郗徽是在被人撞了肩膀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已跟在了萧衍的身后，快步走上与他并肩而行。萧衍也是未敛去笑意，在一边看着白芍灿烂的笑容，又为她挡去一边的人流。却倏地注意身边人的落寞神情，将她护在身前，让自己尽量抵抗住一些人群的压力。
　　郗徽抬头望他，对上他的笑意，却是半分暖意都未曾从心底涌起。只因她知晓，这份笑容，不是为自己。而是...身边，白芍被谢朓捉住，滑稽的求饶表情，天真灿烂的容颜。她默默用左手捏了捏自己右手的手心，又升起一个笑容来。只有我，只有我才能配得上他。她不过是个从青楼出来的舞姬，地位低下，又学识浅薄，根本无法与我相抗衡。昂了头，又身姿袅娜的与萧衍并肩而行。
　　萧衍见郗徽瞬间转换的姿态，一扫方才的阴暗寂落之感，明朗欢快的神色如同邻家女孩，倒是有几分出乎意料的欣赏。他对上她的眼，笑得暧昧而别有余味。
　　这才是自己要的。郗徽又紧了紧自己的手。

　　前方似乎有什么庙宇一般的殿堂，烛火与香味道浓重，人人手执香火，点点红星却映照的远处通红一片。人群已如浪潮一般，一圈一圈层层包围，街道上已是摩肩接踵，在这里根本就是寸步难行。三位公子让两位姑娘行走在中间，各自在外层护住她们，免得被人群冲散或冲撞。
　　还是谢朓的身手灵敏，不知什么时候手中多了几株焚香，分给了他们几人。现在已经不是自己在行走了，完全是被人群挤着自动向前行进中。推推嚷嚷，人声鼎沸，嬉笑欢愉，热闹非凡。
　　原来并非是那什么庙宇，其实是自行搭建的楼宇，以泥土所塑成的织女像巍峨的耸立，供游客们观赏并自行进行祭拜。有不少少女在上香，豆蔻年华，及笄之年，都心意诚诚地盼望织女娘娘保佑自己能够找到好的夫君，嫁一户好人家。妆容姣好，眼底尽是未经世事的青涩与懵懂。趁着这月色迷人，若是能在今日遇见天命之子，也更是美事一桩了。
　　白芍轻笑，自己倒是还未曾想过这婚嫁大事。目光从身旁三人扫去，笑意更浓。姻缘这种东西，若是不来，也就这般等待，蹉跎岁月；若是来到，想必定是来势汹汹了。故也不必急躁，静静等候便是了。
　　“郗徽姑娘，我们也去凑个热闹吧。”白芍轻轻牵起她的玉手，朝她友好一笑。
　　“嗯。”
　　从男子手中夺去那几跟香烛，说道反正你们也用不了。一同分了，祭拜那织女娘娘。
　　祝愿自己心灵手巧，寻觅情投意合夫君之类的，白芍觉得自己都好像不太适合。但既然是拜了织女，那就许个有情人终成眷属吧。不仅是自己的，还是身边所有姑娘的。
　　转头，与郗徽相视一笑，起了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