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情》白说

33、第三十二章

　　七夕那天一大早，青莲就叫白芍起了来。在她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时，拉她到了厅内。
　　“怎么了，我们要做什么？”
　　“这是我早上在院内和后山取的晨露，七夕时候的露水，听说是可以使人眼明手快的。姑娘也取一点抹在眼睛上和手上吧，来吧。”
　　白芍半信半疑的伸出手做成碗状，青莲倒了一些在她的手上，然后也倒了一些在自己的手中。白芍学着她的样子，涂涂抹抹，青莲嘴里念念有词，白芍也跟着念念有词。冰凉水滴在掌心渐渐蒸发，困意全无，天也渐渐大亮了起来。
　　“好了。接下来我们去洗头发吧。”
　　“啊？”
　　“嗯，走吧。”
　　青莲推着白芍向前走，去向后院内。
　　以柏叶、桃枝煎汤沐发，在七夕这日。并取以清泉，河水，露水，寓意着洁净的圣神力量，能洗去一年之中的坏运气，如同仪式一般，虔诚与忠实。
　　在府多日只着随意白棉素衣，也从未细心打扮自己，躺在藤椅上晾头发，才想到今天似乎练哥哥和郗姑娘相约要出去游玩，自是不能失了礼节。晚些时候再去挑挑合身的衣物吧。
　　乌黑长发垂落在藤椅身后，白芍闭目养神，夏日清风吹入心怀，莫不让人心情舒爽，带着浅浅凉意睡了过去。

　　“公子，刚刚萧公子派人传话说，约姑娘和公子晚上一起去看祭礼仪式。”
　　朗生向赵清之传话道，本是大声说道，却被赵清之噤声一制。朗生一望，藤椅上佳人安然入睡，自是放小了声量，轻声说道。
　　“嗯。我知道了。”
　　“是。”

　　白芍是被温度热醒的。一睁开眼，竟已到了晌午，头发早已自然全干，蓬松清香。慌忙去寻了青莲，才发现大家都在内厅里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白芍偷笑，见赵清之毫无防备，想趁机偷袭他。便绕到他背后，想猛拍一下他的背，却见他悠悠的转了过来，两指中还握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白芍哇的一下吓的跳了好远。
　　“这，这是什么啊。”
　　凑近了瞧才发现，原来是一只蜘蛛，“为什么会有蜘蛛啊？”
　　赵清之见吓到了她，心满意足，把蜘蛛放进一个样式别致的小锦盒中，“这是喜蛛，在七夕之日放入盒内，待至次日佛晓察之，视蛛网稀密而为是否夺巧者。”
　　总感觉毛骨悚然的，白芍手上都起鸡皮疙瘩了。虽是习俗，但蜘蛛什么的，果然还是算了吧。
　　庭院内阴凉处还晒着各种衣物与书籍。白芍一蹦一跳的过去看，翻了一些女子衣服，竟然还有自己的。
　　“青莲，我的衣服你也拿出来晒了啊！多谢了。”
　　“姑娘你这么多衣服，我都没见你怎么穿，所以趁着这节日也都一并拿出来晒晒。”
　　“这些都是我的？”白芍有些惊奇，绿色的，红色的，黄色的；牡丹花纹的，素衣的，锦鲤和风的；棉布的，织锦的，绫罗的。“怎么可能，我哪有那么多衣服啊。”
　　“姑娘这些衣服都是公子在外看见了好的绸缎给姑娘订做的，只不过姑娘最近只是爱穿白色衣服，都没发现呢。”
　　白芍浅笑龂龂，摸了摸手中衣裳柔滑质地，心内却似是有物沉重了一分。她自知，赵清之对自己好一分，它日若是全盘皆覆，这日日之好，便是自己夜夜之寐。
　　“肚子饿了，我们吃饭吧。”白芍黯然的放下手中衣，揉了揉肚子。
　　“嗯。好。”

　　凉薄高腰襦裙，上襦采用对襟，朱红为底，中纳丝绵，领边袖袂接一段白棉以彩云绣纹，下裙艳红，轻薄丝绢为外层，上有金边芙蕖朵朵绽放，质里丝绵为里层，素净白棉。襦裙上俭下丰，腰间施以褶裥，绢带系紧腰身。白芍快被勒的喘不过气来了，青莲终于放了手。许久未穿红衣，竟生得几分怀念。
　　“赵呆子的眼光还不错嘛。”白芍提起裙摆，臭美的转动着身子。
　　“那是。公子所选的布料都是一品上流的，让店家做的自然也不会是二流货色啦。”
　　“哎，那不对啊。”白芍转念一想，“这量体裁衣，都是要本人去才对吧，我这些天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怎么知道我的尺寸呢？”
　　青莲帮白芍叠着衣服，“所以都是我帮你试的，然后取了你的一件衣物做了比较，有了尺寸，所有的衣服都好说了咯。”
　　白芍坐下趴在桌子上，“这么多衣服我又穿不完，而且还不问问我要不要，我呢，只要有地方住不会饿就好拉，多的银子不如拿来买酒喝。”
　　青莲笑着摇了摇头。
　　“走，哥哥带你喝酒去。”屋外传来朗朗的笑声，白芍见了萧衍脸倏地一红，站了起来向门外两人行礼。
　　“还没到傍晚呢，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白芍招呼他们进了屋内，青莲给他们端了茶。
　　“还不是萧衍，他说家里都是些衣服书籍堆满楼，仆人丫鬟吵吵嚷嚷的，想安静的看会儿书都不行，于是便找了我说到赵公子府上来求个安静。”郗徽今日一身鹅黄襦裙更衬得皮肤白皙，浅淡妆容不失大家闺秀风范，与萧衍湛蓝锦衣更是相配。萧衍却是眼光仔细打量着白芍，几日来见惯了她的素净白衣，今日又重新穿上红衣，似有旧味，更出新意。
　　郗徽语意里的埋怨却未在脸上显露半分，却是七分娇嗔与羞怪。白芍心里虽是觉得他们挺配的，但笑容却有些僵硬了。
　　“怎么不见赵兄？”萧衍与郗徽坐下，白芍刚想回答。
　　“为什么不叫我！”说话人一声大吼，便咋咋呼呼的跳进屋子内，吓了屋内的人一跳。
　　“谢朓？”白芍见是他，倍感亲切，跑到他身边，“你怎么来了？”
　　“哼，还说呢，我怎么不能来了啊。这几天我没来府上玩，你怎么也不来找我呢。”
　　似是小孩子家家闹脾气般，嘴角撅的老高，生气的向一边站着，不理白芍。
　　白芍蹭蹭他，“对不起嘛，玄哥哥，你看我都叫你玄哥哥了，你就原谅白芍吧，好吗？”讨好的眼神望着他，谢朓瞄一眼瞄一眼的，马上放下了架子。“再说，你看你今天不是来了吗，晚上我们一起去拜祭魁星好不好？”
　　“哼。再叫一声玄哥哥听听，我就原谅你。”
　　白芍见他早已不再生气，用手指戳他的脊梁骨，“不要得寸进尺哦。”笑的分外阴险。
　　青莲不知何时竟出了门去，从厨房内端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饺子来。
　　“本来是想给自家公子跟姑娘吃的，既然各位来了就更好，趁热尝尝。”青莲给大家各自盛了一碗却是每人一只。
　　小小的屋子挤满了人，饺子一吃，就更加热了。
　　“哎，好像有什么东西。”郗徽嚼着嚼着从嘴里吐出什么东西来，竟然是一枚针，虽是针却不是平常之针，短小一倍，也不会刺破舌头。
　　“恭喜姑娘，这针寓意姑娘心灵手巧。”
　　“是吗？”郗徽内心喜悦，用手帕擦净银针，拿在手中把玩，“多谢青莲姑娘吉言了。”
　　“你们看我吃的是什么？”谢朓从口中吐出一枚核，他吞咽剩余口腔之中的饺子，含糊道：“好像是红枣。”
　　“早生贵子咯。”白芍对他哈哈哈大笑道，“祝你早生贵子啊！”还不忘有意的用眼神调戏他。
　　“我一个大老爷们竟然吃到红枣！这种东西，应该你们女孩子家家吃的才对吧。那你吃了什么啊？”谢朓不甘心的瞥了她一眼。
　　“我？”大家都好奇的看着白芍，白芍嚼了嚼，“好像什么都没有。”
　　“哎？不会吧。”谢朓心直口快的说道，也有些为她感到遗憾。郗徽面上也为她而感到沮丧，心内却暗自为她的坏运气而感到窃喜。
　　“嗯，真的什么都没有。”白芍全部咽下之后，对谢朓说：“没事啦，这个针什么的就算我吃到，我也一样还是不会做手工什么的，还是郗姑娘的运气好，心灵手巧，多适合她。”
　　“也是哦，你那么笨手笨脚的，手工活什么的，不要把自己十个手指都扎破就好了。”
　　“哼，才不会呢。”白芍瞪了他一眼，“咦，练哥哥，你吃到了什么？”
　　“我？我也什么都没吃到呢。”萧衍喝了一口茶，面含笑意的看着她，却不自觉紧了紧拳头。
　　“你看吧，练哥哥也什么都没吃到呢。”白芍得意洋洋的向谢朓挑眉，“没吃到又不能代表什么的，热闹就好了嘛。”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谢朓一脸无奈。
　　萧衍见白芍与谢朓打闹笑的灿烂，不自觉的嘴角也微微上扬。却是身旁的人无法再笑出声来，明明，明明就是吃到了什么，却取了出来，装作没有吃到。郗徽低头望了一眼萧衍握紧的拳头，白皙指尖攥紧茶杯，若是如此宠爱，为何还要与我纠葛？郗徽转头看向萧衍。
　　“怎么了？”萧衍对她轻声询问道。
　　“没什么。”勉强笑容一闪而过。
　　赵清之轻摇檀扇，从门外进来，与屋内人打了招呼。白芍拉了他过来也要让他吃饺子，赵清之招了招手，示意自己方才出去已与客人吃过点心，再吃不下任何食物。白芍也便不再难为他，只是抱怨两句为什么七夕这种日子还要出去谈生意什么的。谢朓在一旁却又咋咋呼呼的与她搭腔，斗气的两人使得屋内满堂欢笑声。
　　喝了口茶，才觉喉咙干涸已久，放下茶杯，赵清之却见郗徽姑娘似有厌恶之情一闪而过，他朝着她的视线望去，笑着灿烂的不是白芍还能是谁，羽扇轻摇，笑脸依旧。
　　白芍和谢朓也闹腾够了，天色渐渐晚了起来，外头的热闹声却不住地闯进院内人们的心里。各自起身准备去街上热闹一下，白芍在屋内换了鞋也打算与他们一同走。青莲见公子也在，便悠悠的开了口，说道：“方才的饺子，只有一个是没有馅子的，姑娘怎的运气这般好，吃了得。那萧公子的便是铜钱板了，却是为了姑娘而说没吃到的吧。”
　　白芍停住了手中的动作，哎，练哥哥吗？赵清之见她愣了一下，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他们在等我们呢，走吧。”
　　相视一笑，回答道：“嗯。”
　　若是摇摆不定更是痛苦的渊源，不仅伤人伤己，说不定还会葬送另一边的幸福。无论是谁的，她都不愿看到有人因此而受到伤害，若是如此，那牺牲我便好了。白芍定了定神，跟随着赵清之而去。
　　青衣白袍与红裙白底，自是背影也是如此的相配。青莲摇了摇头，擦干净桌上剩余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