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情》白说

30、第二十九章

　　她见赵清之仍是一脸平静的样子，便也在他身旁坐下，望着阳光下烨烨生辉的绿色植物，嫩绿青色都要被亮出水来。
　　“还有王呈，见了她也一点都不生疏，如同自家丫鬟。虽然面上，话语都这般挑剔。我都没说去哪儿，她便明白我是去你府上了。每每提及你的名字都似一种熟悉感，根本不像是只知姓名却未曾见过面的样子。”白芍笑着说道：“我知她性子，一个爱哭鬼，做不了什么大事，嘴巴又不严，但是看得出来，她对你还是很忠心的。”
　　烟雨楼里，她一进来就是树敌无数，只因为她不用去遵守那严酷的生存法则，不用看外界的眼光。但是白芍自己知道，舞妓与其他的妓者又有什么区别呢？百合也好，凤凰也罢，她们都是轻易相信了人世间里对一个妓者来说最不能相信的东西，而白白葬送了性命。白芍知道无论赵清之是有目的的接近她也好，无条件的照顾她也罢，青桃对她是真心的，她还是能感受的出来的。
　　没打算听他的回答，白芍自嘲的笑了笑，却听得他清凉如水的声音从旁边轻轻浅浅的传过来。
　　“有一年的冬日，雪下的特别大。在门外扫雪的朗生突然叫了起来，说是在雪地里死了两个人。我过去一看，竟是两个被冻僵的小姑娘，只想着先救活了她们罢。我的家中只有我与朗生两人，本想救活了她们，就让她们走了。她们却想留在这儿，服侍我。这赵府虽不大，但两人仍是显得分外寒冷。既然她们想留，也就留下了，从那时起，就一直待到了现在。”
　　“两人？其中之一是青桃，那另一人是？”
　　白芍有些疑惑，不远处青莲与朗生说说笑笑向厨房走去。
　　“是青莲...”青莲与青桃，竟然一点都没有想到，只是单纯以为她们名字比较相像罢了，原来是亲姐妹。
　　“竟是这样...”白芍呆呆念叨。
　　赵清之点了点头，“青桃性子软，烟雨楼里需要个为我探听消息的人，就派了她去，青莲性子硬，管理能力又强，所有烟雨楼的事情都是她在办，我也很放心。”
　　“那为什么朗生不知道呢？”白芍有些疑惑的问。
　　嘴角笑意显现，“朗生这张嘴，今日与他说道，明日与人斗蛐蛐，斗鸡什么的，一心直口快早就传得人尽皆知了。”
　　也是。白芍点点头，少个人知道也是多一份安全。白芍听了他的不是解释的解释，对他温柔一笑。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做的很对。我曾经也是这样，差一点就死掉了。建康的冬天太冷了，真的很难熬过去。”白芍回想起自己还是那个破破烂烂的小番薯的时候，即使过了很久，有些东西也只剩下模糊的边际了，但重要的东西还是不会忘记的。“我真的很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们一命。”
　　怕赵清之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白芍解释道：“练哥哥啊，你知道的吧，就是萧衍，我以前做过很长时间的乞丐，但是最开始流浪的那个冬天，我差点就死在那个冬天里，还好有练哥哥和玄晖救了我，还给我吃的和喝的。所以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随手的事情，对我们来说可能就是性命攸关的事情啊。我很能理解她们姐妹，要是我，我也会这样做的。”
　　赵清之见白芍一脸的坚定，摇了摇扇子。傻丫头，我也只是害怕，怕万一你在外面遭遇这样的事情，能有人救你就好了。抱着这样的心态所以救了她们，但是真的不知道原来你也差一点死掉，差一点就无法见到你。赵清之摸了摸她的头，“嗯，你活着真的是太好了。”
　　白芍内心浅浅忧伤浮起，弥漫心底，总觉得太阳晒得自己晕乎乎的，站了起来向屋里走去。希望，之后，再也不要有人离我远去了。平平安安的活着比什么都强。我也知他定还有什么事情未曾与我说，我也不想去探究，我知道，他若是想说，总有一天会与我说的。

　　日子清凉如水，天气却是渐渐热了起来。白芍最近爱上了早起，盛夏日头起的早，她比那太阳还早一步起。只是起了也没什么事情做，闲着无聊跑去与青莲聊天，帮忙学做家务。只不过，让她帮忙切菜，菜要不是切的一堆大一堆小的，就是全是大块大块的。那就去择菜吧，洗了一半，看到好奇的东西就跑出去玩了，回来就忘了菜放哪儿了。让她顾一下火，不要让它灭了或者太旺。等青莲回来，这菜要不是没熟要不就是焦到一坨黑。青莲怕了她了，就不准她再到厨房来了，顺便把朗生也赶了出去。下令他们两个都不准再踏进厨房一步，白芍和朗生只好灰溜溜的离开厨房。
　　生性喜好玩耍，无拘无束，这些家常事物没人教她怎么做，时间久了也不喜做这些。她会在雪地里捉啾啾，上树摘果子吃，也曾挨家挨户讨过饭吃，偷过别人家的酒和饭。身是女子身，心是鸟儿心。白芍坐在梧桐树上回想起以前的事情乐得哧哧的笑，晨已醒，阳未出，是难得的阴雨天气，却没有雨水落下。凉风习习，甚是舒服，小时候好像就特别喜欢爬树，因为爬的高，看的远，心里空旷如草原，什么烦恼似乎被风一吹就都可以忘记，什么欺骗也都可以被原谅。
　　“白芍，”远处传来一声呼唤声，里堂中，赵清之修长身影站立，看着她坐在树上晃着腿傻笑，向她招了招手，说道：“快下来，天要下雨了。”
　　白芍抬头望了一下天，远处乌云翻滚，浓厚云层似咆哮着将赶过来，她也是有些惊慌，抱着树嗖的一下就滑了下来。
　　赵清之皱了一下眉头，看她平安无事的下来，才放下了心。还未等白芍在屋内站定，倾盆大雨就如狂风般呼啸着落了下来，雨滴急速，回旋，落地声响清脆洪亮。
　　“好险好险。”她望着这场雨，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似也被这雨水的浩荡之势所惊吓到。
　　“知道要下雨还爬树？你是想要生病吗？”
　　白芍难得见赵清之生气的，好奇的看着他，虽脸上并未带有任何愠色，但语气冷淡眸子清冷，不似平常周身散发出来的温柔气息，而是有一股威严肃穆之气，可是白芍却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赵清之这时才有些神色的变化，瞪了她一眼，白芍连忙收敛，面带笑容，讨好的看着他。
　　“笑什么？”赵清之扯开扇子，在一旁坐下不看她。
　　“就是看你生气很难得啊，”白芍眼里一汪清水，“而且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气息却看起来很吓人。”她抖了抖身子，装作很冷的样子，嘴里还念道着“好可怕好可怕。”
　　“我看你哪里有一点害怕的样子？”他似是闹别扭般，仍是不去看她。白芍跳到他的面前，他向左，她就跳到左边，他向右，她就跳到右边。最后赵清之愣是拿她没办法，只得直直的看着她。
　　“嘻嘻，为什么要害怕？”白芍觉得自己胜利了分外开心，也在他边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因为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才生气的，我开心还来不及，为什么要害怕。”
　　雨水沿着屋檐无声落下，刚刚大雨随风而逝，暴雨骤停，似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般，而地面湿漉漉的痕迹却说明一切是有经过的。卷走屋内的热气现在也一并还了回来，凉意散去，温度上升。院内的杜鹃已被烈日晒得垂下了头，是主人没有悉心护理的缘由，大雨一洒，虽有丝生气，但久无打理，早已无力回天。

　　过了些日子再去一瞧，院子里的花木又生长的繁盛，白芍向清之询问，原来一直是青莲在打理。女孩子心细，各种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所以清之把烟雨楼交给她照管也放心。也不过问之中的财务，只是探听各种消息罢了。白芍本想在院内的花坛里种植一株杜鹃，却发现院子角落里种的一块小块地方是新番的土，自是不会注意到这些的，但因之前的杜鹃颜色艳丽，果实鲜艳留下几分印像，全部拔除了倒是有些奇怪。
　　“姑娘在看什么呢？”
　　“是青莲啊。”白芍见了她，笑了笑。“我买了一株杜鹃，想自己种了看它长起来，因为我看着院子里之前有一种杜鹃开的挺美的，再者，前几日看那花无精打采的。但是我不知道这生长出来的是什么模样的，就想先种种看。”
　　“行。我也来帮你吧。”
　　“太好了。”白芍把花交给了她，“你真是厉害，又会做菜，又会种花，谁娶了你，就是谁的福气呀。”
　　“白芍姑娘说笑了。”
　　“哎，我是认真的。”
　　“真是的...”虽是说笑，青莲脸上仍是遮掩不住的害羞表情，也是适婚的年龄了，哪个姑娘不愿意谈论自己的未来夫君呢。
　　“我让赵清之给你找一户好人家。”白芍跟着她的身后，本来是自己种，现在反而让青莲接手了，她却偷懒了。“要不朗生吧，朗生不错。但是他看起来太滑头了...不行，还是让赵清之给你找一个好一点的男子...”
　　白芍在她身后絮絮叨叨，青莲不时传出笑声，并未见着她的表情。总是以为有笑声，就是开心了。也不过是自以为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