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二十七章 ...
-
“也不知你几岁时起,你就不再叫我父亲了,今天能听到,真是高兴。你不像我,像你娘,也好也好。”王俭嘴唇泛紫,嘴角不停有白色泡沫涌出,是中毒所致。“最终我也逃不过这命运。”王俭用力握住王呈的手臂,目光炯炯闪烁,话语虽有含糊却仍能分辨,“呈儿,不要做官,也不要报仇。好好活下去!”王俭想使劲使不出任何力气来,身体直直的向地上倒去。
“爹!爹!别睡,睁眼看着我!看着我!”
白芍这时候也不管不顾了,连忙跑了出来,慌慌张张的在怀中掏着什么,“这是刚才多余的药,也不知有没有效,先吃了再说吧。”白芍正想给王俭服下,王俭却一口恶血从嘴中喷出,他嘴中灌满了食道被腐蚀而冲出的鲜血,白芍一下慌了神,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见他好像在张动着嘴巴,像是说些什么,王呈抹了把眼泪,俯下身子仔细听,只听得他断断续续的说着:“呈...呈儿,好好...听...听...你大哥...的话...”说完,头再也没有一点力气了,向后垂下,嘴角血滴仍在流淌,鲜血浸湿了王呈的双手,白色衬衣上满是鲜血。
白芍看着已去的王俭不敢抬头看王呈的表情,她害怕看到他破碎的神情与知道一切颠覆后的世界。王呈只是紧紧的把王俭的头搂在自己的怀中,呆呆的定住。是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就偏心,只爱大哥和二哥了。从前,你最爱来呈儿的房间了,看看呈儿有没有认真读书,有没有长高,有没有吃很多很多的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就再也不来了,奶娘说你太忙了,太忙了,忙的忘了偏隔还有一个你的小儿子,名叫王呈。你会与你其他的妾室谈笑风生,与大哥、二哥谈诗作画,却唯独忘记了我。我恨你,我恨你不是因为忽略了我,而是怕你已经忘记了我的母亲。只是因为她是个青楼女子,她甚至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只是个妓女。
娘亲死的早,你就这么狠心忍心,让我看着哥哥们享受着父亲母亲的疼爱,而我,独自一人,既无母亲的关怀,也无父亲的疼爱。一如当初,就不应该把她娶进来。既是顶着千险万阻,却又为何如此轻易的放她离开,留我一人在世,受尽磨难。最后结局依旧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那么,多一刻,让我早些知晓你割舍不住的苦心,让我多享受一刻,沉沉深厚的关怀,该有多圆满?你现在一走了之,要我如何是好!恨了你这么多年,到头来,竟是白白费了力气。我岁月里浪费的感情,你要赔偿我!要赔偿我...你以为你死了就能解决一切了吗?我要让她们付出代价!
门阀官僚的阶级不平等,歧视的眼光让我受了那么多的苦,娘在生前肯定更加难过。为了我,她可以忍气吞声。而你,却选择了冷漠。不管,事实真相是否到底如你所说,那些过去的事情也都不再重要了。只是,我依旧无法轻易原谅你,原谅害死我娘的人,还有害死你的人!
白芍见他神情有些不对劲,王呈轻轻放下了王俭的尸首,站了起来。走进了里屋,出来时,手中竟多了一把寒光凛凛的宝剑。王呈低头扫了一眼满脸担忧的她,对她笑了一下,柔声细语道:“白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说完握紧了剑柄,提步向屋外走去。白芍背脊一阵阵凉意,身子不自觉似抖了一下,想拉住他的手竟也没有勇气伸出,此时的王呈已经下定决心了,不是她能够左右的。
她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王呈这是要去找谁呢?那个下毒的人吗?不会是...她心里大呼不好,轻手把王俭的身体放平,正想追了出去却与进来的人撞个满怀。
“你是谁?”来人一把扶稳了摇摆不定的白芍,满脸疑虑的问。
“先不管我是谁了,”白芍紧张的说道:“王呈好像是去找王大人的那些妻妾们报仇去了。”
“王呈吗?”王骞有些疑惑,看清了地上躺的人竟是王俭,他来不及多想,大呼一声不好,也转身夺门而出。
白芍不知是跟去好,还是不跟去好,也一时全无了主意。在这儿干等着也不是个办法,见有王家士兵来守着王俭的尸体,白芍瞧瞧从后门绕了出去。想着能否顺利找到王俭奶娘所住的屋子就好了,也不知道柳儿烧是否退了。
王呈。希望他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
朝阳如金色海浪般翻滚,缕缕金丝从厚重的云层中射出,穿透。白云散去,金光满布云海,辉煌宏伟令人心内不觉一颤。待光束全部射透浑厚洁白的云朵层,一望无垠的光亮洒满大地。小鸟啾啾,清脆的鸣叫着,扑腾着翅膀向远处飞去,是一片平和安详的境地。
白芍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打量四周,只知道是一间屋子,也不知道是谁的屋子。定是昨天太累,趴在桌子上就这样睡了过去。既然不是被尖叫声吵醒的,那这间屋子的主人昨夜一定不在。门吱呀的一声开了,她立马清醒了过来,有些警惕的看着从门外进来的人,也做好了随时准备逃离这里。
原来是王呈,见他有些失魂落魄的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子,是昨夜白芍撞到的人。见到白芍在这儿,王呈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倒是王骞,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脸上多了几分疑虑。
王骞心里打量,她定是昨夜父亲在找的女子了。便张口问道:“姑娘,可是昨夜我父亲在找的那名刺客?”
白芍见他这样问,心下不好,一步步往后退想逃跑。本是面无表情的王呈听了这话突的变了脸色,瞪着王骞,“你想对她怎么样?”
“哎,别紧张。”王骞示意白芍不必担心,“家父既已走,他对姑娘所做的,无论是对是错,请姑娘都不要再计较了。”王骞向白芍行了一礼。
白芍有些莫名,但既然人家这样说了自是好事,她也回了一礼,但并未言语。想是这家主人莫名被人毒死了,没有找到凶手之前,不是最应该怀疑的人就是她吗?怎么如此轻易的就放了她走?白芍虽心存疑虑,但内心实在不愿再多生事端。
“我派人送你回去。”王呈淡淡的说,又回到了那副怅然若失的状态,白芍点了点头,知道自己现在说再多也无济于事,他也不会轻易开口,待日后他想说的时候,自会开口。
根本不用送,赵清之的马车早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了。把柳儿抱上马车之后,白芍有些担心的回头望了一眼王呈,要上车的身子却突然折了回去,紧紧拥抱了他一下,便回了马车上,撩了帘子见他回身的背影,心内轻叹。见车内赵清之一直盯着她看,白芍对他笑了一下,却是累的半句话都不想说。
赵清之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往后就住在赵府可好?”
“嗯。”
“从烟雨楼里搬出来吧。”
“嗯。”
“白芍。”
“嗯?”
赵清之没有再问什么,白芍也没再开口。两人就这样在马车中沉默了一路。
柳儿还是没有熬过去,当天晚上就走了。白芍为她合上了眼,也不知道凤凰被葬在哪里,本想把她也与她主人合葬在一起的,还是在城郊找了块地把她给埋葬了。从王府出来之后,白芍说的话不会超过三句,多的也不过是嗯,好,谢谢这些简短的回答。或许是见多了死在她面前的人,她觉得自己的思想不受自己控制了。明明那些人的死与她并没有什么关系,可是她内心隐隐还是有些自责,或许,也只是因为他们死在了她的面前。她不知道,她也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人如同麻木的木偶一般,除了吃饭睡觉,剩余的时间就只是坐着发呆。
凤凰那双哀怨的眼神,像要把她撕碎般,嘴角弯起邪魅的笑,还不停的流淌着新鲜艳丽的红色。画面一转,那个空荡的房间,百合一身白色衬裙,漆黑长发披散,似鬼魅般飘忽不定,歪着头想要对她说些什么,哭着哀嚎着求着她救救她。没有舌头的柳儿竟然能开口说话了,一步步逼近她,质问她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不救她。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王俭眼睛直盯盯的瞪着她,突然间有人抓住了她的手,白芍一声尖叫从梦中醒来。
“怎么了?”赵清之以为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没想到她睡着了,只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白芍惊吓过度,瞬间脸都白了。赵清之不知道她的反应竟然这么大,在她身边坐下,把她搂进自己的怀中,如小时候母亲哄自己睡觉一般,一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背,一手温柔抚摸着她的头。“别怕,别怕。白芍别怕啊,我在呢,乖,别怕啊。”
白芍把脸深深埋在赵清之充满皂角清香味道的胸膛上,她觉得自己好像哭了,摸了摸脸,却是冰冷一片,并无任何液体。白芍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好想回到那个就算是再穷,再苦,再累,街边野草也能充饥,溪边清水就能解渴,日子虽贫穷但快乐的那个破烂的小乞丐。也许是之前内心不安,佯装镇定,但接二连三的人死在她的面前,白芍那看似坚固不催的内心城墙也有些土崩瓦解。白芍回忆起了一些事情来,一些令人恐惧的事情来。
“清之,我想回一趟烟雨楼。”白芍没有抬头,语气淡淡的说。
“好。”赵清之仍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今天晚上睡一觉,我们明天去好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