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畏相思》玉成

3、第 3 章

　　小夭兴高采烈的飞走了，找秀秀他们去了。莲华眼看着它飞的看不见影子，笑容才慢慢的收了。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慢慢的走到书架哪里，拿起那一卷曾经被小夭嗅来就去的书卷。展开一尺左右，“哼”，若是小夭见到他此刻冷厉阴险的表情一定会惊骇过去，“雕虫小技”。他轻轻划了一下手指，书架慢慢向两边打开。书架后面显现出一条幽暗漫长看不到边的地道。莲华走进去，书架又慢慢合上，严丝合缝，毫无破绽。
　　石道里静悄悄的，伸手不见五指。莲华一步一步的慢慢的，云履在石板上踏出轻轻的声响，每一下都带来悠长的回响。慢慢的，一团绿色的火从莲华前面飘过来。火光直映在莲华脸上，他笑道：“獠鬼，对于瞎子来说，有没有光还不是一样？”他凤目非常漂亮，睫毛漆黑浓密，同獠鬼说话的时候，目光似还追随着他的脸。若是不仔细看，任谁都无法发现，他瞳仁黯然无光，竟然真的是个瞎子。
　　獠鬼从黑暗中显出身来，跪倒在地，“獠鬼恭迎主人。”
　　莲华看了他一眼，皱起眉头，“他还是不肯就范？”
　　獠鬼低头道：“獠鬼办事不利，请主人责罚。”
　　莲华拿起那书卷，敲了敲手心，“与你无关。”他笑起来，若是忽略他那暗淡瞳眸中的狠厉，这一笑简直可以算是动人心魄。

　　莲华斜倚在獠鬼的背上，慢慢的从幽深暗长的地道里走出来。地道里的暗风吹起他鬓角漆黑的发丝，赤红的衣角。任谁看了都会说，这是一个风姿卓绝，清贵飘渺的神人。只有何秀知道，这琉璃般的品貌下掩盖的是一颗邪魔之心。莲华轻巧的从獠鬼的背上跳下来，行动敏捷潇洒，丝毫看不出眼有暗疾。他甚至面朝着何秀微微一笑，就似一个多日不见的老友一般，“不知何秀山主，思虑的如何了？”
　　他那黯然无光的瞳仁对着何秀的方向，虽然何秀明知道他看不见自己，却依旧有一种被毒蛇盯住的恐惧，从后脊慢慢蔓延开来，冷汗津津湿了衣裳。“休想。”
　　莲华似是早便料到他会如此，也不恼怒，反而笑容更大，“山主好硬的脊梁。”他将那一卷书卷，慢慢的打开，呈现在何秀的面前，“好巧妙的心思。”
　　何秀心中大惊，早在双方搏斗之时，明知道毫无胜算，便偷偷用口水涂在那画卷上。又剔除了妖气，消弭了法力，只留荷香在上。为的便是骗过莲华，给熟悉他的山妖留下痕迹，提醒他们，或是救他或是逃命。莲华赞许道：“好办法，好胆识。胆敢在本座眼皮下搞小动作，又骗过本座的，你是第一人。”莲华将那卷书扔给獠鬼，“不过，阴错阳差啊，还是被本座知道了。”他笑盈盈的，“你猜，本座是如何知道的？”
　　他的荷香，只有熟悉的人能觉察出来。何秀愤愤道：“你又抓了谁？”
　　莲华笑道：“非也。”他手指轻轻一弹，面前的旧识镜中呈现出一两个时辰前的情景，一团桃红色的精气恋恋不舍的绕着莲华，软糯的说：“等，等”。
　　莲华很满意的看见何秀露出惊恐的眼神，“多亏了这个小妖精。”
　　何秀哗啦啦晃动着束缚住他的万年玄铁链，不可置信的道：“这是，这是……？”
　　莲华笑道：“真是个可人的小东西，应该是才化出精气不久。可惜，本座用不上，否则定然美味的很。”
　　何秀盯着旧识镜，心中波澜汹涌。它终于化出精气了，不枉自己守了这些年岁。那些绝望的日子，那些甜蜜的日子，那些苦苦守候的日子，被这一团桃红色出现的喜悦完全抵消了。两行清泪从两颊慢慢的留下，他闭上眼睛：它如今已经化形，自己就算是死，也能瞑目了。
　　莲华笑道：“怎么，希望破灭了？”
　　“我绝对不会如你的意。”何秀被绑在铜柱上，面色苍白虚弱，脊梁却依旧挺的笔直。
　　莲华转过身去，旧识镜中呈现出广袤的仙叟山，晕霭的山岚，郁郁葱葱的森林，潺潺的溪流，法力低微的山精水妖在林间穿梭来去，丝毫不知晓世事险恶。“本座敬佩你，竟然能将这荒蛮之地管理的井井有条，生机勃勃。本座答应你，你若是交出莲华心，本座就放了这些低贱的妖精。”莲华心是所有莲华修行中的本心，同妖丹类似。莲华心乃是纯粹，坚定，化繁为简，解百忧百毒的根本。非万年以上的修行不可得，乃是一只莲华最宝贵的东西。
　　何秀闭目不语。莲华风度翩翩的敲着旧识镜，“否则，本座不介意每日捕一只来做药引。大妖精捕光了，还有小妖精。相信再过两三年，今日那小花精也该褪去清气了，入了药也能支撑本座一日半日的。”
　　“你真能信守承诺，放过这山中的妖精？”何秀沙哑着嗓子问。
　　莲华靠在獠鬼的身上，“那是自然。本座若是养好了伤，法力充沛，要那些鸟兽草木何用？”
　　何秀张开眼睛，“你若立下毒誓，我便信你。”
　　莲华拨弄着獠鬼半尺长的指甲，“山主想错了，你只能信我。”
　　何秀满眼通红，“你若是不肯，我便是拼着鱼死网破，也不会令你得逞。”莲华心同妖丹不同就在于，妖丹可以强行夺走，而莲华心需的本尊同意，才能取出，若是强行取出，则本尊魂飞魄散之时，莲华心也会随之消散。
　　莲华停顿了片刻，忽然一笑，“好。就依山主。”
　　何秀裂开嘴巴，面上带着不顾生死的执着，“你需下血饮，用本命发誓。我才会信你。”
　　莲华脸上青紫交错，眼中明晦变幻不定。“大胆，你以为自己是谁？”他一袖子扇过去，掌风眼看近了何秀，又被他一把握回手里。何秀大惊，这是何等弘大高深的法力，即便如今伤重只能使出三分，却依旧能收放自如。
　　“本座留你有用，不欲伤你。下不为例。”莲华用手掐住何秀的脖子，“你若是一直冥顽不灵，本座也不介意直接炼你了。”
　　何秀桀桀地笑着，“四海八荒，如今唯我这一株芬陀利。你这伤，除了我，还能找到谁？”
　　莲华松了手，贴着何秀的耳朵，似情人喃喃的细语，“我早晚有一天能找到法子，让你乖乖就范。”

　　莲华没有在何秀哪里耽搁的太久，因为手上的传音铃叮当作响，有人在召唤他。他依旧半躺在獠鬼背上，转瞬来到石屋里。石屋的地上单膝跪着一个人，雪白的衣袍，发丝束的一丝不苟，见莲华出现俯身便拜，“云澜见过师尊。”
　　莲华从獠鬼背上慢慢走下来，“讲。”
　　云澜头不敢抬，“启禀师尊，弟子已经将消息放出去了。只说您伤重之后突然消失，并且已将宫中弟子放出去，遍六界寻您的踪迹。六界表面看起来颇为安静，只是，弟子来的时候，听闻太一帝君昨日突然上了东华台。”
　　东皇太一乃是六界所有神仙的首领，居方诸之上。方诸山位于方丈岛上，东海之内。山上有东华台，帝君常以丁卯月登台四望学道之品者。莲华手指敲着獠鬼的后背，丁卯月早已过，东皇太一又上东华台，“定然是为了窥探本座的虚实。不要管他。且依本座之前吩咐过的，将扶摇宫人再遣散大半。交代你的另一件事，可做好了？”
　　云澜道：“回禀师尊，如今万事俱备，只等师尊回去。大孔雀明王亦是早已经放出话来，说，届时候会去观礼。”
　　莲华满意的点了点头，“做的好。”
　　云澜头低的更低，“多谢师尊。弟子还有一事禀报。”
　　莲华扒拉着獠鬼的指甲，“但说无妨。”
　　云澜声音略低，“弟子来的时候，被兰言仙子叫住了，逼着弟子，要进您的寝宫。”
　　“让她进去了？”
　　“弟子，弟子……”云澜悄悄看了看莲华的脸色，见其无常，这才放心大胆的继续说道：“弟子许她进去看了一眼，不过一盅茶的功夫。她一走，弟子便命人把宫门上了锁，并告诉敖灵用水帘把碧华宫上下里外都封的严实了……”
　　莲华一抬手打断了他，“随她。她以为我死了最好。”
　　云澜额头虚虚的出了一层汗，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
　　莲华托着腮依靠在獠鬼身上，半瞌着眼睛，似在思索又似是闭目养神。就在云澜以为他睡着了，想要悄悄推出去的时候，莲华突然开口，“云澜，你下一次带一本人间幼儿的启蒙之书过来。”
　　云澜“啊？”的一声，想要问又不敢，只得俯身回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