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盅青梅忘浮生》长袖清歌

2、人心沉浮神血泣

　　尹轻尘心想，男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倒是不美，为了姑娘家的清白，这门倒是不关的好。于是把庙门又拉开了些，这才觉得心下满意些许。
　　姑娘眉毛轻轻一挑，收了伞回眸冲书生似笑非笑的嘴角一翘，似是对书生的迂腐觉得几分有趣，眉眼一瞬间就生动了起来，庙里微暗的灯火都好似有一刹的明亮。
　　尹轻尘有一瞬的怔愣，早些年他远远地看过盛名下号称江南第一美人的姑娘，已然觉得极美，今日看见这女子，先前只看身形是窈窕，未曾想到这等颜色，竟然让他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描绘。
　　心下暗骂自己妄读了圣贤书，对人家姑娘家的容貌说三道四，不知是不是有些羞恼自己的孟浪，一向觉得极厚的一张白生生的脸皮，竟然不知不觉得红了。
　　姑娘看他这样呆愣，笑得愈发明媚，尹轻尘更是面红耳赤，双眼也不知向哪儿看。只是任他脑子里百转千回，也不知人家只是在笑他迂腐。
　　“谢公子的茶，小女子名叫殷珞。”女子倒是落落大方地将尹轻尘煮好的粗茶倒在了神像前供奉的两个瓷杯里，就着茶涮了一涮，继而挨个倒满，拿一个用帕子包起来细细地吹着，模样秀气精致宛如精心勾勒过的一副美人图。
　　“小生尹轻尘…此去进京赶考，忽逢这场大雨，就此歇息一番，烦请姑娘担待些！”说道最后，尹轻尘深深一揖到底，面上的赤红倒是好了很多。
　　殷洛又是噗嗤一笑，看着这呆头愣脑一身葱绿的书生，只觉自己遇上了个话本子里常写的活宝书生，忍不住一再发笑。
　　尹轻尘说完这些倒是自觉好过些许，听着姑娘家细细的笑声，面上一紧，心里赶忙念叨了几句君子坦荡荡，继而撩了袍子席地而坐，端起另一杯茶低着头也小口小口吃了起来，两人也寂静无话。
　　未有多久，雨倒是小了，天色也晚了起来。不知何时起，烧茶的火便熄了，尹轻尘拿出火折子点燃了供桌前的油灯，庙里淡黄一点灯火在远处看着极为的明显，摇摇曳曳，似灭非灭。
　　“公子”殷珞看着书生欲要低头看书的样子，一点红唇惬意地勾起，“这庙，你我今日非是本意借宿于此，有些话小女不知当不当提醒你一句。”
　　“殷姑娘讲就好，小生未有什么好避讳的。”尹轻尘礼貌地回了一笑。
　　“你可知，就在这神像脚下，发生过一桩诡事，”殷珞将手里的茶杯在染着朱红蔻丹的指尖转了几转，“传说，当年山下员外家一个小妾，和一个书生私奔了，两人没跑多远就被仆从追了上来，于是…”殷络轻灵的声音越发的轻柔缓慢，像情人耳边的呢喃“可能，就是在你我坐的这个位置，那逃妾和那书生，被活生生的，打，死，了。”
　　尹轻尘在殷珞刻意拉长的声线里猛然一震，继而背后是丝丝冷冷的麻，好似有个穿着红艳艳衣服满脸血红的女鬼趴在那细细地吹气。
　　“哦，对了，听说那逃妾，”殷珞放低了声线，一双眼猛地朝书生看去，“就是如小女这般，喜穿一身桃色衣裙呢。”
　　尹轻尘忽觉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掉下几滴冷汗，整个人如在水缸里筛了一遍。端得是他从不信鬼神，也心里默默对着山神念了几句阿弥陀佛观世音显灵。但是又一想，这山神似乎并不是如来底下的小兵，倒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还不止。心底暗悔自己没称隔壁阿娘拜佛时多学些神佛名号，也好来念几句临时抱个山神脚。
　　“噗嗤——”殷珞看着尹书生一脸青白神游天外的模样，用手帕掩唇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我道你是个饱读诗书的读书人呢，竟然被这怪力乱神给吓了一跳。真是....”话也没说完，笑声却停不下来了。
　　“咳咳。”尹轻尘这才觉自己被这殷姑娘耍了一回，顿觉尴尬，干咳几声。继而也觉得不好意思继续搭话，就默默臊着脸捧了书看，第一章是关雎，关关雎鸠，在…尹轻尘瞄了一边娇俏的女子一眼，脸上又是一红，尴尬的把书合了起来，再开一本唐诗，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又尴尬的合起来，最终慌慌地摸出本论语，这方才一气儿把一颗大好头颅垂在书里看了下去。
　　殷珞看着书生，除了酸腐了些，规矩多了些，脑袋木了些，倒是和平日里见的师兄师弟有那么些不同，眉清目秀瘦瘦弱弱的，穿着一身半新不旧葱绿的衣衫，看着静静的不说两句话，表情却丰富的紧。看着倒是跟平素里师妹养的小雀儿似得，好欺负的很。于是用手托着腮，眼睛轻轻眨来眨去不知在想什么主意。
　　未及，也已临近阴阳交替，远处缓缓走来一个身影，摇摇摆摆地，远远看着一身灰扑扑地，穿着看着好似个醉酒的道士，发冠都歪斜了。这看似个落魄道士的人就这样摇摇摆摆一路踉跄进了庙里，也不管不顾，拿了神像前的贡品便吃，尹轻尘来不及制止，只叹了口气，又从自己的包袱里搜罗了些，准备重新摆上。
　　方才过去，忽然觉得什么东西落了下来，伸手摸了摸湿润润的，再一看手上，尽然是赤红一片。尹轻尘顿觉眼前有点恍惚。猛然抬头往上一看，只见不知何时起，那山神像似笑非笑的眼里落下了一串黑黑红红的好似血泪的东西，在山神悲悯的深褐色脸庞上，缓缓划过。

作者有话说

　　正文要开始啦，今天第二更。没有什么人看也努力更新的本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