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夜半谁人轻扣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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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大抵不是个平静的夜。
月色看着不太明朗，朦朦胧胧的，一圈儿圆月偏生带着些毛边似得，若是有人识得，就晓得这是民间传的诡异的毛月亮。
那一滴冰凉粘腻的血液就正正砸在尹轻尘的额头之处，山神像的脸，浓重的油彩带着两排红红黑黑的“血印”，看着格外阴森。
尹轻尘平素本也不是一个胆大的人，此时被吓了一跳，一瞬间手脚僵硬，怔了半天竟然说不出一句话。
“咦？”珞殷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柳叶般的眉毛一挑，猛地起身拉开了神像前呆愣的书生，本欲反手去拽那狼吞虎咽的脏道士，手伸出一半顿了顿，改拽为推出一掌，掌心一道无形的气流不声不响把脏道士推开丈许距离，接着紧张地撇了一眼书生，眼下似乎并没人发现自己这个动作，才松了口气转头去看忽而变得诡异的山神像。
山神庙供的也非是平素常见的那些个观音月老，塑得浓眉阔口，褐色的肤色，藏青色的袍子，头顶大抵是拿金漆草草描了些饰物，倒也不多，简陋的紧。面色看着似悲似喜，倒是没佛家罗汉那么一脸慈悲，也非是道家怒目的天王那样凶煞，手里持着一柄方天画戟，头上顶着四个树杈子也似得鹿角。
尹轻尘心里确是骇了一下，将指腹的血迹往鼻下送了送，嗅得味道确实腥臭，不似新鲜血液，两手一捻，也非是普通血液的黏稠，当下心中了然，不多时就想清楚其中关节，只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心中哀叹一声自己倒是愚笨。而眼下也不愿让这姑娘顶在前头，抓了衣袖胡乱拭掉额上的污迹，急急伸手欲拽殷珞的衣袖。
“殷姑娘，且离那山神像远些罢，若脏了衣衫，这庙里倒是没有能置换的衣物了。”
“书生，若你还想活命的话，现在就不要动。”冰冷的声线全不似方才那个巧笑嫣然的姑娘。尹轻尘伸出的手顿下，微叹口气，对这姑娘道：“不知姑娘看出了什么，小生只知年少时观过些奇闻杂记，此事看着是奇异了些，但是并非神鬼作祟，姑娘还是稍退几步，沾了这污迹若我说来，倒是不美的。”
“哦？”殷珞闻言饶有兴趣的转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眸上上下下地瞧他：“那你倒是说说看，这山神泣血，是个什么缘故？”语气倒是缓和不少。
“小生多年前听过一个异闻，多年前一座古寺圆寂了位高僧，高僧于民间实在是德高望重，世人皆信他元神成佛，仅留下一具肉体凡胎，于是古寺的方丈用高僧的身体塑成一具佛像，意在沾沾佛性，也告诫后人多行善积德，方成正果。然而此佛像本也是多年栩栩如生的，未曾想到一日正逢阴雨天，一京城官员携着妻妾闻名来拜上一拜，这一拜下去，抬头一看，佛眼中留下两行血泪来。”
“拜这佛像的人当时还就这一户，高官厚禄的，拜个佛也要图个清静。未曾想出了这等事，一家人惊惧异常，本想着瞒下来，但却被路过的扫地僧给看见了，这寺身后站的是皇家，没多久佛像泣血一事就层层报到当时的皇帝御前，皇帝一怒，挥挥手，一家人给砍了个利落。”
“后来这官手下施过恩惠的一个仵作，觉得事出有蹊跷，偷偷摸摸地来查来验去，发现这佛像泣血不是天罚。原来这佛像还真不是不腐。高僧的肉体凡胎塑成佛像时髓海，血液未曾取出，几年下来因着寺庙里干爽，又有当时防腐的香料，把高僧的肉体凡胎紧紧密闭塑在黄金里，倒还是正常，这次下雨寺庙里的瓦片破了些，正好漏在佛像身上，而佛像多年未曾修复，最薄的眼和鼻早就破了些许，这样一来，可好，佛像内早已有了腐化迹象，血髓就顺着佛眼漏了下来。官员一家沉冤得雪。”
“小生看这神像，四角，倒像是《山海经》里描绘的山神，百姓多言此类山神是山中精怪化身，无外乎一些动物，看这神像长鹿角，那必然内里塑了个鹿，这一阴雨天，而这像本就简陋，神像流个血泪和方才小生所讲并无不同，仅仅是佛像换了神像而已。所以姑娘站这么前方才不美，若是知晓这神像内里塑了个鹿，流下那么一大滩的腐败血迹，心里岂不是得难受的紧。”尹轻尘长篇大论了半晌，觉得有些意犹未尽，一双眼里笑意绵绵的，看向殷珞，心想这番话总归是报了之前被逗弄之仇，这姑娘听罢必然会脸色煞白，花容失色，确未曾想对上了一双同样笑意绵绵的眼。
“想不到你一书生，倒是懂得不少，”殷珞勾了勾唇，表情似笑非笑的，眼神里似乎还带了点戏谑，“但是你说对了那么多，唯独一点却错了呢，你知道么？”
“烦请姑娘指教。”尹轻尘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疏漏了，心下也是好奇。
“错就错在….”殷珞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字慢吞吞的说“你可曾想过，万一，这神像里塑得，真是个人呢？”
尹轻尘神情一震，呐呐了两下竟然没找出反驳的话语，思了片刻正准备回话，忽而半开的庙门吱哑的一声，轻轻合了起来。大抵是风大了些，尹轻尘看了看一旁吃罢酣睡的疯道士，想此刻也正好不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就不再打算把门开着喝喝冷风了。
他冲殷珞点点头，又正欲告诉她神像里大抵还是个动物，可这一打岔又不知从何讲起了，他只得抿了抿嘴，抬头欲再看看那神像，找些细枝末节。
那神像眼下还是那么一排扎眼的黑红色血液，而殷珞却蓦然安静了下来，表情也严肃了很多，一双手紧紧的握住自己那把精致的伞，许久，她好似听见，外面阵阵的风里有一下下极轻的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夜半谁人轻扣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