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唳海间》离岸蝶

8、麋鹿之境

　　我顺手把大于扔到了地上。
　　“好好照顾你爹。”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雨接连下了几日，我的房间始终紧闭着，听到雨水沿着屋檐滴落，在低洼中回响起的激荡声一圈一圈在我耳边荡开，这种被水声包围的时候总让我不自觉想到在海底度过的那段时间，顿时觉得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这雨得什么时候才停啊？”
　　这时候屋外有声音，即便他是讨厌的荒川央也足以让我心安定下来。
　　“离大会还有多久？”我走到门边，隔着门问他。
　　“三日吧。”
　　“我们需要多久能到？”
　　“原本需半月能到，这场雨下完之后，怕是不好走，定会有些耽搁。”
　　“半月？那我们还参加什么大会？你不是仙吗？需要走路？”
　　“……”
　　“算了，你是低等仙，不一样，别为难你了。”我故意激怒他。
　　“喂，仙人住的地方哪有那么容易去，那可是极东之低，离日出之地不过数百丈远，原来夸父逐日累死途中不过也才靠近那仙鹤阁……”
　　我打开门打断他的话：“到底需要几日？”
　　“大会当日能到……”他心虚地看着我。
　　我关上门不再与他多费唇舌。
　　“……吧？”隐约听得门外弱弱的传来一个尾字。
　　御剑飞行？
　　我看着不过离地数米的剑摇摇晃晃在我们面前升起，似一副垂死挣扎的样子，而另一边，是荒川央满头大汗的用尽了所有气力。
　　“央哥哥，你这个也太弱了吧！”小鱼儿实在憋不住说了实话。
　　就连老实的大于也憋着笑在一旁佯装咳嗽。
　　“央兄，要不你就别勉强了吧，我们租辆马车也行，不就是到得晚点么……”
　　“你，还有你，懂什么！大仙都这样，你们瞧好了！”荒川央一说话，精力便分散了几分，剑啪的一声掉了下来。
　　小鱼儿止不住笑得前俯后仰。
　　我扯下他的腰间的挂牌，仔细看了看，上面祥云的图腾闪着金色的光亮，底下一个朱红如血的鹤字似欲灵动展翅而舞。
　　“试试这个。”我扔给他，不知为何有一个念头驱使，总觉得这腰牌有些作用。
　　“别开玩笑了，这玩意儿管什么用？”他无所谓的翻了翻。
　　“那总比连你自己都撑不住的剑来得要强吧，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上仙的。”
　　“你行你来啊！”荒川央有些生气。
　　“试试吧。”我的语气缓和了些。
　　他看了我一眼，不相信的对着腰牌轻轻施展法术，腰牌忽然大放异彩，那只朱红色的鹤竟放大许多飞了出来，冲向天空转了几圈鸣叫一声，似一片羽毛又轻轻然落了下来，化作一个明亮的洞口出现在我们面前。
　　小鱼儿和大于早已看呆了。
　　“进吗？”荒川央想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却又畏畏缩缩不敢向前。
　　“这有什么好怕的？”没被大于拉住的小鱼儿自顾自的走了进去。
　　“小鱼儿！”大于担心地追了进去。
　　“让孩子走你前面，你好意思吗？”我闭上眼随着大于的脚步也走了进去。
　　“喂，等等我！”荒川央从后面追了上来。
　　等眼睛渐渐适应了周围的光线，我睁开眼却被周围的景象所迷住。
　　“哇！好美啊！”小鱼儿感叹道。
　　我们正身处一片闪烁着银光的森林，银白色的麋鹿在我们身边悠闲安然的走过，发出铃铛碰撞的声音，煞是悦耳，小鱼儿欢快的追了上去，却在触碰它们的一瞬间，麋鹿散落，化做如星辰一般的微光漂浮在空中，不一会儿却又在另一处聚了起来。
　　小鱼儿发现了新奇事，便和大于乐此不疲地追起了麋鹿，玩得不亦乐乎。
　　一旁闪光的树似乎有些异样，我走近了看，发现每片树叶上浮动的竟都是这人间百态的景象，每片叶子的新鲜程度则代表了这段关系的发展程度，初遇，相识，离别或厮守终生，从新叶到枯木，身边掉落一片枯叶，那上面的丈夫正抱着自己刚出世的婴孩跪在离世妻子的床榻边正失声痛哭，随即浮光渐逝，与普通枯叶无异。
　　我转过身，发现荒川央也在那头看着树叶上的人间。
　　“你见过吗？”我走到他身边，看他看着叶子出神。
　　“没有。”
　　“身处这世间，虽是千篇一律的日子，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造化，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执念，唯心而活，似而不同，你觉得呢？”
　　“我是仙，我可感觉不到什么人间冷暖，我自逍遥便是乐……”
　　“你在做仙以前呢？”
　　“……”
　　“荒川央，你到底会不会法术？”我还是提出了这个显而易见的疑问。
　　“你在质疑我什么？我可是经过仙界认证的！只不过……”
　　“爹！”小鱼儿的声音传来。
　　我和荒川央急忙来到大于身边，看大于虚弱的倒了下来，呼吸似急促了许多，豆大的汗珠滴了下来，脸色惨白。
　　“大于，你怎么了？”荒川央问他。
　　小鱼儿在一旁着急却不知如何是好。
　　“你看着他，我去找出口。”
　　我转了一圈，终于在一个树洞里发现了出口。
　　“跟我来。”
　　我牵着小鱼儿，荒川央背着大于跳进了那个光明的洞口。
　　再睁眼，发现周围目之所及之处皆为黄色，皲裂的大地岔开的裂缝从脚下一直蜿蜒到看不见的地方，在广袤贫瘠的土地上不远处却有一方绿洲，背靠一轮硕大的红日而立，在阳光的炙烤下扭曲晃动，在这样的地方，若不是仙鹤阁的结界，又怎能存于世，我们到了。
　　莫名感到喉间的水分在不停被灼热的气息带走，在这样强烈的光亮下，眼睛因灼痛感又开始不停的流泪。
　　“你又怎么了？难不成还舍不得刚刚那个地方了？”荒川央戏谑道。
　　“我的眼睛，怕光。”
　　他见我此症确有其事，把大于放下扶好，扯下自己的发带绑在我的眼睛上。
　　“爹，你好些了吗？”
　　“奇怪，刚刚那个地方差点让我喘不过气来，现在倒感觉好多了。”大于的语气倒像是已经恢复得不错了。”
　　“你是凡人，去了这种神仙的禁地肯定会受些反噬的，你们可都不像我一样，本小爷可是仙。”荒川央又开始卖弄自己的身份。
　　“那我怎么没事？”小鱼儿不解的问。
　　“你，因为你是小孩子啊。”
　　“骗人，你们大人每次一说谎就说我们小孩不懂事！”
　　“喂，臭小子，你……”
　　我正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争论得不可开交，不远处一个女子娇媚的声音传来：“低等仙和凡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