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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痊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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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冉冉完全没有意识到项言休眼中的威胁意味,啪嗒啪嗒跑过去,手脚并用爬上床坐到他身边,小手轻轻地抚摸他问道:“项言休,你还疼吗?”
他大大的眼睛里的担忧很真诚,项言休顿时没了脾气,被这么个小豆丁关心又觉得不好意思,撑着自己坐起来摆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说:“不疼,一点儿都不疼。”又够了旁边的苹果赛进他怀里,“你过来干什么,医院里这么多细菌,吃完苹果让你舅舅赶紧带你回去。”
凌冉冉抱着苹果说:“但是舅舅让我多陪你说会儿话,说你会高兴。”
“咳……”凌沛深咳了一声,走过来将凌冉冉手中的苹果拿走:“洗了再吃。”
凌沛深去洗苹果,项言休撇了撇嘴小声道:“怎么还在生气。”
“舅舅生气了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项言休道:“你个小豆丁能看出来什么。”
“好吧”凌冉冉盘腿坐在项言休身边,一手撑着下巴不服气地问道:“那你还是医生呢?为什么治不好自己?”在他眼里,医生可是万能的,不管他有哪里不舒服只要看过医生就好啦。
项言休笑道:“还真是,我当了这么多年医生,却从来都治不好自己,很多医生都治不好自己。”
“那你治好过别人吗?”
“很多。”
“有治不好的吗?”
“当然。”
“那是治好的多,还是治不好的多。”
“你这问题真要命,这可叫我怎么回答。”项言休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斟酌了下语言说道,“人最终都是会死的,一切治疗手段的本质都是在延长生命,有的能延长很长时间,有的很短,我尽量不错过每一个延长的机会,也绝不让本该存在的时间变短。”
凌冉冉双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问道:“那舅舅是你治好的吗?他之前心脏总是不舒服。”
童言童语最是戳人心,项言休心头涌上愁苦,仰面叹出一口气低声道:“并不是,只有这一点,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凌沛深拿着洗好的苹果进来问道:“在聊什么?”
项言休忙说没什么,凌冉冉却是抬起头抢答道:“他说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项言休额角抽搐,忍不住抬手给了凌冉冉一个脑瓜崩儿。
“哎哟。”凌冉冉捂住小脑袋,委屈地嘟起嘴,“怎么了嘛?”
这小孩儿聪明的时候挺聪明,笨的时候也是真够笨的。项言休气得胃疼,眼神飘忽不敢跟凌沛深对视,幸好门口传来的敲门声将他从尴尬的境地中解救出来。
原来是老教授跟几个同事一起过来探病,他这次住院,凌沛深帮他跟医院请了长假,之前老教授怕打扰他休息加上科室也忙便没有过来,今天抽了空便约几个同事一起过来。
项言休看见来人忙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别人还可,这几年,老教授是真照应他。
凌沛深帮忙招呼客人,并将凌冉冉抱下床。
老教授上下打量他一下,又看看项言休问:“这位是···”
凌沛深抢在项言休之前开了口:“我姓凌,是言休朋友,这是我外甥。”项言休嘴唇动了动,也没再说什么。
老教授也没多想,慈眉善目地笑着跟凌冉冉打招呼:“小朋友,你好呀。”
凌冉冉大大方方地乖巧叫人:“爷爷好,各位叔叔阿姨好。”
众人忙都夸说可爱讨喜。
凌冉冉更加卖力地搬椅子让人坐,凌沛深摸摸他的头,去给众人倒茶,这种单人高级病房一应东西都是全的,也不担心没有茶具。
老教授一边说着让凌沛深别忙,一边坐到项言休床边道:“怎么样,平时就劝你注意,你不听,我看这次让你遭了罪挺好的,吃点教训以后才知道注意,亏你自己还是医生,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
老教授不愧是教授,教训起人来是一套一套的,项言休心里再怎么不当回事,面上也只能硬着头皮听着不敢反驳。
说话间,凌沛深已经泡好了茶,凌冉冉帮着将茶杯一个一个端给客人。
“谢谢你呀,小朋友。”老教授笑着接过来,又对项言休说道,“我看这孩子倒像是你儿子,哈哈,开个玩笑,这么懂事乖巧都是家长教的好。”
项言休看看云淡风轻地坐在一边陪他同事聊着天的凌沛深,心说,虽不是我儿子,倒真有可能成我外甥。
众人又坐着聊了一会儿,护士进来说病人需要起来活动了,自从项言休能够下床,这便是每天固定的项目了,主要是防止躺久了导致肠粘粘。
老教授见状便起身告辞,凌沛深将人送到电梯口,老教授意味深长地对凌沛深说道:“多亏你照应他,很辛苦吧。”
看着那双似乎将一切看穿的眼睛,凌沛深心里咯噔一下说:“不会,我应该做的。”这个社会没那么宽容,他不想给项言休添麻烦,所以已经特别注意,难道还是被看出来了?
电梯来了,老教拍拍他肩膀笑道:“行了,回去吧,别送了。”
电梯带着人下去了,凌沛深站在原地心想真是越老越成精。
凌沛深送完人回来,项言休正在护士的扶持下从病房这头走到那头,凌冉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晃着小腿看着,嘴里喊着121加油。
“····”项言休一边挪动脚步一边吐槽,“你门牙漏风别喊了,你不喊我还能多走几步,你再加油我都快笑没劲儿了。”
“哼!”凌冉冉鼓起嘴巴双手环胸,扭头哼了一声,小护士笑得花枝乱颤,凌沛深走过去将人从她手里接过来,“我来吧。”
“好嘞,不用勉强自己,累了就可以歇了。”小护士交待完出去了。
走了没一会儿,项言休额头上便都是汗,凌沛深说休息一会儿,项言休不肯,还要坚持,他已经受够了只能躺着,现在只想快点儿好起来。
“我没事儿,现在下楼跑八百米都没问题。”项言休喘着气说。
“嗯,你多能耐。”凌沛深说着,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扶着他慢慢走,他就怕这会儿不满足项言休的要求,等自己不在的时候,这人又想着法儿的折腾,到时候更加受罪。
“···你不高兴了?”项言休问。
凌沛深矢口否认:“没有。”
项言休舔了舔嘴唇没再追问。
直到汗流浃背,项言休才再次躺回床上,他今天耗费了许多精力,又走了许多路,到这会儿已经十分疲惫连带刀口都隐隐作痛,凌沛深倒了温水给他喝了一些,又用毛巾给他简单擦了汗,换了衣服。
“睡吧。”凌沛深将人安顿好后说。
项言休眼睛已经不是很睁得开,含糊地应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别带冉冉过来了,医院里脏。”
“嗯。”凌沛深答应着,项言休合上双眼睡着了。
今天是有点累着了,项言休半梦半醒中觉得浑身酸疼,全身感觉不到一点暖气,手脚冰冷,腹部更是传来难言的痛楚。
太冷了,他发出蚊吟般的呻吟。
有人给他套上厚绒袜子,似乎还加了床被,隔了一会儿被窝里又被塞进一个热烘烘的暖水袋,放在他的腰侧,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他的手。
体温开始回升,项言休清醒了些,感受到熟悉的气息,知道是凌沛深陪在他身边。
项言休一边拉住对方的手压住疼痛的地方一边轻声问:“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我不放心。”凌沛深说。
“难道你每天晚上都过来?天快亮了再回去?”
“没有。”
胃痛愈演愈烈开始翻滚起来,项言休深深吸了口气,将凌沛深的手握得更紧一些。
凌沛深拦着不让他用力,给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道“忍忍,过一会儿就好了。”
项言休喘息了一下看着凌沛深问:“你不生气了吗?”
“我没有生气。”
“你有。”项言休说,虽然凌沛深并没有什么表现,但他就是看得出来,项言休拉住人衣角道:“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还不行?”
凌沛深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道:“那你说说错哪儿了?”
项言休坦率承认:“不该骗你说有护工。”
“还有呢?”
“不该乱吃药。”
“还有呢?”
还有?项言休认真思考了下,要真往前追究起来,他干的事儿那可就海了去了,认错认到天亮也认不完,看凌沛深的样子,应该也不是那些事儿,那还有啥?
凌沛深叹出一口气道:“言休,我并不怕照顾你,但希望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能好好的。”
“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会不在?”项言休紧张起来,不顾疼痛,挣扎起来问道:“你还是要走?你要走可以,让我跟你一起走。”
凌沛深哭笑不得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那天已经明确拒绝了徐明。但这跟我走不走没有关系,我是要你爱惜自己,你明白我的意思。”项言休那天拼了命拔胃管的样子依然历历在目,知道自己被如此看重,他很高兴,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项言休知道他是说那天的事,但他那个时候病得迷迷糊糊,一切行为皆是本能,并没有考虑那么多,事实上,因为那次折腾让自己又多住几天院,他清醒过来以后已经很后悔。
只是····
项言休垂下眼眸,半张脸都缩进被子里,凌沛深温柔地亲吻上他的额头:“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你不必耿耿于怀,将自己从一个极端置于另一个极端。我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爱应该是一剂良药,让我们变得更好,而不是将彼此拖入深渊。”他捧住项言休瘦削的面孔直视他的双目,“我爱你,我要的是跟你一起好好生活,一起经历更多美好的东西。”
“你说你爱我?”
“是,只要你愿意听,我可以说很多遍,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借着微弱的灯光,项言休可以看到凌沛深双目中饱含的深情,一切痛苦都不再是痛苦,他将凌沛深紧紧抱进怀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眼泪汹涌而出:“我就知道,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再说了。”
项言休解开心结,再没有不放心的事,接下来的住院期间更加安分守己,不再胡来或者勉强自己。没过两天,林珊也来看他,原来林珊已经怀孕,难怪叶成最近越加嘚瑟。
又住了几天,叶成终于宣布项言休可以出院,但千丁玲万嘱咐,告诫了许多注意事项,项言休一反常态一一答应,他这次吃错药住几天院受了折磨,却也因祸得福,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到了小区,凌沛深先去泊车,项言休站在原地等他一起上楼,因为眼睛还是不能受阳光直射,他戴了墨镜,不怎么看得清周围。
忽然听到几声犬吠,他向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小区里的那只大黄狗扑了过来,十分兴奋地围着他又蹭又闹汪汪直叫。
自从上次在小区里遇见这条大黄狗,此后有时间他便会给它喂吃的,偶尔心血来潮还会陪它玩一会儿,一来二去他们俩便熟识了起来。
大黄狗好久没见到项言休,这会儿兴奋得直叫,项言休用盲杖敲敲地面,命令道:“坐好,汪来汪去像什么样子。”
大黄狗呜咽一声,乖乖坐好,仰头看着他,项言休嘴角勾起蹲下身摸摸狗头道:“很好,这才是乖狗狗。”
汪!汪!被夸奖了的大黄狗又兴奋起来,疯狂地蹭着项言休。
凌沛深此时也泊好了车过来,见状问道:“这狗是哪儿来的?以前好像没见过。”
项言休说:“听小区里的人说,以前就是流浪狗,经常跟这棟楼里的一户人家的宠物狗一起玩,玩成了好哥们儿,后来那只宠物狗得病死了,主人也搬家了,但这狗还天天守在这小区里转悠,大概是以为哪天能再碰到自己的好哥们儿吧,小区里的人挺同情它的,也不会赶它走。”
凌沛深听了伸手摸了摸大黄狗说道:“看着挺通灵性的,你干脆把它收养了吧,接下来的一周你的眼睛不是还得避光吗,如果你要出门,正好让它给带个路什么的。”
项言休道:“我以前也想过要收养它,但就怕一忙起来几天不回家,没时间照顾它。”
凌沛深道:“现在不还有我吗?我们两个人还养不来一条狗?我连你都能养活。”
明知道凌沛深是在损自己,项言休依然喜笑颜开:“那行,那肯定行,以后你就算舍得抛下我,也必然不能抛弃它。”
凌沛深笑着揉了把他的头毛:“傻子。”
既然决定了要收养,凌沛深和项言休一点都不敢含糊,先带去宠物医院洗澡打针驱虫,又买了一堆狗狗用品,什么干粮、湿粮、零食小饼干、磨牙小玩具,店里人让买什么买什么,需要的不需要的都给配齐了,项言休甚至还给大黄狗办了一张宠物医保卡,理由是万一用的着呢,俨然两个初次当爹的傻爸爸。
最后大包小包装了一后备箱回家,如果不是项言休刚出院体力有限,估计还能再买下去。大黄狗一路跟着他们,笑得贼开心。
不管怎么说,有家的感觉总是好的。
有凌沛深又有狗,而且凌沛深暂时没接什么工作,一直陪着他,项言休再没有什么不满足,心情好,又被照顾得好,个把月过去,连体重都有所增长,骨头架子上终于长出点血肉,不至于风大点就能刮跑,面上苦涩之意尽消,瞳仁晶亮,风流倜傥几乎恢复旧观,但他的眼眸不再时时流转,目光都定在了一个人身上,还有一条狗。
项言休在卫生间给洗完澡的大黄狗吹完毛出来,凌沛深刚打完电话正在沙发上查看邮件。
项言休坐到他旁边看一眼电脑问:“又有工作找你?”凌沛深歇在家的这段时间一直有案子找过来,他回绝了大部分的商业案子,接下来的案子多少都带点公益性质。
凌沛深合上电脑将笔电推到一边打趣道:“再这样下去,估计得靠你养我了。”
项言休大手一挥道:“绰绰有余,你说是吧大黄。”
大黄狗冲凌沛深汪了两声,似乎在表示附和。
凌沛深道:“既然已经收养了,是不是得给它取个正式的名字?一直叫它大黄,它这毛也不算全黄色。”
“行”项言休灵机一动说,“就叫沛沛吧,或者凌凌,深深也行,你选一个?”
凌佩深重重薅一把他的头毛:“我看叫休休挺好的,咻咻的,听上去就蹿得快。”
项言休笑道:“那让它自己选,来,沛沛,叫一声。”
大黄狗很给力地冲他汪了一声。
“你看它喜欢这个,其他也不用试了。”项言休大手一挥把名字给定下了,并且颇为自己的机智折服。
“沛沛,沛沛…”项言休用干肉条逗着大黄狗,他每喊一声名字,大黄狗就冲它叫一声,大舌头舔上项言休的脸,浑身都透着兴奋劲儿。
阳光盛满庭台,给眼前的景象度上一层圣光,凌沛深在一旁看着一人一狗在阳台玩得不亦乐乎,嘴角勾起,他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项言休,如此孩子气,但如此快乐。
本该是极度幸福的场景,凌沛深心头却笼罩着一层阴霾,而这阴霾之中,只有项言休所置身的地方是光明而又温暖的,他起身走过去抓住项言休手臂。
项言休不解地抬起头:“嗯?”
凌沛深一时有些无措,掩饰性地没收了他手中的肉条走回屋子里:“你喂太多了,它会变成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