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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庭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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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一小碗粥,又吃了半个蛋白,项言休便说饱了,凌沛深也没再逼他,主要是为了让他胃里有点东西垫垫。
重新躺回床上凌沛深却不怎么睡得着,靠在床头用手机查了查几家专科医院的就诊信息,期间还收到了凌捷发过来的消息,让他安心忙自己的事,不用管爸爸说什么,他不过去也没关系。
凌沛深回了消息后依然只是睁着眼发呆,项言休躺在他旁边,感受到他呼吸沉重便翻了个身抱住他,凌沛深顺手搂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觉得我眼睛没什么事儿,这会儿睡了一觉感觉比白天好一点了。”项言休说,“医院不也说休息几天就好了吗。”
“嗯。”凌沛深应了一声。
项言休又问:“所以你今天本来是要去办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儿。”凌沛深说。
项言休摸索着握住他的手:“凌捷的案子是不是明天开庭?”他想起来刚才凌沛深行程单上显示的目的地,他之前跟项言晋了解过情况,自然知道案子是在那边审理,只是之前满心里想的都是凌沛深要走了,这会儿冷静下来才反应过来他应该是要去参加凌捷的庭审。
凌沛深嗯了一声道,“都是程序上的事,我去不去也没什么要紧。”
“但你放心得下吗?你去吧,改明天最早的一班飞机,应该来得及。”
“那你要怎么办,别跟我说你能照顾好自己,我可一个字都不会信。”凌沛深道。
“下午在医院的时候,护士给了我护工的号码,明天有什么需要我可以找他过来,更何况我也不是完全看不清。”
凌沛深仍是不放心,项言休没说什么,却是抬起身摸索着,凌沛深正奇怪他要干什么,就见项言休跨过一条腿虚压到了自己身上,他眼里明明没有什么光,但凌沛深却觉得自己被深深地凝视着。
“你知道吗?”项言休说,“这些年我从来没放弃过要你回来,我就是觉得我们如果能再在一起,一定会无比快乐。”而现在,他的确如此,所以同样的,他也希望凌沛深是快乐的。
“我现在的确很开心。”凌沛深道。
“不,不止是这样,我不想再看到你为了我耽误自己的事,两个人的世界不止有我,还有你,我要你看得到自己。”项言休双手捧着凌沛深的面颊,极为认真地“看着”他,“所以,明天你坐最早的一班飞机去庭审吧,去做你该做的事,而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为别人考虑这么多,但也许正如他对凌冉冉所说的,这个人并不是别人。
第二天一早,凌沛深赶了最早的一班飞机,一路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开庭前赶到了,凌父和凌捷正要上庭,看见他还有几分意外。
“不是说有急事不来了?”凌父冷哼一声问。
凌沛深赶路赶得有点急,一口气还未喘匀,那边有办事员推门进来问准备好没有,马上要开庭了。
凌捷父忙说:“有事回头再说,先上庭。”
凌沛深陪着凌父坐在见证席上,凌捷走上被诉席,下意识抬头看了下四周然后怔住了,凌沛深顺着她的目光向后面看去,然后便在最后一排的椅子上见到了一个人。
这是凌沛深在凌捷离婚以后,第一次见秦毓,也就是凌冉冉的生父,秦毓并不是这次案件的起诉人,他只是背后推手,凌沛深本以为他不会出现,毕竟这还不是抚养权的争夺,只是设计凌捷的手段,没有出现的必要和理由。
秦毓身边没有旁人,连罗洛都没有出现,独自抱胸坐着,面容冷峻,与凌沛深记忆中的模样有些出入,虽然见过得次数屈指可数,但他记得当年的秦毓是个意气奋发笑容明亮的帅哥,如今看着虽然多了一种上层人士的深沉与矜贵,但那种活力感消失了,面色也不好,紧紧抿着唇,他目光也盯着凌捷。
两个人隔了整座法庭遥遥相望,然后秦毓轻轻笑了一下,凌捷却是低下了头。
当年秦毓跟凌捷结婚甚是匆忙,两个人认识不到三个月就领了证,并且商定不办婚礼旅行结婚,但还没到出发,两人便又匆匆离了婚,外人眼中的凌捷向来冷静自持,从来不是那种会为了感情头脑发热的人,这段婚姻是她一生中唯一一次冲动,结果却是潦草收场,所以向来讳莫如深,就算后来凌冉冉出世,她也没有再提过一个字,却没想到如今两人再见面,竟是这种景象。
庭审很快开始,对面律师一上来就咄咄逼人,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但曲律很专业,这种行政受贿案又是他擅长的领域,加上前期准备足够充分,因此步步为营,条理论据清晰,倒也没有落了下风。
两边争论不下,审判长宣布休庭,凌沛深跟曲律他们碰了一下接下来的对策,曲律说基本问题不大,凌捷却是有几分心不在焉,凌沛深安慰了两句又给她倒了杯水,然后抽空档出门拨了个电话给项言休,手机响了一会儿以后接通了,项言休在那边声音听起来挺正常,凌沛深稍微放下心,问他在干嘛,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接电话。
项言休道:“在听歌,我现在又看不见,只能靠听的,接电话当然慢。”
凌沛深想他说的有道理便问在听什么歌。
项言休摸索着将手机靠近音响,优雅的男声一句句地传过来。
“·····多少年以后如云般游走···那变换的脚步让我们难牵手···这一生一世··有多少你我···被吞没在月光如水的夜里···”
凌沛深听了几句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警醒敲打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他笑道:“你还真是喜欢他的歌,以后带你去看他的演唱会。”
项言休听了道:“那倒也不是,只是刚好听到而已,不过你既然说了我可就记着了。”
凌沛深又问他护工有没有过来,吃饭没有,有没有不舒服。
护工来过了,给他带了饭,现在走了,没有不舒服,项言休一一答了,然后问起庭审结果。
凌沛深说有点僵持上了,现在是中场休息。
“秦毓也来了。”凌沛深说。
“这会对判决有影响吗?”项言休问。
“不知道,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助理也没有带律师。”凌沛深想了想说,“我觉得问题不在他,凌捷有点情绪不稳。”自从离婚以后,凌捷没再提起过秦毓一个字,也完全没有让凌冉冉认回生父的打算,他本以为凌捷对秦毓恨之入骨,但今天的情形看来似乎又并非如此。
项言休听了笑道:“我看这事儿估计还会有转机。”
“为什么?”
“爱的反义词是不在意,并不是恨。”项言休说,就好像当初凌沛深越是说从来没有怨恨过他,他就越是不开心,他越是痛才越能证明他爱自己,当初的自己还真是幼稚。
凌沛深也想起了往事,一时无言,项言休忽而哂笑道,“我觉得我现在快成情感专家了,以后不当医生了也可以在网上开专栏,专门开解痴男怨女。”
凌沛深只是说他傻,按他的方式只怕会别人会越开解越郁闷。
又聊了几句,时间差不多要开庭了,凌沛深道:“我今天就会回去,等我。”
“嗯,注意安全。”
电话稍微讲的长了点,凌沛深回去的时候凌捷他们已然入座,他往角落的位置扫了一眼,没见到秦毓人影,正疑惑,秦毓的身影从门口闪过便没了影,隔了几分钟上诉方走了进来。
凌父在一旁咒骂了一句畜生,因为近来总是惹父亲不满,凌沛深一时甚至有些恍惚他骂的到底是秦毓还是自己。
接下来的庭审,曲律本来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但对面忽而偃旗息鼓,一改上午的剑拔弩张,没有几回合,他们这边就掌握了绝对的优势,凌沛深在旁边看着开始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下午的庭审很快结束,判决结果当庭宣布,受贿最终被判不成立,凌捷总算是从这场官司里脱了身。
下了庭,曲律和凌捷还要再办理一些手续,凌沛深顾不得父亲探寻的眼神,跟凌捷打了招呼以后便要返程,凌父却是忽然说道:“我们跟你一起回去。”事情已经了了,他们也放下心,更何况他们都出来了,林冉冉还寄宿在朋友家里。
送走了父母和凌沛深,凌捷对曲律很是感激,要跟他结算费用时,曲律却是笑笑道:“不用了凌女士,所有的费用凌律早都已经支付过了。”
凌捷愣了一下:“全都付过了?”
曲律点点头,其实这次他本来没有时间处理这个案子,是凌沛深他很努力说服了他,并且给了很高的价钱,大家都是同行,圈子就那么大,总有机会碰面的,他不想回的太绝,再加上凌沛深说的十分诚恳便接了。
“是这样…”凌捷低头喃喃思索。
曲律笑道:“以后如果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凌捷和曲律在法院门口分开,转身的时候却是看见了一个人。
她抓紧了手包立在原地,秦毓一步一步向她走过来。
凌沛深下了飞机,先去接了林冉冉,然后将父母送回了家,凌母让他留下吃晚饭,凌沛深说了声不用了自己还有事便匆匆忙忙走了。
凌父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一天天着急忙慌地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会不会是又跟那个男的··不会的”凌母说着又赶忙自我否定,“他之前答应过我说不会再跟那个人见面了。”
凌父冷哼一声坐到沙发上打开报纸,凌母忧愁地望着他叹道:“你说,咱俩是不是不会养孩子啊,我嫁给你三十多年,从来也没想过要离婚,怎么他们姐弟两个却没有一个婚姻顺利的”一个抱定了主意不再结婚,一个更好,彻底走在了歪路上。
凌父听她这样说不由地也放下报纸叹出口气。
凌沛深打开家门的时候屋里没有开灯,心里的不安又扩大了几分,他从父母家出来就开始给项言休打电话,却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
凌沛深打开灯,项言休正在沙发上趴着似乎是睡着了,他走上前想要将人弄回卧室去睡,刚碰到衣服却是感到一片湿冷,忙抬手撩开项言休凌乱的头发,一张双目紧闭的惨白面孔出现在他眼前。
凌沛深骇了一跳,忙将人叫醒:“言休!言休!醒醒!”
项言休好半天才睁开眼,听到凌沛深的声音,踟蹰道:“沛深?你怎么会回来?你离开我了,你在LA。”他被痛楚折磨一天,头脑发胀,昏昏沉沉做了许多梦,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虚弱地自言自语,“天还黑着吗?我的梦还没醒吗?”
他心内不安其实一直没放下。
凌沛深心如刀割,更怕项言休再睡过去,拍着对方的面颊唤道:“言休,你醒醒,不要睡,是我,我回来了,我在这里,我们今天早上还见过面。”
项言休再次睁开眼,似乎终于清醒了几分,“你回来了。”
“是,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我有点渴。”项言休说。
凌沛深忙去给他倒了水,又浸了凉毛巾来给他擦脸,项言休咽了水总算想起前因后果,只是还是看不见,他伸出手抓到凌沛深的衣袖,问道:“官司怎么样?都顺利吗?秦毓··唔···”他话还未说完便瑟缩了一下,紧紧皱起眉头,身体在沙发上蠕动着蜷缩起来。
凌沛深眸色变得很沉,问:“所以你今天吃了什么?根本没有什么护工是不是?”
见项言休心虚地埋下头,凌沛深便知自己猜对了八九分,不免懊悔,他其实应该更早想到,哪有那么巧的事项言休就留了护工号码,更何况是临时找的。
“你的药呢?”凌沛深问。
“我吃过药了。”项言休说。
吃过了怎么还疼成这样?凌沛深起身去给他找药,这时才注意到周遭狼藉,桌椅都歪了,看得出项言休在黑暗中摸索的痕迹,地上还有一些散落的药片,凌沛深蹲下身来捡,终于注意到沙发下面的一堆药盒药片,还有玻璃杯的残渣。
看来某人想要瞒着他“毁尸灭迹”,却因为行动受限被他看穿。
凌沛深又气又心痛,抱住项言休问道:“所以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吃的什么药?为什么要瞒我,我可以早点回来,再不行可以拜托叶成,我离开你还不到一天你就将自己搞成这样。”
似乎被他声音吓到,项言休在他怀里瑟缩起来。
凌沛深不忍再责备只道:“我们去医院。”
凌沛深要将他抱起,但略一动,项言休便表现出极痛苦的样子,“沛深,我好冷。”他颤抖着抱住凌沛深的手臂环住自己,想要汲取对方的体温。
凌沛深脱下自己的外衣裹住他,又知道放任他这样下去不行,他不知道项言休到底吞了哪些药,也不知道他吞了多少。
甚至项言休自己都不知道吞了哪些,他撞到桌椅摔了一跤,药瓶药盒全都滚落在地上,药片洒了一地,他凭着手感和记忆摸出止痛的药吞了一把,一开始确实好了些,但他现在越来越痛也越来越冷。
凌沛深正要给叶成拨电话,项言休又说渴,他出了很多汗,全身都被浸透了,额上的汗水被擦去又很快冒出来。
茶几上刚才倒的水还有些热度,凌沛深便端了喂给他,项言休咽下去,不小心被呛到,喘咳两声又将刚才咽下去的水全吐了出来,胸口一直憋着那股烦闷之气也带了出去,他终于感到轻松了些。
却听到凌沛深的惊呼:“言休,你吐血!”
他吐血?怪不得嘴里有股血腥味,项言休后知后觉地想,他抬起头向凌沛深的方向看去,迷迷糊糊中竟然看清了凌沛深焦急的脸。
他怎么又让他露出这幅神情,真是叫人难过。
·····
凌沛深将项言休放进后座,又披上一条毛毯,然后飞速向医院驶去。
项言休到了此刻精神却很好,似乎也感觉不到痛楚,睁着一双晶亮的眼看着凌沛深,凌沛深一直在跟他说话,让他不要睡着。
“你还没有告诉我,凌捷的案子怎么样了,赢了没有。”项言休问。
“如你所料,赢了,秦毓没有再为难。”凌沛深一边回答,一边将车转过一个路口。
“那就好··”项言休似乎松下一口气。
“我不知道你这么紧张这个案子。”凌沛深说,他记得项言休从前很不喜欢凌捷,不,应该说他们是互看生厌。
项言休轻笑一声:“你出去一趟真的变笨。”他关心的当然是凌沛深,凌捷若出事,凌沛深也不会好过。
凌沛深知道他未尽之言,又是感动又是难过。
项言休渐渐觉得有些累,将下半张脸缩进毛毯里,头靠在车窗玻璃上,凌沛深从后视镜看向他问:“你在想什么。”
大街上的霓虹璀璨,路灯一一闪过,项言休的眼睛眯了起来,轻轻道:“我想起来,以前经常这样被你半夜送医院···”他从前不知道珍惜自己,更不懂得珍惜别人,因此做下许多错事,把岁月都荒废了,本来凌沛深可以不用吃这么多苦。
“这些年真是辛苦了,多谢你还爱着我。”
凌沛深被他说的心慌,有些哽咽道:“现在你倒是罗里吧嗦了,谁听你这些鬼话,等你好了再来说。”
因为已经提前给叶成打了电话,凌沛深远远便看见叶成带着人在门口等,他一脚刹车踩到底,直接将车停在医院门口,跳下车将项言休抱出来。
这才发现项言休原来在路上又吐了血,胸前染了大片的红色,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还在笑:“放心,送医及时,治愈率100%,你别担心,记得睡觉。”
“我知道我知道。”凌沛深将人送上担架床不住说着。
叶成也在一旁道:“放心,交给我。”
项言休被推进手术室,终于露出痛苦神色,叶成举着双手在打麻药前恶狠狠威胁他:“以后还作不作死了?”
项言休无奈笑笑:“你手下留情,我还指望着以后好好过。”
叶成冷哼一声,那边麻醉师推了针剂,项言休很快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