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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盲 ...

  •   项言休摸索着打开眼镜架戴上,视线的确清晰了一些,至少可以看得见凌沛深了。
      项言休忍着头晕坐起来冲凌沛深伸出手:“行程单呢?”
      凌沛深被他孩子气的举动逗笑,无奈地从手机上调出行程单给他看。
      屏幕上花白一片,黑色的字符像是一个又一个的漩涡要将人吸进去,项言休看了两眼确认了目的地的确不是LA就赶忙闭上了眼,再看下去他估计能再晕过去。
      脑袋上之前引起剧痛的地方这会儿又有些抽着疼,项言休闭目靠回枕头上深呼吸了一下,确认了凌沛深的确不是回LA,他心里轻松了一点,但还是很郁闷,每次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这个破身体就给他出状况,如果他没晕倒他现在应该在跟凌沛深一起愉快地吃晚餐。
      在体验过那种为所爱之人心焦的感觉以后,他已经不想再在凌沛深脸上看见那种担忧的神情。
      “我没事儿,就是低血糖,歇会儿就好了,真的。”项言休拉着凌沛深的手说道,脸上甚至还挤出点笑意。
      凌沛深看得出来他还是很难受,但碍于周边人员众多,没法做出更近一步的举动,只是抬手抚上他的额头,力道适中地帮他揉捏着疼痛的地方。
      项言休紧绷的神经在这样的安抚中也渐渐放松下来,晕眩的状况也好了点。
      隔了一会儿,凌沛深问道:“两年前你出过车祸?”项言休昏迷的时候,中心医院给他做了脑部CT,并调出了他的病例档案,记录上显示他两年前就在医院做过眼睛的治疗,当时医生判断是车祸导致的瘀血残留压迫了视觉神经,就诊记录还显示,当时的眼科医生更多地怀疑是心理因素,但项言休没有做后续的检查和治疗,便也无法确定。
      只是,项言休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的车祸,他竟一点也不知道。
      凌沛深既然这么问,肯定是事出有因,项言休脑中忽然冒出当年那个眼科医生说的话,表情僵了一下,把凌沛深盖在自己额头的手往下拉了拉,挡住眼睛,嗫嚅道:“就是个小意外。”
      “什么意外?”
      “我车速太快,刮到了路障。”项言休说着又补充,“我没伤到人。”
      小意外能撞出淤血,甚至过了两年都还在影响着他?凌沛深还要再问,但项言休闭着眼眉头又皱了起来,似乎还是很难受的样子,便也不再多问只是说:“你休息一下,我出去倒杯水。”
      项言休闭着眼嗯了一声。
      凌沛深走到外间,拿出手机,刚才父母那边已经拨了好几个电话,他都挂断了,这会儿打开手机先给母亲回了消息,让他们先出发不用等自己,然后又拨給了叶成,他总觉得关于车祸的事项言休并没有说全。
      拨给叶成的电话接通了,凌沛深问:“言休两年前出过车祸?”
      叶成有些疑惑:“出什么事了?”
      凌沛深将状况跟他解释了一下,“医生说可能跟之前的车祸有关。”
      叶成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我不知道是不是那天的事,他没有跟我说,但你走的那天,他问我要了你的航班,后来晚上的时候我去他家找他,他好像是出了事故,我问他,他说是跑太快摔了一跤。”他停顿了一下道,“如果车祸发生在两年前,那应该就是那天了,所以他没赶上飞机,原来如此··”
      凌沛深握紧了手机。

      凌沛深出去以后项言休独自躺在床上,心里回忆起当年那个医生的话,又对照了一下自己的状况,开始觉得心里有些沉,别真被那人说中了吧,他越想越不安,刚刚消退的眩晕感再次侵袭上来,凌沛深这会儿不在,他便也不再忍耐,翻身趴在床边对着垃圾桶呕吐起来,但今天已经吐了好几次,他的胃早被吐空了,这会儿自然也吐不出什么,只有胃袋在空落落地搅动挤压着。
      有观察室的护士过来帮他顺背,项言休轻轻推开人,自己喘息着止住呕意,呕过以后眩晕的感觉好了些,连眼前的视线似乎都更清晰了一些,但稍微看得时间长一点便又会感到头晕,而且因为吐得太狠连胃都开始一抽一抽的疼,总之就是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左上角吊着的闭路电视还在宣传着医院最新的疗养院,项言休听得心烦气躁,奈何行动受限,只能躺在床上暗暗吐脏话。
      凌沛深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气鼓鼓地趴在枕头上,他走上前刮了刮对方冰凉的面颊,项言休睁开眼,知道是他,咧嘴笑了笑。
      凌沛深看到他出了一脑门的汗,心里很不是滋味。
      过了一会儿,CT片也出来了,项言休挣扎着爬起来,看向医生的方向,他表面看上去还好,但要说心里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今时不同往日,凌沛深就在他身边,他不想让自己出任何事。
      医生看过片子眉头有些皱,凌沛深心提了起来问:“怎么样医生。”
      医生看了看他们俩道:“你们不用太紧张,片子没显示有什么问题,之前的淤血都已经消散了。”但也正因为没有问题,才导致了病因无处可查。
      医生在离项言休一米远的地方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问道:“看得清这是几吗?”
      项言休努力眨了眨眼睛,想要看清,但看来看去都只有连成一片的模糊的影子,看久了眩晕感便又骚扰了上来。
      “但我现在觉得现在比刚醒来时好很多。”项言休尽可能详实地描述自己的感受。
      检查来检查去,连眼科那边的检查也都做了一遍,但都没找出个所以然,医院这边最终也只能判断说会晕倒大部分还是受了刺激的原因,至于项言休之前时常会感到头痛以及视力大幅下降应该都是淤血导致的,虽然现在淤血消散了,但他这一块的神经长期受到压迫,要恢复还得需要一段时间。
      “要多久?”项言休急急问。
      “这个就看个人情况了,这段时间,你要减少视物,注意避光,甚至能不用眼就别用了,反正你现在也什么都看不清,用眼过度会导致眩晕情况加重的,另外就是要充分休息,保持心情愉快,眼镜也不要再戴了,然后到下周还没有好转的话,就再来医院做更详细的检查。”
      项言休听了身体颓萎下去,没有说话。
      凌沛深送走医生回来安慰他道:“没事,我们再换别的医院看一下。”
      项言休苦笑一下:“中心医院在脑科方面有全市最全的医疗设备和最好的医资,这边查不出来,换别的医院也一样。”换句话说,如果这边治不好,那别的医院就更没有希望。
      “没事的,不会有事的,我在这儿。”凌沛深握住他的手,项言休双手冰凉,掌心都是冷汗。
      “现在几点了?”项言休忽然问。
      凌沛深看看手表告诉他:“五点多了。”
      项言休问:“你是不是还得去办事儿。”
      凌沛深摁断了凌父打过来的电话说道:“不是什么要紧事,我不去了,留下来陪你。”
      项言休嘴角勾了一下,那表情却是读不出来是喜是忧,凌沛深当他仍在担心眼睛的事便又说了些宽慰的话。过了一会儿,有护工将之前订的营养餐送了过来。
      项言休问道:“你吃过没?”
      “你还睡着的时候我就吃过了。”凌沛深说着将餐盘在他面前摆好。
      之前已经特意交待过,所以医院送过来的饭菜没什么忌口,量也不多,好消化的粥点搭配着高蛋白,少油少盐,保证营养均衡,但味道就肯定不怎么样了。
      凌沛深哄着说:“先吃点儿,回去我给你重做。”
      项言休却是一反常态地道:“不用,我喜欢这个。”他不想凌沛深再耗神费力,已经这样了,也只能让自己添的麻烦尽量少一点。
      想是这么想的,但项言休就着凌沛深的手吃了两口便觉得咽不下去,到这会儿,头晕的感觉已经好了很多,但胃还是抽着疼,他不经靠回枕头上叹出一口气。
      凌沛深问:“怎么了?”
      项言休道:“我想过很多我们在一起以后可以做的事,爬山日出什么的,甚至只是一起去压马路,却从来没想过会变成现在这样。”为此,他还特意去找叶成治胃病,按着那一大堆麻烦的医嘱照料自己,虽然现在看起来他吞的那堆药还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凌沛深安慰他道:“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慢慢来。”
      项言休垂下头,也许有以后,也许没有。
      又咽了几口粥,项言休便觉得实在吃不下了,凌沛深将餐盘放到一边,揉揉他的侧颈道:“我去拿药,你在这儿等我,然后我们回家。”
      凌沛深出去拿药,项言休一个人躺在诊疗室,觉得心里乱的很,想了许多却又抓不出头绪。有护工过来收拾餐盘,项言休叫住人打听疗养院的事儿。
      “那是提前打的广告,下个月才开业呢。”护工说完就端着餐盘出去了。
      凌沛深取完药回来,项言休还在盯着天花板发呆,说是盯着但那眼神一看就没有焦距。
      “想什么呢?”凌沛深问。
      项言休面向他的方向道:“想你什么时候回来。”他好像总是在想这个问题,以前是,现在还是。
      凌沛深笑道:“排队的人多,耽误了点时间,现在可以走了。”
      凌沛深牵着项言休的手出了医院大门,其实考虑到项言休行动不便他本来要去护士站借轮椅,但项言休说什么也不肯便也只能作罢了。
      临到上车的时候,项言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不经顿住了脚步,凌沛深问:“怎么了”
      项言休道,“我们去你那儿吧。”
      “去我那儿是可以,”凌沛深道,“但我那边比较小,而且就算去我那里你不也得先回家拿衣服吗?”
      项言休听了更加手足无措,甚至转了个身想要回医院,“我,我忽然觉得还是有点不舒服,你先回去吧,我就在医院住挺好的。”
      凌沛深忙拦住他,看着项言休不安的神情,他忽然想到之前听到的凌冉冉说在他家遇到项言休的话。
      凌沛深沉声问:“言休,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车子停到楼下,凌沛深牵着项言休轻车熟路地走进电梯间,按下了楼层,这里一切都是老样子,跟他两年前离开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分别。
      电梯很快停了下来,凌沛深再次牵起项言休走到那扇熟悉的家门前。
      项言休不情不愿地摸索着拿出钥匙,甚至还想再垂死挣扎一下,“要不还是别进去了,我想起来我不用拿什么东西,衣服我穿你的就行,反正我们身高差不多···”
      凌沛深握住他的手轻轻道:“你乖。”
      项言休没了言语,只能任由对方从自己手上拿走了钥匙。
      咔嗒的开合声后,凌沛深推开了房门,这间他跟项言休一起生活,后又被他卖掉以为再也不会回来的屋子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面前。
      这是他们的房子,但又不是,空荡荡的客厅里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廉价的餐桌椅和沙发都像是淘汰下来的,桌上大部分的空间都用来堆了厚厚的医学书和空掉的药盒药瓶。
      凌沛深一直没有说话,项言休此刻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知道他是什么反应,心里十分忐忑,磕磕绊绊地解释道:“我买回来的时候以前的那些家具都被原来的房主扔掉了,我想着以后等你回来我们可以重新一起布置,甚至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重新再换一套更大的。”
      他摸索着走进门,虽然看不清,但这里好歹是他家,大体方位还是能知道,那些难眠的深夜,他在脑中幻想过很多次他们未来一起生活的样子,这里放什么,那里放什么,那边要放很多他们的合影,这边要加一个落地灯,方便凌沛深看书。等年纪再大一点,他们还可以搬去郊区一点的地方,空气好,本市山很多,周末他们可以一起爬山,去饮山泉水,还可以去更远的地方,没有目的地,走到哪儿算哪儿,累了就一起歇息,也许以后还是会有吵架的时候,但他们总是会在一起····
      “你还想过什么?”凌沛深问。
      “··还可以养一条狗,但考虑到我们可能没时间溜他,换成猫也可以,叶成他们家养了一只仓鼠,他宝贝得跟儿子一样,后来得病死了以后他特别伤心,所以我想我们也可以养乌龟,可以活很久,这样你就不会伤心···”
      项言休絮絮说着,这所有的一切在他心里被反复温习堆积发酵,最后酿成一坛酸涩的酒,醉了他一个人。
      “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你这样守着一套房子又能得到什么。”凌沛桑的声音有些压抑。
      项言休愣了一下喃喃道,“是呢,我竟然没有想过你可能永远也不会回来,”他就只是想这么一直过下去,却从来没有想过他可能不会回来,又或者是逃避去想。
      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个影子,凌沛深拥抱住了他。

      折腾完,凌沛深先醒过来,项言休还在睡,赖在他怀里眉目很是安稳,凌沛深低头亲了亲人,用指腹轻轻摸了摸他的眼睛,明天还是得再换几家医院查一下,别真是有什么事,看项言休今天吐的那个样子他实在不放心。
      看了片刻,凌沛深慢慢将人挪开,自己下了床,主要是项言休晚上在医院才吃了那么点,再这样放任他睡下去半夜肯定又会胃痛。
      凌沛深去厨房翻了翻,找出来半袋燕麦煮了,又煮了个鸡蛋,晚上没有食材也只能先这将就着,明天再去采购。
      粥煮好了,凌沛深进房间叫醒项言休,后者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下意识翻了个身便感觉到一阵腰疼。
      凌沛深看他皱眉的样子有意打趣道;“都这个岁数了,以后悠着点折腾。”
      项言休抬头看向他的方向:“你嫌我老了?”语气中含着一丝危险。
      凌沛深回道:“怎么可能。”
      “那你是觉得我不行?”
      “····”凌沛深道,“那咱们继续。”
      “可以。”项言休说着却按着腰缩回被子里,“但我现在头晕。”
      凌沛深看得好笑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逗你的,我做了燕麦粥,起来吃点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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