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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光明 ...


  •   凌沛深陪着他妈在医院观察了一夜,第二天又做了更详细的检查,检查报告出来,无外乎是一些老年病,并没说有什么大问题,凌沛深放下心来。
      隔了两天,他也接到了曲律的消息,凌捷的案子本来一直在被压后,这两天忽然进展可人,各方面关节都变得简便易行起来。
      就连曲律也忍不住要感慨一句还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啊!
      凌沛深听了不知道该说什么,项言休很少提到项家的事,但项言休跟那两兄弟关系不好,这点他还是知道的,不然也不至于当初知道邵彦跟他住在一起就气成那样。
      他跟项言休在一起的那么多年,从来没见项言休对那两兄弟低过头,要说求着办事儿,反而是项言晋找过项言休几次 。
      凌沛深挂了电话悠长地叹出一口气。

      叶成在诊疗室看到项言休的时候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当着项言休的面转身看了眼窗外,今儿这太阳也没打西边儿出来啊。
      项言休坐在诊疗椅上,双手抱在胸前,在他第三遍看窗外的时候开始觉得他有点过分:“你那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你居然会主动来找我看胃疼…”叶成一脸的难以置信,“你是不是最近感觉不好,你难道是?”
      项言休忍着胃痛吐出一个字:“滚。”
      逗着玩归逗着玩,叶成还是很敬职敬责的给项言休做了诊治,触诊,胃镜,化验,一个没落下,项言休全程无比配合没一点怨言。
      “溃疡点有增加。”叶成看着片子说,“还是那句话,你必须停止滥用药物,并且戒烟戒酒,按时进餐,如果实在做不到就少食多餐,最重要的是要保持规律作息,不要忍饥挨饿,保持身心愉快···”
      项言休做完胃镜还没缓过来,抱着胃蜷缩在椅子上听他唠叨,眉头皱的很紧,倒不是被叶成烦的,他现在胸口一阵一阵的犯恶心,想吐又吐不出来。
      叶成看他脸色发白,知道他不好受,算算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倒了杯温水给他。
      项言休没接,哑着声道:“还喝不了。”
      叶成将水杯放下坐回原位,胃病的治疗是个漫长的过程,甚至有时候并不比发作好受,最主要是麻烦,要注意的事项多,非得好好养着不可。而项言休天生是个怕麻烦的人,所以以前不管疼不疼难不难受,都由着性子作天作地,怎么忽然想通了。
      叶成看项言休情绪还好,没什么不耐烦的样子,便继续跟他搭话:“你是咋想通的,你跟我说说,以后再碰到不听话的病人,我也好劝劝,行善积德也有你一份。”
      行善积德,项言休嗤笑一声,一直窝着也不好受,他换了个姿势向后靠住墙壁,脸上浮现出几分笑意。
      “我也不知道。”项言休说,“忽然就想多活几年,好点儿活,也好让他少操点心。”大概是上次喝酒喝伤了,他最近一直胃疼得厉害,他担心如果这么一直疼下去会出问题,凌沛深让他照顾好自己,说担心他,他不想让他担心,如果他的顾虑没那么多,也许会更愿意跟自己在一起,他还要等凌沛深七年呢,若七年以后他成了一个废人,那凌沛深回来也没有意义了。
      叶成听了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又怕他空抱希望,只能道“你知道他还要回LA的吧。”
      “知道。”项言休倒是没什么担心,“但他好像不太想回去,而且我跟他说过,让他回去之前跟我说一声,在那之前我会努力留下他。”
      他看向叶成口气轻松,说出的话语却很认真:“我不会让他走的。”
      叶成轻叹一声,将温水重新塞回他手里,“你如果脸色不是这么惨白的话,说出的话也许会更有说服力。”

      叶成中药西药给项言休配了一大堆,中药是直接配的药液不用自己熬煮,但苦不堪言,他每次喝完都得呕一会儿,也不知道叶成靠不靠谱,这药到底是把他治好的还是让他被折磨的更惨一点。
      不过中药再难喝,也只要捏着鼻子按点喝就行,麻烦的是西药,医嘱特别多,什么这个饭前吃三粒,那个饭后吃五粒,这个必须在吃那个之前吃,有时候他上手术时间没个准,六七个小时下来早过了饭点,他都不知道该吃那个饭前的还是吃那个饭后的,还有一天一次,一天两次的,给他烦得够呛,分分钟都想将所有的药倒进垃圾堆。
      但他也只是想想,该吞的药还是得耐着性子吞下去。实在吞药吞的难受的时候,他会点开凌沛深的各种社交软件,连以前在学校里用过的那些老古董都能翻出来,虽然从前没有在意过,但他们好歹是校友,想翻总能翻出来。
      不过凌沛深并不怎么用这些东西,翻遍所有的社交软件能找到的动态也是寥寥无几,最远的一条记录是十年前的,只有两个字,写着未来,下面配着一张照片,是黎明前的嫣红天幕下他回头的背影,照片背光拍的不怎么样,但项言休看得心酸,手动将这条动态截图下来,存了桌面。
      草长莺飞的日子里,凌沛深并没有再与他见面,但没关系,他可以等,他不想将凌沛深逼得太紧。

      下了手术出来,已经过了午饭点,项言休实在懒得再纠结一遍饭前饭后的问题,便在办公室开了一包中药叼在嘴上一边喝一边梳理病案,他现在喝这玩意儿已经基本可以做到面无表情了。
      药喝了一半,项言休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接了,这是他最近除了视奸凌沛深以外新增的一个业务,可以算是儿童业务。电话那头是凌冉冉,那天走之前凌冉冉要了他的号码,凌沛深又怕他再乱跑给他配了带通话功能的儿童手表,从此凌冉冉就开始有事没事用他的小手表给项言休打电话,他把项言休当成了朋友。
      “你在忙什么?”凌冉冉拖着小奶音问。
      项言休咽了一口药液,苦的眉头发皱,咬着牙道:“做医生都会做的事,看病人做手术。”
      “我还以为你会是跟舅舅在一起。”
      “现在是上班时间。”
      “但我以为舅舅走你会送他。”
      项言休心下一凛:“你说什么?什么走?”
      “我在舅舅那里看到机票,他今天晚上的飞机,我觉得舅舅这次走了就不会回来了。”凌冉冉托着下巴说,他的小脑袋里又充满了忧愁,为什么舅舅总是要走?
      “LA是在哪里,我觉得舅舅一点也不开心,为什么他还要去那里。”
      “你在听吗?喂喂喂?项言休!”凌冉冉呼叫了几声,那边却没了声音,叫不来人,他只能挂了电话。
      项言休脸色惨白弯腰呕出一大口苦涩的药液,然后呛咳着撑着办公桌站起来。
      那种熟悉的慌乱感再次涌上心头,项言休一边跑下楼一边给凌沛深拨电话,接啊接啊!
      项言休坐进车内,那边终于电话终于接通了,他控制住情绪问:“你在哪儿?”
      凌沛深有点不明白他没头没脑的问题,回答道:“在家啊。”
      项言休一边将车子驶出停车场一边道:“那晚上一起吃饭好不好。”
      “可我现在要出门,晚上没有时间。”凌沛深说。
      项言休一脚踩下油门,还能保持语气上的镇静:“去哪里。”
      凌沛深停顿了一下才道:“有点事需要处理一下。”
      项言休道:“那明天呢?明天出来见面好不好。”
      凌沛深叹口气道:“明天估计也没有时间,后天吧。”
      “是吗?后天?”项言休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还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车速驶得飞快,他拐过一个弯道,已经可以远远看见凌沛深公寓的大楼,“后天真的能见面吗?”
      “言休···”凌沛深握紧手机。
      项言休将油门踩到底,幸而这一带属于新区比较空旷,车流人流稀少,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你不要挂电话,我有事跟你说。”项言休说。
      “但是言休,我真的得出门了,我们回头再聊。”
      “你等我五分钟,不,两分钟。”
      “两分钟?”凌沛深蹙起了眉头,“你现在在哪里?”
      “我到你公寓楼下了。”
      楼下传来一阵极刺耳的刹车声,凌沛深走到阳台去看,项言休的车直接停在了楼下,此刻刚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他一抬头看到了凌沛深。
      “帮我开门”项言休说,“还是你更希望我爬上去,也不是不可以,但那样只是浪费彼此的时间。”
      凌沛深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疯魔,只是叹口气道知道了,然后去给他划开了门。
      项言休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里收拾好的行李箱,他满心里带着一股怒意、恨意以及更深的爱意,恶狠狠地盯着眼前人。
      “你又要走是不是?!”项言休愤怒地问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走之前一定要跟我说!你之前说的话你掩饰的这么好,都是为了要逃走做准备是不是?为什么你每次都是这样,为什么每次你都要逃!”
      “……你在说什么……”凌沛深走上前试图让面前的人冷静下来。
      “你要我怎么做,我还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信我?!”项言休心情悲痛,像是又回到了那年他不顾一切地跑到机场,却被拦在出境口,周围的人都当他是磕了药的疯子,他失去理智地叫着,“我跑去机场找你你走了,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坏人,我害得你过不好,我害得你死去活来,我只会带给你不幸,没有人肯告诉我你的消息!现在你回来了,你就在这里,对我笑,跟我说话,我以为你原谅我了,结果你还是要走!你到底还要我怎么做,我还要做什么才能证明我是真的爱你!”
      凌沛深睁大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呢喃道:“···你去找过我?”
      “是,我找过你!但是并没有找到!我还说了那么多遍我爱你,也没有人相信!可我就是爱你!我爱你爱的想自杀!但是又有什么用,你已经不爱我了,你不愿意再跟我在一起,所有人都在让你离开我,没有人相信我。”项言休不管不顾地控诉着,长久以来的孤独,不安,愧疚以及无能为力一起搅动着他的心,他苍白的脸印着发红的眼睛,似乎要沁出血泪来:“我到底要怎么做?我还要做些什么,你才能不再恨我!”
      凌沛深试图解释:“言休,我并不是真的怪你···”
      “你是没有怪过我!”项言休打断他哽咽一声,一时新仇旧恨全都涌上心头,愤恨道,“你不过就是一味地躲,一味地退,直到退无可退就逃走,逃得远远的,逃去我找不到的地方,而我就好像一个恶魔,一个把你逼入绝境,害你背景离乡的恶魔。”
      项言休抹一把眼泪赌气道:“你根本就不爱我,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凌沛深心神颤动,伸手抱住他,摸着他的后背安抚:“言休,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项言休不肯受他安抚,胡乱挣动,凌沛深抱着他不松手,后者力气耗尽终于渐渐安定下来,脸埋在他的肩窝,泪水沁湿了布料:“···你都不跟我说一声你就走了,连房子都卖掉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什么都没有了,现在你回来,我以为你原谅我了,结果你还是要走,你把我也带走吧,我不想过了,太难了···”
      凌沛深紧紧地抱着他,声音哽咽:“···我以为这样对我们都好,你也会比较开心。”
      “我一点都不开心,开心的只有你一个人,你已经不会再爱我了。”
      怀中的躯体因为压抑的哭泣颤抖着,如同一个受尽委屈的孩童控诉着自己的不安,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见到如此狼狈哀求的项言休,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让他如此痛苦,凌沛深颤抖着闭上眼:“言休···言休····”
      项言休喘息一声放开人,深深地注视着凌沛深的面庞,将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你以前说过你要我的心,现在我把我的心给你,你还有没有那么一丝的可能性愿意接受?”他问完又忽然后悔,“不,你不用告诉我,这颗心你要不要我都给你了。”
      凌沛深捧起他的脸,将面上的泪水吻去,“我逃了那么多次,逃了那么久,最后却总是回到这里,你说我爱不爱你?”
      项言休望着他,凌沛深双目微红,黑色的瞳仁中倒映出他的身影,他一如多年前那样被其中饱含的深情与温柔包裹起来,就此从凡尘俗世中获得解脱,他的心被满腔酸涩的情绪堵满,但并不痛苦,反而感到一种充盈,他将凌沛深紧紧拥入怀里,闭上眼感受对方的心跳,有泪水从眼角滑落,却是幸福的,“我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快活。”
      项言休又有些不放心,松开人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还会走吗?”
      凌沛深嘴角勾起无奈的笑容,“你到底听谁说我要走,我只是要去外地处理事情,我不是说了后天就会回来。”
      凌冉冉这个破小孩,乱报什么军情,项言休松下一口气,却仍是抱着凌沛深不撒手,后者叹出一口气,帮他抚开额发,“傻不傻。”
      项言休这会儿方觉出几分窘迫来,放开人,凌沛深起身去洗手间绞了把热毛巾给他擦脸。
      项言休接过来胡乱擦了,再抬头却是感到一阵眩晕。
      凌沛深从他手上接过毛巾,忽然注意到不对的地方,“言休,你眼睛怎么了?”
      凌沛深伸手摸了摸,他本来以为是对方哭过的原因,但直到此刻项言休的眼睛依然红的惊人。
      项言休眨眨眼,用手揉了揉,视线并没有变得更清楚一点,反而越来越模糊,他暗暗心惊,往旁边摸了两把终于摸到眼镜,戴起来转身就要走,“我,我晚上还要值班,我先走了。”
      项言休走了没两步就撞到茶几,几乎绊倒,凌沛深赶忙拉住他,“言休!”
      项言休在他怀里转过身来,只觉得头晕得厉害,强烈的呕吐欲望逼上喉口,他不禁弯下腰,但也吐不出什么,嗓子里全是苦涩的药味。
      “言休你怎么样?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凌沛深看得胆战心惊急急地呼喊他。
      项言休的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衣袖,仰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凌沛深的面孔却是变得越来越模糊,头痛欲裂,意识开始远离自己。
      “抱歉”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后,项言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过多久,项言休感觉自己飘在云端,又像是蒙在雾里,有很多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似乎说了很多话,但他一句也没听清。
      “言休!”忽然,有一个声音穿过重重阻碍勾住他飘飞的魂魄,身体在一瞬之间变得很重,他猛然从万丈高空跌落下来。
      “言休!”是凌沛深的声音,项言休费力睁开眼,眼前先是白茫茫一片,像笼着一层厚重的水雾,他眨了又眨,水雾终于退散掉一点,面前渐渐出现一个模糊的影子,他可以感觉得到是凌沛深,但还是看不清,再怎么眨也没用了,始终停留在这么个模糊的阶段。
      项言休皱起了眉头,他的近视度数有这么深的吗?
      “这是哪儿”项言休哑着嗓子问。
      凌沛深回答:“中心医院急诊观察室。”
      项言休闭了闭眼,视线似乎比刚才好了一点,但还是看不太清。
      “言休,你感觉怎么样?”凌沛深担忧的声音传来。
      昏迷前那种剧烈的头痛已经不见了,只剩了些闷闷的疼痛,项言休撑着自己坐起来安慰凌沛深道:“我没事,只是中午没来得及吃饭,有些低血糖。”
      “我给你叫了病号餐,等下吃点。”凌沛深说着扶他坐起来,给他背后塞了软枕。
      由于姿势的变换,项言休再次感觉到眩晕,他不得不闭上眼缓过这一阵。
      项言休忽然想起来什么,睁开眼问道:“你是不是还得出差?”
      凌沛深说:“等确认你没事我再走。”
      项言休哦了一声又猛地抓住他的手,看向他的方向道:“你真的只是去出差吧。”
      凌沛深叹出一口气:“真的,你要是不信,我把行程单调出来给你看。”
      项言休真的要看,抬起身在四周摸索了一番,想要找到自己的眼镜。
      凌沛深看他动作笨拙有些奇怪,但还是帮他把眼镜找了出来塞进他手里,“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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