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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眼泪 ...


  •   快到与项言休约定的见面时间,凌沛深换了衣服正要出门,门铃却是响了起来,不经感到一丝疑惑,这时候谁会找来这里。凌沛深边走边张开手臂套上外衣,左臂却是酸痛了一下,连带着手掌指尖也感到一丝抽麻,门铃持续在想,他揉捏了两下手臂前去应门。
      打开门,竟然是凌母站在门外,凌沛深诧异道:“妈,你怎么会过来?”
      凌母进屋扫视一圈,神情严肃问:“人在哪里?”
      凌沛深更加诧异了:“你说谁?”
      凌母瞪他一眼,也不问了,气势汹汹地先进了主卧搜查,什么都没找到,又去阳台,凌沛深不明白她的举动,只能跟在后面陪着她将所有的房间挨个看了一遍,连卫生间都没有放过。
      “妈,你到底在找什么。”
      凌母关上阳台门回头怒视道:“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我昨晚听见你们打电话约了见面。”
      凌沛深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她是在说项言休,遂抿了唇不说话。
      凌母本来还只是有几分猜疑,此刻看他神色心顿时凉了半截,又是一股火气涌上心头,昨晚在餐桌上,她虽然没详细听见凌沛深跟凌冉冉说了些什么,但就觉着不对劲,后来细问了凌冉冉,小孩一问就把什么话都交待了,说那天是一个叔叔送他回家的,后来又听见凌沛深打电话,更加加重了自己的疑惑。
      凌母痛心道:“所以,你果然是又跟那个男的搞在一起了?”
      凌沛深转身走回客厅道:“我没有。”
      “没有?”凌母不信,继续追问道:“那为什么那天是他送冉冉回家?”
      凌沛深说:“他只是刚好遇见了冉冉。”
      “这么巧?”凌母显然不信,反问道:“冉冉说他是在你家遇到那个男人的,他就住在你这儿,你还要撒谎?”
      在我家?凌沛深皱起了眉头,虽然说他的确是在家楼下见到的项言休,但冉冉为什么会这么说?那天事情太多一切都太混乱太匆忙,他没有细问过冉冉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此刻他莫名地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
      凌母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默认,恍然道:“所以你这次回来又是为了他?”
      凌沛深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避开她的目光坐到一边沙发上,双手交叠抵在额间,一副不想交谈的样子。
      凌母知道他从小就是这样,遇到为难的事就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面孔,这通常也代表着肯定的答案。
      凌母气得恨不能将提包甩到他身上。

      因为与凌沛深有约,项言休早早就出了门在约好的餐厅等待,虽然因为饱受宿醉的折磨,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天,到现在头痛和胃痛都还在持续纠缠着他,但想到马上要见到凌沛深,所有的痛楚立刻变得微不足道。
      还未到时间,项言休点了凌沛深最喜欢的红酒交待侍者提前醒好,自己要了一杯清水坐着慢慢等待,他如同所有陷入热恋的人一样,不时注视着入门处的位置,宿醉的痛楚让他的脸色有些青白,但眼中却充满着期望的光芒,又有些微不可查的怯懦,是的,他从未如此感到怯懦,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新奇的情感体验,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于即将到来的那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项言休手中的一杯清水喝完,旁边的桌台已经换了三波人,凌沛深却一直没有到。
      项言休看看手表,早已过了约定的时间,他面上还维持一片淡然,但内心有了几分焦躁。
      他拿出手机给凌沛深拨了个电话。

      项言休的电话敲了过来,凌沛深看了一眼。
      凌母敏锐地察觉到,问:“是谁打来的?是不是那个男人。”
      凌沛深不说话,摁断了电话,凌母还在一旁,他不想把事端弄大。
      刚刚挂断,手机又响了起来,仍是项言休打来的,凌母立刻把手伸到他面前:“你不接,给我来接,正好接了把话都说清楚。”
      “我现在有事,等下再回你。”凌沛深接通以后只说了这一句话便直接关了机,将手机扔到茶几上,凌母见到他这样更加生气,怒道:“我给你介绍的好姑娘你没有时间去见,你姐姐的事情你没有时间管,你爸说的没错,你一门心思都扑在这个男人身上,你脑子糊涂了啊你。”
      凌沛一手撑住额头:“妈,你别再说了,我不想跟你吵,你也别再管我的事。”
      左臂一直在抽痛,凌沛深语气中不免多了几分不耐烦,凌母却是被伤到了心,难以置信道:“你跟我这样说话?我是你妈,我不管你谁管你,这世上除了我其他还有谁愿意来管你?”
      “可我是个成年人,我自己的事我有分寸。”凌沛深说。
      “你有分寸?”凌母反问道,“你有分寸的结果就是那么多年有家不回,一回来就是心脏病复发,你有分寸的结果就是为了他差点去坐牢?”她说着说着红了眼,“你是有分寸,所以这么多年守着一个浪荡子让他糟践你。”
      不愿意项言休被误会,凌沛深不经辩解道:“但我并没有坐牢,是他救了我。”
      “那也是他应该的。”凌母情绪激动,咬牙愤慨道,“他欠你的,如果不是为了那个男人,你也不会被报复。”
      凌沛深听的皱眉,因为极端厌恶,家里人从来不称呼项言休的名字,总是称他为那小子,那个男人,之前连这话他们也很少直接提到,仿佛就连说出口都是很恶心的事,但最近因为凌捷和凌冉冉的事全家精神都很紧绷,所有人压抑的情绪都在寻找一个突破口,于是便都开始变得不管不顾起来。
      凌母看着他,是真的觉得恨铁不成钢,“你到底还要为那个男人吃多少苦头才会醒悟?为了他,父母不要了,前途不要了,所有的一切你都不顾了,现在你回来,怎么还是跟这个人纠缠不清,他是神啊还是魔啊,到底是对你下了什么迷药,你怎么心里眼里就只看的到这么一个呢?”
      凌沛深静静听着凌母一叠声的质问,轻声道:“他不是那个男人,他有名字,他叫项言休,他是神,是魔,我都认了。”

      项言休独自坐在餐厅内,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手机,凌沛深那边说了那句话以后就再也没回过任何消息,手机也打不通。
      侍者端着醒好的红酒上来并问是否可以开始点单。
      项言休并不怎么觉得饿,只让侍者先倒了酒,泛着石榴般的色泽的酒液沿着透明的醒酒瓶身流入酒杯,在灯光下有种朦胧的美感,项言休端起酒杯饮了一口,目光却始终盯着入口的方向。
      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唯一知道的是,在凌沛深到来前,他会一直这样等下去。

      凌母气不过,咬咬牙狠心道,“你这就是变态,是有病,你为什么就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像他们一样做个正常人?”
      话刚说完,她自己的眼泪已经先流了下来,凌沛深于心不忍,半跪在她膝边为她擦泪:“妈,你别哭。”
      凌母掩住面,有滚烫的泪水从指缝间滑落,她声音哽咽:“我从没想过这一切会发生在你身上,我一直都觉得你会娶妻生子,有一个寻常但幸福的人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你真的太让我伤心。”
      凌沛深跪伏在凌母膝前,他一生最见不得家人的眼泪,尤其是这眼泪还是为他而流,七年前他见了这眼泪一次,他不管不顾没有得到一个好的结果,但他不后悔,如今时隔七年以后再次面对,却是比当初更为艰难,他暗哑出声,“妈我知道我让你伤心,让爸失望,可你让我娶妻生子,我真的做不到,就算孤独终老我也认了,我不能去害人。”
      凌母心伤至极摇着头不愿看他,“你疯了,你是在胡言乱语什么。”
      “我没有疯,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凌沛深拉开凌母掩面的手,强迫她看着自己,“妈,你看看我,我就是我,我做不了你口中的正常人,但我还是你的儿子啊妈。”
      “不,不是这样的。”凌母甩开凌沛深的手喝道,“都是那个男的害了你,在遇到他之前你一直都好好的,遇到他以后你就疯魔了。”她用力抓住凌沛深的臂膀道,“我不准你再见他,你不准再见他,不要再跟他有瓜葛,你听见没有?”
      “如果你再见他,你就不是我儿子!”
      “妈!”
      凌沛深仰目望着她,声音凄哑,凌母面上却是丝毫不为所动,继续说道:“我宁愿你去国外,宁愿你不再回来,我也不能看着你跟这么个浪荡子在一起。如果你再跟他在一起,你就不再是我的孩子,我只当从来没生过你,养过你,也总好过眼睁睁看着你发疯看着你送命。”
      她极度愤慨,近乎声嘶力竭,不再是平时里优雅温柔的样子,圆睁着一双美目,胸膛因为情绪激动剧烈起伏着,凌沛深很快觉出不对劲来,连忙扶住她:“妈!你怎么了妈!”
      凌母全身失了力般倒在沙发上,按着胸口喘息,凌沛深赶紧帮她顺胸口又去翻她的手包:“妈你带药了吗?有药吗?”
      凌母拉住他虚弱地摇摇头,她含着泪抚上凌沛深的脸庞哀求道,“你听妈的话,你从小就很乖很好,七年前你离开的时候,妈妈眼泪都要哭干了,现在你回来了,别让妈再伤心了好不好。”
      “妈我先送你去医院。”凌沛深急急地扶起人。
      “你先答应我。”凌母用力抓着他的手不肯退让。
      凌沛深垂下头,耳边是母亲费力的喘息声,他握住凌母的手道:“我答应你,我本来就没有要跟他在一起,等凌捷的事情一结束我便会回LA,在我忘掉他之前,我绝不回来,现在我们先去医院。”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的颤抖,声音就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样,凌母在他起身的瞬间似乎看到他眼角的一点泪光,但又似乎是错觉,她的儿子很快就冷静下来拿起她的手包以及所有必需物品,将她搀扶起来。
      凌沛深很快将凌母送往了医院,到了医院,凌母似乎就已经缓了过来,挂了急诊,急诊科大夫诊治了一番说没什么问题可能是情绪激动引起的过度呼吸,凌沛深还是不放心,说刚才挺严重的,医生表示更详细的检查需要明早门诊开门以后才能做,实在不放心就留下来观察一夜。
      凌母留在了观察室,凌沛深在旁边陪护着,也给家里去了电话,凌父和凌捷一开始说什么都要过来,凌沛深劝了半天直至凌母亲自发了话,两人才作罢。
      如此一番折腾下来,时间便已到了午夜,,凌母躺在陪护床上看着旁边坐着小儿子,他双手交叠撑着床边抵住额头阖目养神,面色有几分疲惫。
      凌母看的心疼,不经握住他的手柔声道:“你别怨妈妈,长痛不如短痛,妈妈是为你好。”
      凌沛深睁开眼,面上呈现出几分笑意好让凌母宽心:“我知道,妈你先休息,我去一下洗手间。”
      凌沛深来到病房外拿出手机,在来医院的车上他就已经开了机,里面跳出好几个未接电话,都是项言休的,当时没有时间回复,现在总算抽出空来。
      电话打过去很快就接通了,项言休清晰的声音传过来:“我猜你不会过来了是不是,不过还好,至少你还愿意给我回个电话。”
      “你还在等?”凌沛深有几分惊讶。
      项言休却是道:“这算什么,你等了我七年,我也可以等你七年,我可以一直等下去。”
      凌沛深握紧了手机,心神颤动:“抱歉,今天临时有点事···”
      那边项言休却是轻笑一声,“你当真了?餐厅早关门了,我已经回来了,以后见面机会多得是,你不用放在心上。”
      这脾气,凌沛深讪笑一下放松下来,倚靠在窗台道:“我一直没有说,两年前的事多谢你帮忙。”
      项言休反应了片刻才想起来他指的是什么,不由道:“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也从来没谢过,别跟我说谢谢,真的,再也别说这个词。”也许事到如今,他才明白,两年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凌沛深为什么会那么绝望。
      他做了那么多那么多事,也没能撼动他分毫,等到他有所触动时,却又不能分清这是爱情还是偿还。
      项言休握着手机感到背板有些发烫,“我们要对着手机说到天亮吗?出来见面好不好,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极端想见你。”就跟现在不见以后就永远见不到了一样。
      凌沛深垂下头低低道:“现在不行,太晚了。”
      项言休微微叹息,却仍是道:“好,我听你的。”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联系了项言晋,凌捷的事我想他那边可能能帮上忙。”
      他竟然又去找了项言晋,凌沛深一时有些哑然,不知该说什么好,电话那头的项言休似有感知,轻声道:“我只是想对你再好一点,也许时间久了,你就能对我多一点信任。”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凌沛深忽然察觉,好像自从这次见面以来,项言休就一直在放低姿态,他不再是自己记忆里骄傲自由的样子,身上的锐气似乎都已被打磨光滑。
      想到这里,凌沛深沉浸在一种心酸而又忧愁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就,照顾好自己好吗?”凌沛深忽然说道。
      项言休愣了一下随即笑逐颜开:“你担心我?”
      “嗯。”
      项言休得了这一句,笑得更加开怀,所有的煎熬都不再是煎熬。
      “傻不傻。”凌沛深的语气里有几分无奈。
      项言休握着手机摸摸鼻子,忽然道:“你快看天上,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我们这样是不是也可以算是一起过了中秋。”
      凌沛深仰头向天空看去,浩瀚无垠的夜幕上,明月姣姣,照亮世人。
      项言休说:“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刚才我说的那句话是真的,你等了我七年,我也可以等你七年,甚至十年,二十年,我会一直一直等下去。”
      项言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挂断了电话,随即弯下了腰将双手都塞进了胃腹里,在他身后是刚刚熄灭了所有灯光的餐厅,应该是那瓶红酒的原因,他的胃痛得快要炸开了,但此刻他丝毫不觉得辛苦。
      凌沛深愿意关心他,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之间有了更进一步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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