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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争吵 ...

  •   连瑾笑道:“是啊,我不是说过,我们住在一起。”
      对,他是说过,是自己忘了,他跟项言休在一起那么多年,每年中秋,项言休从不呆在家里,也不回项家,要么是在酒吧泡一夜喝得醉醺醺回来,要么就是跟连瑾在一起。
      凌沛深眸色低沉问道:“言休他不方便接电话吗?”
      “啊,是不太方便。”连瑾语调有几分飘忽,让人遐想。
      “好的,多谢。”凌沛深故作轻松道,“还有,恭喜你出院。”
      连瑾笑道:“多谢。”
      谢字话音刚落,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连瑾放下手机面色也沉了下来。与此同时,那边洗手间的门打开了,项言休扶着门框从里面
      出来问:“你在跟谁说话?”
      的
      虽然科室的老教授极力邀请项言休一起过节,但最终项言休还是找借口推辞了,他下午的时候听到了教授与家人的对话,知道教授的子女都已经回来了,所以实在没必要去打扰人家的天伦之乐。这两年的中秋他都是在医院值班度过,但之前老教授已经将他的名字从值班表上划去。
      项言休开着车在街上乱晃,不知道该去哪里,这跟别的节日还不一样,这是中秋,如果老爷子还活着···算了,即便老爷子还活着他也不见得就会回家过节,只是,若老爷子还活着,至少还算是有个念想。
      项言休单手滑开手机屏幕,指尖下的号码上下滚动了一会儿到底是没拨出去,想也知道凌沛深这会儿肯定是守着家人过节,哪里有时间搭理他。
      项言休将手机扔到副驾,打转方向盘拐了个弯驶向街角的星亿酒吧。
      项言休在吧台坐下,点了一杯蜂蛰,略带苦涩的冰凉酒液滑过味蕾顺着喉管落进胃里,像是瞬间结了冰,不一会儿又像燃起一团火,项言休微微皱眉没有在意,抬手又点了一杯。
      不知道第一个发现酒精这种饮品的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个人在尝到第一口酒液以后感到的是快乐还是苦闷。
      项言休一连饮了几杯,渐渐尝出了醉意,他酒量一向不差,但这几年他注意克制,又有段时间没有沾过酒,偶尔放纵一次,便会容易醉。虽然有些醉了,项言休也没停下来,他端起酒杯朝向吧台的灯光,琥珀色的液体如宝石般闪闪发亮,诱惑人沉沦。
      “袁先生,您真的不能再喝了。”
      “我没醉,我好的很,你不用管我。”
      旁边传来吵闹的声音,项言休转头看过去,旁边角落里,酒吧服务生扶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还在拼命挣脱服务生的搀扶,灯光扫过去,项言休总算看清了那个人的脸,初时只觉得很眼熟,再看一眼,那张脸与脑子里面的画面对应上,项言休总算认出来那是袁志,只是整个人都很颓废,与上次见到他时的样子大相径庭了。
      吧台侍应生摇摇头嘀咕一句:“又开始了。”
      项言休听见了回过头问:“怎么了?”
      “好像是被人甩了,据说是处了好几年了,感情应该挺深的,但对方还是劈了腿。”侍应生看一眼袁志,半是同情半是无语的叹出一口气:“半个多月了,天天在这儿喝,喝完就开始闹这一出,一开始还有个人来接他,现在也是彻底不管了,每天都是酒吧的人把他送回去的。”
      项言休听着不经放下酒杯走过去,袁志已经非常醉了,整个人迷迷瞪瞪地只知道找酒喝,见到旁边桌上有些残酒竟也就直接扑上去。
      服务生拉不住他,眼见就要摔倒,项言休忙搭了把手扶住人。
      袁志摔倒之际被猛地拉住,恢复了几分清醒,侧首看见项言休先是呆愣了一下然后忽而笑道:“是你,项言休,竟然是你。”他喃喃自语,笑中全是苦意,很快又迷糊过去,整个人都站不稳,身上更是软得像泥,项言休扶他扶地很吃力。
      服务生忙跟他一起扶住又问:“你是他朋友?”
      项言休说:“只是认识。”
      侍应生叹口气:“看来今天他的账又没人结了。”
      “记我账上。”项言休说着,又拿出几百现金:“你知道他住那儿吗?麻烦叫个车送他回去。”
      “行嘞。”侍应生接过钱将人扶走。
      闹了这么一出,项言休也没心情再继续喝酒,去吧台结了账便也离开了。
      车子留在了酒吧,有时间再去取,项言休从出租车上下来,被深秋的冷风迎面一激,头脑清醒了几分,胃却痛得更加厉害。
      项言休紧了紧身上的外衣,醉眼惺忪,踏着凌乱的步伐回家,
      头顶上,今夜的月亮可真圆,跟明镜似的,照应着尘世中最深沉的梦,也照应着窝在角落的流浪狗。
      项言休走了几步便走不动了,胃里实在绞得慌,他在花坛的角落蹲下身想缓过这一阵。
      自己的地盘被人侵入,大黄狗猛地跳起身叫了几声,跑出几步后站在远处警惕地看他,项言休感到好笑,真成狗都嫌了,但他很快笑不出来了,埋下头去,右手深深地抵进胃间忍耐这波疼痛。
      搭在膝盖上的左手忽然传来被舔舐的感觉,项言休抬起头,那只大黄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了自己面前正歪着头看他,刚才就是它在舔自己,项言休莫名地从那对乌溜溜的眼中看出了同情。
      疼痛一点都没有好转,反而愈演愈烈,项言休将自己蜷得更紧闭目低咒了一句。
      大黄狗忽然叫了几声,项言休抬起头,背着光,一个身影站在自己面前,就像那天在医院走廊上一样。
      凌沛深!
      项言休不顾胃痛激动地站起来拥抱住面前人,来人有些意外但也紧紧地回抱住他,又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于是问到:“你喝酒了?”
      这声音,项言休身体僵硬了一下,慢慢松开人,他眨了眨眼,酒意褪去终于看清了,面前的脸并不是凌沛深,是他醉糊涂了,凌沛深怎么可能会来这儿。
      连瑾也察觉到了他是认错了人,不经冷冷一笑:“把我当成了谁?凌沛深,是不是?”他犹豫了再三才决定过来看看,不为别的,今天是中秋,从前他还在国内的时候中秋基本都是跟项言休一起度过的,曾经他们就是彼此的亲人。
      项言休抿了唇没说话,胃深深地磨动起来,他也说不出话。
      两个人沉默着一起上了楼,项言休出了一身的冷汗,将外衣脱了就径直进了卫生间锁上门。
      连瑾站在客厅里听着里面传来的呕吐声,想着要给他倒点热水,刚拿了水杯,项言休的外衣口袋里传来了手机铃声。

      连瑾挂断了电话,与此同时,洗手间的门也打开了,项言休扶着门框从里面出来问:“你在跟谁说话?”
      连瑾没回他的话,放下手机去厨房给他倒热水。
      项言休拿起手机调出通话记录,凌沛深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第一行,他忙回拨过去,那边始终是忙音。
      连瑾从厨房里倒了水出来将水杯送到项言休面前,对方却是不接,只是冷冰冰地看着他:“你跟他说了什么?”
      连瑾感到可笑,直言不讳道:“我跟他说我们在一起。”
      “你··”项言休本就胃痛,此刻更是被他气得说不了话,弯腰窝在沙发上咳得惊天动地。
      连瑾不忍心挨过去帮他拍背,项言休推开他冲进洗手间,右手捶打着胸口又咳又吐,半天才终于呕出一口酒液来,然后就停不下来了,一口接一口,像是要把整个胃都翻过来。
      连瑾在旁边看着他的背上下剧烈起伏,吐得声嘶力竭,便上前想要安抚他,却再次被一把推开。
      “不用你管。”项言休哑着嗓子道。
      连瑾空举着一双手极为受伤,便真的退到一旁不去管他。
      隔了好一会儿,项言休才终于停止了呕吐闭目趴伏着深深喘息,刚才倒的水已经冷掉了,连瑾重又进厨房倒了杯热水端给他。
      项言休不接,趴在洗脸池上用凉水漱了口,他脸上身上都被冷汗浸透了,眼睛也因为呕吐显得湿漉漉的,他看都不愿意看连瑾,只是哑着嗓子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地说这种话让他误会,我们根本没有在一起!”
      “为了帮你做个了断。”连瑾将水杯放到旁边桌上,冷冷道,“如果他没有回来,我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
      “我不需要!”项言休转头暴喝一声,酒气上涌,他睁着一双红红的眼睛看着连瑾一字一句道:“就算他没有回来,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
      连瑾被他慑人的目光盯着,心彻底凉了,露出极为受伤疼痛的神色:“我想了很多遍都想不明白,从前你跟我说,如果非要找个人与你日夜相对,交心交底,你宁愿是我,你还说人心是这世上最虚幻的东西,白白花费心力太过愚蠢,这些话是不是你说的。”
      “是,是我说的。”项言休毫不逃避承认道:“我到现在也依然认为人心虚幻不可测,依然觉得爱一个人为他花费心力是很愚蠢的事。”
      想起那些荒唐过往,项言休摁住搅动的胃喘息一下又说道,“可我就是爱上他了!我就是天天想着他,念着他,想见到他,想拥抱他,他看我两眼我就高兴,他露出一丝难过的表情我都觉得不忍心,他若说一句不信我就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他看,这样说你懂了吗?!”他成了自己曾经认为的最愚蠢的样子,却对这份愚蠢甘之如饴。
      连瑾感觉像是被当场扇了一耳光,他总认为隔在他跟项言休之间的不过是两年时光,但此刻他才明白他早已错过了太多太多,不是这两年间的,或许是在更早更早以前开始,他们都已经向前走了,停留在原地的只有他一人而已。
      连瑾呆愣地站在原地,项言休
      疼得站不住,一路扶着椅子桌子走过他身边,到橱柜抽屉里拿出一瓶药,随意倒了一把就着桌上凉透的水咽下去。
      连瑾看他把止痛药当饭吃的样子皱起眉头问:“你要去哪里。”。
      “去找他。”项言休一边说着一边又滑开手机给凌沛深拨了个电话,还是没有接通,他暗咒一声,锤了两下胸口把堵着的那团气顺下去,动作艰难地套上外衣便要出门。
      “项言休!”身后的人突然叫住他,项言休转过身,连瑾说道:“如果你选择了他,你就会失去我!你不可能什么都得到,你想清楚,如果你现在离开了,那么以后你再也不会见到我!”
      项言休皱起眉头不解地问:“你去哪里?”
      “回加国。”
      项言休耐着性子劝说:“可是那边的人还在找你,如果你现在回去,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呆在国内,起码不会孤立无援!”
      “那又如何,就算我被他们逼到走投无路也跟你没关系了,更何况我不会让他们得逞。”连瑾决绝地看着他,“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止痛药还没来得及起作用,腹腔内那个器官搅动的趋势愈演愈烈,项言休垂头喘出一口气,恶狠狠地将门关上,上去抓住连瑾的双臂:“瑾,你听好,利弊我都已经跟你说过,如果你非要走,那也与我无关,那是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做出的选择,我不会因此感到任何愧疚,同样,我也会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所以,如果你只是为了要跟我赌气那完全没有必要,也没有意义,你自己想清楚。”
      连瑾望着他咬牙道:“所以,说到底你还是那个自私自利的项言休,眼里只看得到自己,现在的你跟两年前的你又有什么区别,你凭什么觉得当初看清你的凌沛深现在还会再爱上你!你别做梦了!”
      “你以为你现在就是找到真爱了?!你只是不甘心而已!一旦你再次得到了他的爱,你就马上又会回到从前的样子,你就是这样的人,言休,我太了解你了,你永远不会有满足的那天。”
      “不会!我不会回到从前,我说过不会就不会!”项言休斩钉截铁,凌沛深回来了,就在他的身边,他不会再给他机会逃跑,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连瑾呵呵冷笑:“那就等着看吧,我等着看那一天。”

      凌沛深跟青森对完发布会的内容概要以及注意事项,又对了好几遍流程方才结束电话会议。
      临挂断前,青森问道:“发布会结束后,徐明在LA安排了集团新址落成仪式,嘉宾名单中有你,所以你会回去的吧”
      凌沛深合上文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那就好。”青森放下心来挂断了电话。
      凌沛深将文件收进书架,抬头看到右上角的那本书,手指不经在上面轻轻抚过,却终是没有打开。
      实在是有点疲乏,凌沛深去阳台点了支烟,回头的时候却看到手机在震,抬起来,是项言休打来的,大概是已经打了有一会儿,他犹豫了一下便没有接到,凌沛深松了口气,下一秒电话却又进来了,还是项言休的。
      他要是一直不接的话看起来不像会自己停的样子,凌沛深拿起手机接通了。
      “看起来像终于有时间接电话了。” 本来以为按着项言休的脾气会暴跳如雷的发火,但对面声音轻轻的,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又像是怕打扰到他。
      太过小心了,没有了从前的桀骜,还有些暗亚,他一开始差点没听出来是项言休。
      “··你又在抽烟?”项言休问。
      凌沛深叼着烟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呼吸,呼吸不一样,之前是谁说的,吸烟有害健康。”
      凌沛深轻笑一下道:“那我灭了。”
      项言休说:“那也挺浪费的,你可以抽完这一只,然后就别抽了。”有的没的扯了一通,那边像是终于找够了话题,酝酿好了说道:“···我刚才是有事,没有接到电话。”
      凌沛深嗯了一声,项言休继续道:“我没有跟连瑾在一起,他出院以后就搬出去了···”
      凌沛深道:“言休,你不用跟我解释。”
      “你不信我?”项言休急切起来,呼吸都有些变了调,像是下一秒真的就要把心掏出来给他看。
      “不,我信你。”凌沛深说,项言休从不在这种事上隐瞒做戏,他很坦荡,而曾经他甚至会对这种坦荡深恶痛绝,“但真的没有必要解释。”
      项言休咬咬唇道:“电话里说不清楚,明天,明天我们出来见面好不好?”
      凌沛深答应了,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该有个了断了。
      项言休挂断电话,顺手便将手机塞进怀里抵着胃,蜷缩在沙发上,旁边的垃圾桶里呕出的液体里带着白色的药片,一点没消化全原样贡献了出来。知道凌沛深没有误会,他精神终于放松下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酒气,只觉得脑子像被笼在蒸笼之中,昏昏沉沉的,又有一块地方在抽疼,汗湿的衣服黏在身上有千斤重。
      连瑾早已经走了,他也想走,想去找凌沛深,又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实在不宜被他看见。
      事到如今,自己倒是会为别人着想了,项言休觉得有些好笑,又笑不出来,太疼了,不过这些年一个人忍得多了,也习惯了,谁让自己今天又空腹喝酒作死呢。
      月色东移,这个中秋之夜总算是要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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