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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问题 ...

  •   离会议的最终期限只剩一天,青森临出发前对徐明耸耸肩,意思是让他不要抱太大指望,徐明倒是没说什么。
      一上午,凌沛深都没出现在办公室,午休时分,青森正准备收拾东西走人,凌沛深大踏步进来了。
      青森问:“怎么样?”
      凌沛深从文件包里拿出估值表让他自己看,自己先到旁边的茶水桌倒了一杯咖啡。
      青森看着估值表点头:“不错,不错,那帮老顽固终于松口降低估值了,你怎么做到的?”
      凌沛深说道:“放出了一点消息,药厂的员工正在进行污染索赔,因此他们不想再拖,只想早点脱手。”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青森是内行人,一听就明白了,不经道:“我现在开始理解徐明为什么那么器重你了。”
      凌沛深喝了一口咖啡无心理会他的恭维,明天就是最终的会议时间了,在那之前他必须得完成建议定稿了。
      一切时间都刚刚好,普德集团与长生药业的并购会议顺利达成。
      会议结束,偌大的会议室内只剩了徐明和凌沛深两个人,忙碌了这么久的合作案能顺利达成无论是对徐明还是对凌沛深来说,都是值得庆贺的事,徐明还在本市最大的俱乐部开了包厢庆功,一会儿便要过去,但此刻在他们二人脸上却都未见到兴奋之情,表现十分平淡,仿佛这不过只是日常生活中的一件小事而已。
      凌沛深合上文件夹说:“我的责任尽到了,这个案子已经结束,剩下的只是按部就班的收尾,你的人完全可以解决,这周内我会将所有的事跟他们交待好。”
      “不急。”徐明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边道:“青森说你这段时间很辛苦,每天都泡在这间会议室里,你有没有站在这里往外看过。”
      凌沛深往窗外看了看,不明白他的意思,CBD内除了高楼还是高楼又有什么可看的。
      徐明笑笑对他招手:“你来,过来看一看,或许会有不同感受。”
      凌沛深走过去,秋冬季里,天黑的早,此刻已然入夜,窗外高低不同的写字楼鳞次栉比,各大高楼里的玻璃幕墙透出一格格的灯光,每一格灯光里都有人在忙碌,再往下看便是璀璨的霓虹,川流不息的车流以及拥挤的人群,放眼望去皆是说不尽的热闹与繁华,但他看着却只觉得辛苦。
      那样多的人来到这座城市或者别的什么城市,来追寻某个人或某件事,偶有所得便沾沾自喜生出无限希望,以为占据了一席之地,哪里知道最终不过是空耗了岁月,默默泯然于众,成了上位者的一块垫石罢了。
      “真是徒劳。”凌沛深喃喃。
      “当然徒劳。”徐明轻笑一声道,“大多数人追寻一辈子都求不到一个结果,他们缺的太多,才能,机遇,背景,社交网络,有时候甚至是运势。”
      凌沛深偏首,徐明看过来的目光意味深长:“一直以来你都证明了你的才能,也正因如此,当初我才会看中你,把你带到LA,从那之后的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我们的合作也很愉快,现在,我们完全可以继续合作下去,今天的这个合并案对于宏大的未来来说只是一个很小的案子,只要你跟我继续合作下去,我可以让你的身价在整个圈子里都再翻一倍不止。”
      徐明的身上有着成功者最显著的特制,他对着凌沛深如同一个演说家一般循循善诱。
      “今天你站在这看苍生如蝼蚁,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是一辈子当个小律所的小律师寂寂无名,还是跟我一起做出一番事业?”
      凌沛深没有再次一口回绝掉,也没有再说话,徐明知道他在听,并且在考虑,人往往在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上有着出奇的软肋,越是聪明的人越是如此。
      “你之前在没有意义的人和事上浪费了太多时间,我提供给你的是另一种可能,一种有别于之前的生活方式。”徐明又说道,“经过这次,我们都了解了彼此的底线在哪里,那些你不愿意碰的事,我绝对不会再让你见到。”
      凌沛深微微皱眉问道:“为什么?”他并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有什么值得徐明做到这种地步的魅力,即便是这次这个案子,也只是因为时间太紧所以才进行的艰难,若是有充足的准备期,换个人也一样能做好。
      徐明轻笑道:“我的确是欣赏你,在某种程度上,我们是一类人,从来不会感到满足。”他看人向来有一种直觉,凌沛深的眼中有时会流露出一种极度的渴望,他不知道他在渴望什么,但他知道在得到这渴望之物前,他永远不会满足。
      他话说到如此地步,要说凌沛深完全不为所动是不可能的,人生在世,并不总是能碰到跟自己意气相投的人,尤其是工作上,所以一直以来,即使他对徐明团队的某些做法不满,却也并不讨厌徐明,也因此才会在这次的案件上拼进全力,而且最重要的是有一点徐明说的很对,他已经在没有意义的人和事上浪费了太多时间,不该再重蹈覆辙。
      但是···凌沛深垂眸再次看向窗外,但是····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青森推开门道:“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好,你先上车,我们就来。”
      徐明走到凌沛深面前在会议桌上放下一张机票。
      “这是?”
      徐明道:“你不用现在急着回答我,合并案的记者招待会结束的当天下午我会回LA,在那之前我会一直留在国内,也会一直等你,但我希望那天你会跟我一起走。”
      “连机票都准备好了,你就那么确定我会跟你一起走?”
      “我只是相信聪明人的选择。”徐明拦住凌沛深的肩膀,“好了,现在先让我们去放松一下,别让青森他们等太久了。”
      一行人很快到了俱乐部,先是吃饭,然后便是喝酒,凌沛深从前很少参与这种场合,但今夜他却喝了不少,徐明比他更夸张,展现出格外的好脾气,基层下属自然没有敢灌他的,但公司高层以及同等级的老板也来了不少,他来者不拒展现出格外的好脾气,看来再怎么涵养深厚气定神闲,这次这个合作案的达成多少还是给他带来了一些正向冲击。
      凌沛深喝的有点多,一颗心砰砰直跳,他偷个间隙出了包厢趴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醒酒,微风阵阵吹来一阵熟悉的乐声。
      “月光如水··洗去喧嚣··抚慰着最美的花蕊···”
      “眼看我日渐疯狂····却从未看到你失望····”
      这声音···这首歌··凌沛深睁开眼,声音是从楼下的窗户里传出来的,他如同痴迷了一般顺着乐声走去,下了楼转过拐角,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无怨无悔如何回馈····蓝天下最美的花蕊···”
      “我已憔悴···繁华已退··只留下你最后的安慰··”
      凌沛深推开那扇半掩的门,俱乐部二层的清吧内,坐着寥寥数人,一个歌手独自坐在只留着一束光的台上抱着一把吉他静静弹唱。
      凌沛深松下一口气,原来不是项言休,只是这声音,这首歌竟是如此相向。
      醉得很了,手脚都有些发软,凌沛深在就近地座位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台上的歌手,他眯起眼,那笼在半边阴影里的脸渐渐变成了项言休,浅吟低唱,十分乖巧的样子。
      “当你说回家怎样····可知我已热泪盈眶···”
      “醉人的夜晚在旋转··它总是让我流连忘返···”
      “·GOOD···NIGHT··”
      歌声停止了,尾声的旋律也尽了,歌手微微鞠躬下了台。
      梦醒了。
      凌沛深望着空荡荡的舞台,片刻后仰面嗤笑出声,真是糟糕,一点亮光在眼角闪过,凌沛深抬手掩面喘出一口气。
      真是糟糕。

      项言休盯着手机上拨出去的号码从正在接通到无人接听,恨得直咬牙,那天晚上他就不该负气走了,忍不住也得忍,不就是个接吻被拒绝了吗,他有什么可生气有什么可伤心的,现在他跟凌沛深的关系又降到了冰点,头两天他还能忍着不打电话,现在是打电话也找不着人了,通上话了也说不了两句就被挂。
      项言休愁的牙龈上火,腮帮子都有点肿。
      门口传来钥匙声,项言休看过去,是连瑾推门进来,他今天出院,故意没让项言休知道,但他显然也没料到这个时间项言休会在家。
      两人相顾无言,连瑾先开口道:“我马上收拾东西搬出去。”
      项言休却是站了起来:“算了,你大病初愈,搬来搬去的也不适合休养。”
      连瑾有些意外又有些欣慰,嘴上却是说:“怎么,你还愿意跟我住一起?”
      谁知项言休摇摇头:“医院的员工宿舍还有床位,我去住那边。”
      项言休迅速收拾了几件衣服和日常用品,其他想到什么再回来拿就行,然后就出了家门。
      连瑾一直看着他收拾,手中的拳头却是越握越紧,待到项言休出了家门,他却是忽然叫道“等一下!”
      项言休不明所以地停下脚步问:“怎么了?”
      连瑾说道:“也许我们谁都不用搬走,我们可以继续住在一起,就只是以朋友的身份,你没有别的亲人了,我也没有,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算不做恋人,也可以一起生活。”
      项言休抱着一堆东西站在门口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连瑾急道:“为什么?难道你现在跟我划清界面,凌沛深就会回来?醒醒吧,如果他愿意回来,他早就回来了。”
      项言休眼中闪过一丝隐痛,眸色沉沉地看着连瑾道:“也许会,也许不会,但如果我们继续住在一起,如果我再跟你牵扯不清,他就真的不会回来了,我不想断了那一丝的可能性。”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项言休?这真的是那个对谁都不在意万事不放在心上的项言休?那个曾经把凌沛深当成他的替身的项言休?
      真叫人难以置信,连瑾连连摇头苦笑:“你这人做人做事都太狠,若得你高兴,你便青眼相待,可等你一朝不如意了,便连正眼都不会瞧一眼。”
      他笑够了,摸去眼角笑出的泪道:“不,你不用搬,该搬的是我。”这是他们的房子,自己又什么理由鸠占鹊巢。
      项言休道:“可你还病着。”
      连瑾冷笑:“你现在一心都在凌沛深身上,又何必在意我的死活。”
      项言休无言,连瑾也不再说什么,着手收拾自己的物品,他毕竟刚出院,久病体虚,没一会儿便直冒冷汗。
      项言休看不下去问:“你要搬去哪儿,我送你。”
      连瑾不说话也不收拾了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便来了个人,项言休有印象,是那天在医院里见到的那个男人。
      许琰很阳光地跟跟项言休打了招呼:“项先生你好,又见面了。”
      项言休看了看他淡淡道:“你好。”
      许琰帮连瑾提了东西,两人便一起离开了,房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项言休空对着一屋子的乱七八糟呆了呆,然后默默地将自己收拾出来的东西又放回原处。
      不用去跟同事挤宿舍了也挺好。

      转眼便是中秋。
      凌佩深这些年都是在外奔波,前些年是没办法回家,后来回了家又很快去了LA,要说好好呆在家过中秋,这还是近些年来头一遭,只是这个中秋,家里的气氛并不好,凌捷的案子还没有个了结,没有人有过节的心情。
      凌捷从外地往家赶,临近傍晚才到了家,家里的气氛总算不那么僵硬。
      晚饭是在家里吃的,凌沛深主厨,凌母帮着打下手,弄了一桌菜,每个人的口味都考虑到了,清蒸鱼,油焖虾,荷叶炖…都是各人爱吃的。
      餐桌上,大家简单聊了聊凌捷的案子。
      凌捷扔出了一个重磅消息,凌沛深说他会继续想办法,凌父冷哼了一声,凌母忙在桌下偷偷按住他,凌捷心里想着前两天与凌冉冉的爸爸在法庭上的见面也有些心不在焉,明明是团圆饭,却因为每个人都藏着一段心事,个个都有些食不知味,包括凌冉冉。
      凌沛深给他做了最喜欢的大虾,凌冉冉本来是挺高兴的,但看看所有人都不是很高兴的样子,自己便也闷闷地想起心事来。
      凌父又问了凌捷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凌父从前也在出版社工作,凌捷算是子承父业,两个人自然有更多的话题可聊。
      他们聊着,凌沛深将剥好的虾肉放进凌冉冉碗里,凌冉冉看看虾肉又看看凌沛深小声道:“舅舅,你能不能让那天那个叔叔也来我们家过节?我只是没有爸爸,他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一个人好可怜。”
      凌沛深怔了一下问:“他跟你说的?”
      凌冉冉点点头:“他说他以前经常跟他爸爸吵架,后来他爸爸去世了,他想他也没有用了。”凌冉冉把那天晚上项言休跟他说的话都复述了一遍。
      “他还跟我说不要在意别人怎么说,要做自己,但做自己的前提是要认清自己,但他认清自己认清得太晚。”
      凌冉冉说完,凌沛深感到了惊讶,但这惊讶并不是来自凌冉冉,凌冉冉一直都是个聪明的小孩,从小表达能力就比同龄人要强得多,他惊讶的是,在自己的印象中,项言休极少谈到家事,他有他的骄傲,没想到居然会跟凌冉冉一个小孩说这些,不,或许正因为凌冉冉是小孩子他才会说,虽然项言休其人既没有耐心也不知道怎么跟小孩子相处,但总是轻易就能被小孩子亲近,真是奇怪。
      凌沛深问凌冉冉:“你很喜欢他?”
      凌冉冉又点了点头:“他认真跟我说话,不把我当小孩子看待。”
      或许这就是原因。
      “你们在聊什么?”凌捷跟凌父的谈话告一段落,转过头来问道。
      凌冉冉低了头扒饭,凌沛深说没什么,凌捷也没再深问,倒是凌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
      晚餐结束,凌沛深收拾了碗筷进厨房洗碗,隔了一会儿凌捷也进来帮忙。
      凌沛深一边洗盘子一边宽慰她:“案子的事你不用太担心,我跟曲律聊过,虽然目前没什么进展,但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凌捷有些感怀道:“这些年幸亏有你一直支持我,也帮我照顾冉冉。”
      凌沛深笑道:“我是你亲弟弟,况且我多数时间都在外,能照顾到冉冉的时间实在不多。”
      餐盘都过了水,凌捷擦干手问道:“你这次回来,还准备再回LA吗。”
      凌沛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说:“我还在考虑。”
      凌捷将凌沛深洗过的盘子用干布擦净,隔了一会儿说道:“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凌沛深问“什么?”
      “两年前你出事的时候,我想了很多办法,但都没有用,后来据说是有上层人物施压才解决,但那已经是我够不到的层次。”
      凌沛深抬起头看向她,当年的事件相关者就那么几个,如果不是凌捷,又是她够不到的上层人物,那剩下的人选很容易就能猜到。
      “为什么现在又告诉我?”凌佩深问。
      凌捷将擦好的餐盘放进碗柜里,关上柜门,方转身看向凌沛深道:“你一直为我的事奔波在我最难得时候支持我,照顾冉冉,我却没有为你做过多少事,我不想你以后知道了真相怨恨我,但这也不代表我赞成你们继续在一起,在我看来,他做多少事都弥补不了曾经犯下的错。他不是一个好人。”其实,当年凌沛深走了以后,项言休找过她好几次问凌沛深的下落,她都没说,甚至讲他骂走,也交待了叶成也不要说,叶成虽然觉得左右为难但也还是答应了,大概他也觉得彻底分开对他们俩来说才是最好的。
      不过,真是真难以置信,那个人竟然会在被拒绝以后还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找她,问不到消息就离开,倒也不是死缠烂打。
      凌捷问:“所以,你会怎么做?”
      凌沛深摇摇头:“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就算知道了真相又怎样,那并不是他跟项言休之间的问题所在。
      凌捷叹出一口气:“总之,我们是亲姐弟,是亲人,以后我只会支持你不会再替你做任何决定,就如同你一直支持我一样。”
      凌捷离开的厨房,凌沛深倚靠住台面,抬头看见天上月,今晚是中秋之夜,月色高悬,照亮每一个踏在归途的旅人。
      凌沛深看着月亮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思考,脑子里都只有一个念头,于是他拿出手机拨出了那个号码。
      等待接听的语音变得十分漫长,就在凌沛深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沛深?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啊,这个声音,不是项言休,是连瑾,凌沛深握紧了手机道:“连瑾?你出院了?言休跟你在一起?”
      连瑾笑道:“是啊,我不是说过,我们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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