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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送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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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苦了你刚下飞机就赶过来,累坏了吧。”凌冉冉已经陷入熟睡,凌母放下心又心疼起小儿子。
“我跟你妈说不用叫你过来,她偏不听。”凌父坐在一边说。
“我不放心啊,急诊的时候医生把情况说得那么凶险,我能不怕吗,唉,捷捷这个死丫头,一天到晚忙工作,儿子也不管了了,冉冉要是有个好歹我怎么交代。”凌母说着又要掉眼泪。
凌沛深赶紧安抚两个老人家:“爸,没事儿,我飞机上睡过了。你们也不要太担心了,刚才护士长不是说冉冉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吗?不会有事的。”
凌母叹口气:“这些天不知道挂了多少水,可怜两只手都肿了,刚才这些小护士连针都扎不进去,幸亏后面来了个医生,才好了,你进来之前,他刚出去。”
凌沛深听了没说什么,出去打了盆凉水进来给凌冉冉擦额头和手脚心。
凌父出去倒水顺便活动僵硬的身体,凌母看着凌沛深给凌冉冉擦脸,问:\"你去青海,事情还顺利吗?\"
凌沛深说:\"挺好的,很顺利。\"
凌母又问:\"听你姐说,有个小姑凉跟你一起去的,又伶俐又漂亮。\"
凌沛深给凌冉冉擦了脸,又去擦手脚心,说:\"林珊是挺好的,事务所里追她的人不少。\"
凌母追着他问\"那你呢?你喜不喜欢?\"
凌沛深感到无语:\"我们只是同事,何况她还是叶成的表妹。\"
凌母听他口气又是没戏,心下愤愤,抢过他手里的毛巾自己给凌冉冉擦身体,问:\"那你什么时候让我抱孙子?”
凌沛深无法回答,只得讨巧转移话题说:\"冉冉不就是您的孙子么?\"
凌母瞪他一眼:\"那能一样嘛?你这么疼冉冉,难道就不想有个自己的孩子?\"
没有回应,知儿莫若母,凌母看一眼默默站着的人说:\"我知道你还想着那小子,回来这么久就没见你真的开心过。\"
凌沛深身体一僵,说:\"我跟他早没联系了。\"
\"有没有联系都赶紧断了的好。”凌母将毛巾扔到面盆里过水叹出一口气,语重心长:“你啊,也是三十出头的人了,怎么就活不明白呢?\"情啊爱的,那些都是风一吹就散的东西,过日子还是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比较重要,家庭,孩子,这些才会有实感,夫妻十几年感情也会淡,更何况两个男人,什么可靠的关系也没有,等到感情耗没了,到四五十岁难道还要孤家寡人一个?
凌沛深不说话,转过身去给凌冉冉盖被子,凌母看他的样子摇摇头端着水盆出去换水。
后半夜,凌父凌母终于被劝了回家休息,凌沛深一个人在医院看着凌冉冉,还好小孩子烧已经退了,他也终于放下心来。这时候才发现手机上有几条消息传进来,凌沛深点开看了,第一条是林珊发的,问凌冉冉情况怎么样了。
他是在青海接到凌母的电话说凌冉冉病得很严重,正好那边事情也已经差不多,只剩了一点收尾,他就立刻订了机票回来,林珊还留在那边处理后续。凌沛深回了消息,又问了案子的进展,林珊没有回,时间太晚,应该已经睡了。
又处理了几条消息,凌沛深打开最后一条,是个没有存的号码,内容也很简单只有四个字\"回来了吗?\"
凌沛深一下子猜出这是谁发的,再看看发信时间已经是五个小时之前,那时候他应该刚上飞机。
凌沛深哀叹一声,捏捏眉心,他知道刚进病房时跟他擦肩而过的人是项言休,即使他戴着口罩,穿着所有医生都会穿的白大褂,他还是该死的一眼就认出了他,无法忽视。
凌晨两点,项言休在住院部外的廊椅上被人推醒,他迷瞪着眼抬头看,路灯在凌沛深背后晕染出一个金黄色的圈,有如神袛。
项言休想问他为什么会跑到这儿来,这里还挺不好找的,但胃痛得完全说不出话,也做不出任何动作,只能整个人窝在椅背上盯着凌沛深看。
凌沛深将自己的大衣盖到项言休身上,又打开保温杯给他。
项言休伸出僵硬的手指接过杯子捧着喝了下去,嗯,果然是姜糖水,凌沛深牌姜糖水。
半杯水灌进肚子,项言休终于能开口说话,问:\"小屁孩怎么样了?\"
\"刚刚挂完最后一瓶水,烧已经退了。\"凌沛深说。
项言休将自己蜷得更紧些说:\"化验单我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明天早上,如果没再烧起来,再挂个两天水就差不多了。\"
凌沛深点点头说:\"夜风这么凉,你别坐这儿,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就是歇会儿,马上就走了。\"项言休说着却是没动,又问:\"你爸妈呢?\"
凌沛深见他没动的意思,知道估计是还缓过来劲儿也没接着催,在他旁边坐下说:\"冉冉没事了,就让他们先回去了。”老两口年纪大了,哪儿吃得消这么熬着。
项言休点点头,拉了拉身上盖的外套将自己裹得更紧些,迷迷瞪瞪地又要继续歪着。
怕他真睡着了,凌沛深忙摇醒他:“回去再睡。”
\"我没睡,我就是歇会儿。\"回去也睡不了。
像是要证明自己没睡似得,项言休头抬起来仰在椅背上歪着,一直盯着凌沛深看,时间长了,昏暗地灯光下,倔强地神情中竟透出几分委屈。
凌沛深暗暗叹出一口气,低声问他:\"言休,你是不是难过。\"
所有的防线被这一句话击溃,项言休惨淡地笑笑,将头埋到盖在胸前的衣服里,也许真的是他累糊涂了,整个大脑都糊成了一团,醉心于对方那隔了久远地却又熟悉的温柔及心痛。
他蒙头说着:“他总是以为我恨他,其实并没有,只是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跟他亲近,而且,你知道,我总觉得时间还很长,这些都是无所谓的事。”
项言休说:\"我总是觉得时间还很长。\"
夜色已经非常深重,项言休疲累至极,身体还是撑不住渐渐往旁边歪了过去,头落在旁边人的肩膀上:“葬礼上不断地有人来跟我说着节哀之类的话,但他们都是些不相干的人。”
项言休脸埋在凌沛深的肩膀上,声音听起来低沉而遥远:“凌沛深,为什么反而是你,最应该呆在我身边的你,却离我最远?”
如同呓语一样的话,让凌沛深的心脏阵阵紧缩,他抬起另一边的手摸了摸项言休的头:“你只是累了,睡醒了就好了。”
身边的身体隔断了沁凉的夜风,项言休蜷缩在衣服上熟悉的气息之中,如同倦鸟投林,收缩了羽翼,他抬起头来,要开口,视线却越过凌沛深的肩膀,被他身后所吸引,神色沉了下去。
凌沛深顺着他的视线转头去看,凌捷站在他身后,神色晦暗。
她从一旁匆匆走过去:\"我先去看冉冉,回头再来问你。\"
凌沛深将车子停在公寓楼下,叫醒副驾上的人:“言休,到家了。”
项言休睁开眼,却是异常清醒,他偏头看向窗外看,夜色极沉,黑漆漆地压下来,街道极静,唯有几束路灯孤零零地立着。
项言休头靠在窗玻璃上,缩了缩环在胸前的双臂说:“我饿了,想吃鸡丝鱼汤面。”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做的。”
凌沛深说:“我得去医院看冉冉,而且你现在也不应该吃那么油腻的。”他说着从副驾上拿过刚才从夜宵店经过时打包的食盒递给他:“小米粥和桂花糕,都是你喜欢的。”
项言休完全没有接过食盒的意思,很想坚持要自己的鸡丝鱼汤面,他还没开口,那边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凌沛深接了,似乎是公事,电话另一边的人语气抱歉但又急躁,凌沛深疲惫地捏捏眉心安抚道:“没关系,你慢慢说。”
似乎是什么案件的委托人出了问题,都这么晚了还急着打电话,不管事情大不大紧急是肯定的了,凌沛深仔细听着一边安抚一边冷静地给对方分析情势。
项言休嘴唇动了动,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烦躁,也不想吃面了,没等凌沛深讲完电话就拎过食盒下了车。
凌沛深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放下车窗嘱咐他:“记得热了再吃!”
项言休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走了几步以后又回过头,凌沛深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后者皱着眉似乎万分纠结了一下,然后说:“你记得睡会儿。”
凌沛深以为他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没想到冒出这样一句话,有些怔住,随即嘴角浮起一个温暖的笑意,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项言休这才转过身走了,这次没再回头,一转眼就隐身在了楼道里。
“凌律师?凌律师?”电话那头的喊声将凌沛深的思绪拉回来,他一边应答着一边开始倒车。
“知道了,先这样处理,我下午过去约他见面。”
项言休在家睡了一天,下午的时候醒过来终于觉得精神有所恢复,他躺在床上想起早上凌沛深那个温暖的笑意,掏出手机开始给对方发短信:“你今天忙不忙?晚上一起吃饭。”手犹豫了一下,又把后面一句话删掉,然后发了出去。
没有等多久,凌沛深就回了短信过来:“事情有点多,还好。”
项言休点开回复打字:“我晚上过去找你。”又觉得这话有歧义,遂删掉几个字改成“下班后我去找你。”好像还是不对,又改成“下班后一起吃饭。”
凌沛深说事情多,也不知道几点才能下班,所以到底要不要一起吃饭,项言休捧着手机纠结了一会儿以后猛然清空了回复栏,将手机扔到一边去。
太不像自己了,项言休倒在床上闭着眼想,真是太不像自己了。
天色渐暗,整个房间渐渐笼罩在黑暗之中,项言休在床上趴了一会儿忽然翻身出门,就近找了家饭店,进去以最快的速度点了餐打包。
正值晚高峰,店里很忙,饭菜也比较慢,项言休等得很不耐烦,催了服务员好几次。实际上从进店门到打包好也不过二十分钟的时间,真是奇怪,以前在一起那么多年他从来没想过他累不累,会不会饿,如今一朝想起竟是片刻都等不得。
风驰电掣地将车驶到办公楼下,项言休提着打包好的饭菜上楼,早过了下班时间,写字楼里并没有什么人,极静,项言休坐了电梯到达事务所的楼层,玻璃大门并没有关,他快步走进去,大堂的办公桌一个人也没有坐,有亮光从隔间里漏出来。
正要提步,凌沛深刚好从门里面出来,看见他来颇为诧异。
项言休忽然不知道怎么说:“我···”我猜你加班可能没时间吃饭,饿肚子很难受····
“凌哥,怎么了?”林姗端着水杯从里面出来,就看见项言休站在门口,不经翻了个白眼道:“白眼狼,你又来干什么?”
项言休透过打开的门看见里面桌上放着的外卖餐盒,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挥挥手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了。
项言休拎着原封不动的饭菜下了楼,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来的时候火热的情绪现在都彻底的凉了下来,他坐在车内摸出烟抽了一口,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凌冽的夜风像是从地狱刮来的火焰吹得他浑身焦热滚烫,项言休抬手掩住脸,他到底是在做些什么?
真是够了!
一支烟抽完,项言休发动车子走了,凌沛深站在窗口看着车子越行越远。
林珊凑过来问:“看什么呢,那么入神?”
凌沛深走开去说:“你还是早点找个男朋友吧,就没那么八卦了。”
林珊看看窗外凌沛深刚才看的方向心下了然,她走过去半身斜靠在办公桌上歪着头看向凌沛深说:“你知道吗,我以前可崇拜可崇拜你了。”
凌沛深挑眉道:“哦?我的荣幸。”
“切~ ”林珊不满道:“你能不能不要那么一副毫不相信的口味。”她撑着下巴想了想说道,“你不知道你那个时候一副,面对什么情况都是从容得当恰到好处的样子有多唬人,想我当年也是无知少女一枚,被你唬住也不能算丢人。”
凌沛深被他一番连褒带贬的话说的无语,只得问:“那现在呢?”
“现在嘛,我不崇拜你。”林珊看着对面人眨眨眼,“我喜欢你。”
凌沛深一支烟夹在手里吸了一口,那样子不能说没什么反应,但也算不上什么大反应。
林珊无所谓地摊摊手,看吧,她就知道,说出来也就是这么个局面,但这句话真的在自己心里憋了好多年了,好歹算是让它寿终正寝一回?她还是忍不住叹出一口气:“你说除了我不是个男人,到底哪儿比不上项言休?”
凌沛深看着她,眼里依然是她熟悉的那种温柔,包容的目光。
“算了,我知道,你肯定会说这是感情的事,不该自轻,没必要将自己与别人放在一起比较之类的。”林珊忍不住叹出一口气,这些她都是懂的,不过总有些不甘心,放不下罢了。
凌沛深却是看着她说:“其实我是想说,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你都比项言休好太多了。他性格坏,脾气坏,嘴巴坏,还浪荡没节操,爱得罪人。”就算有着那样的家世,像他这样的人在世道上也会走得非常艰难。
凌沛深苦涩地笑笑:“所以,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意志不坚,喜欢逃避容易退缩,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而且··”他看着林珊慢慢道,“你知道,我不会留下来,而你应该有更好的。”
“我知道,我知道”林珊佯装不在意地挥挥手,背过身去却觉得喉头哽咽,她低头默默清点了一遍手中资料,然后清清嗓子说:“希望明天一切顺利。”
凌沛深说:“会顺利的,这次还要多谢你。”
林珊算算时间说:“下个星期我去香市,再回来也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等我回来你已经走了吧,抱歉,不能为你送行了。”
凌沛深叮嘱说:“到那边有什么不方便的,别忘了找人帮忙,别一个人死撑。”
林珊不耐烦地推他一把:“知道了,真是啰嗦。”
啰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