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丑八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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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白的月光堕到瓦砾上，把飞檐的影子削得尖利瘆人，惊跑了一行不明状况的寒鸦。
“咔嚓”——鸟类扑棱翅膀的拍动声响并不足以遮掩骨质断裂的脆鸣。
阴森的黑暗吞没了仅剩的呜咽与悲鸣，酸软无力的骨骼再也撑不起肌肉外皮，在银质十字架的注视下颓然溃散，融入这苍凉的夜。
“最后一把。”凶手稍显愉悦与遗憾地陈诉这事实，暴露在月光下的一角黑色神父袍赫然彰显其身份。
“真是可怜的家伙。”屋檐上，一柔美婉转的女性嗓音故作悲悯地感慨。她一一细数着神父所犯下的罪行，字里行间满是戏谑与嘲弄，”不但握刀的右手给你折断，大腿和手臂的不同位置也被插满了黑键，就连别人的脸你都不肯放过，非要把人家给弄碎了半边。更惨的是，明明都这么痛苦，却还不得不像个合格的小丑一样被你欣赏完最后挣扎的姿态。”
“绮礼，你的恶趣味是不是开发得太快了？你看看——现在除了我还有谁愿意跟你出任务。”
“无所谓。”言峰绮礼系紧松开的袖口，尔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微微一顿，嘴角蓦然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说道：”据说这些溯行者乃是染上黑暗之色，渴求修正历史的刀剑男士。不觉得他们之间很像么？圣杯。”
“你是说这些全身黑漆漆，脸上长着两个黑窟窿，窟窿里还能发出诡异红光的家伙和田中君的刀剑们很像？绮礼——你是在考验我的脸盲程度吗？”撑着一把白色蕾丝边的小洋伞轻飘飘降落到言峰绮礼跟前，圣杯无奈地摇头叹气，像是真的纯粹在为绮礼的”重度脸盲”而忧心忡忡。
绮礼并没有理会圣杯对自己话语的刻意歪曲，本来他就不指意对方会诚实回应。这些话与其说是给圣杯听，倒不如说是他说给自己听的。
“当然这不过我的猜测——本丸刀剑与溯行军同一本源，分别为光与暗，比起用‘抵御外敌’来称呼他们之间的战争，倒不如用‘自我救赎’来形容。本源对自我的怀疑从不停止，这场牵连甚广的战争便永不终结。”
“正是本源的这种‘半梦半醒’导致其无力阻止自我欲念与抵抗的生成。这些矛盾在激烈对抗的过程中因外力的驱使而化作超脱于物质本体的碎片化意识。”
“更何况本源生于历史，融于历史，既然无法彻底摧毁以斩草除根，那么就只能选择更为温和长久的手段。好比昏迷的人类无法完成自救，时之政府的产生、审神者的存在、检非违使的出现其实都不过是本源的‘昏迷意识’状态的结果。”
圣杯沉默地聆听着。干燥的风包裹着一缕异乎寻常的冷冽气息，卷起脚下厚重深沉的黑裙裙边。
“那么你认为改变历史还是维护历史更好呢 ？绮礼？”她低低地问道，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伞柄。
“我没有任何立场回答你的问题，这句话你应该留给那群刀剑们。”头也不回地往斜后方掷出一把黑键，言峰绮礼仿佛感受不到皮肤表皮所蔓延开的刺骨杀意，冷冷答道。
“还不是因为你看上去已经确定答案了嘛。”圣杯撇了撇嘴，极不淑女地当着一群检非违使的面翻了个白眼。
“他们如何与我毫无关系，只是田中君与他们拥有联系。作为情报的一部分，我才认为有必要调查一下。”空手夺走检非违使的武器，手肘顺势弯曲向上一顶，狠狠击碎对方的下巴，言峰绮礼眸中熄灭的愉悦重新燃起，”田中君是特殊的。”
不知不觉与圣杯变成背靠背的姿势，言峰绮礼用近乎自言自语的音量呢喃道：”如果情报没有出错，那只狐狸隐瞒了一项事实。”
“田中君的本丸至今有一位刀剑从未现身过，但这把刀剑很早就已经出现在刀账上，在田中君到来之前——”
“而这把刀剑……同样在田中君消失的那一天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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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开，你这个恶心的丑八怪！”三三两两的小孩儿聚在一块，对不远处一红面獠牙的妖怪嫌恶地嚷道。
“我……”妖怪蹲在泥地里，颇为无助地抬眼瞅着几个身量不过他半个个头的小孩。
“这个……是你们丢的……”
他小心翼翼收敛了乌黑指甲，从怀里惴惴不安地掏出一只用料简陋却崭新的红色纸风车。细长的小木棒被两根黑红如土的手指捏着，他尝试着把纸风车伸到那群小孩子面前为自己辩解，却在下一刻被其中一人用小石子恶狠狠地砸到泥里。
泥水霎时飞溅，脏了一纸鲜红。
“被你这样恶心的妖怪所碰过的东西，我宁可丢掉，都不会再要回来的。”男孩恶狠狠地咒骂回荡在寂静的树林里。妖怪怔怔地盯着泥里的纸风车，也没发现男孩们都已走远，徒留树梢的天色随着风车上的泥渍无声昏黑。
“……一开始明明不脏的。”他呐呐自语道。
连串雨水跃过树叶，蹦入浅坑，重演昨晚那场仿佛天地间唯有他孤身一人承受的倾盆大雨。
妖怪不容易生病，不像人类。所以他可以在这里淋上一整夜的雨。
“……你一直淋下去就算不会生病……但是感到湿哒哒的……不会很难受吗？”
头顶替他遮雨的伞第一次出现。
“……你不怕我吗？”妖怪埋着头低低地问道。即使在夜里也依旧良好运作的视力，足够让他在匆匆一瞥中看清对方。
一个人类小孩，五六岁左右，面容清秀，穿着纯白的类似净衣的服饰，周身一层淡淡的灵力将雨滴排除在外，才不至于让其染上一点脏污。
“你很可怕吗？”独属于孩童的稚嫩清透声线不解地反问，“可是……你之前不是才帮别人捡了纸风车吗？”
豆大的雨点打在伞面上，掩盖了妖怪莫名鼓噪的血液，他哑着音调，半晌才拼全了话语：“你刚才一直都在吗？”
“嗯……碰巧撞上了你和对面的那群人，本来不打算打扰的……但是……我迷路了……”说起迷路在这深山野林的悲惨境地，这个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孩子倒是异常淡定，不知是有恃无恐，还是单纯的心大。
“那个……抱歉……你能帮我拿一下伞吗？总觉得如果你站起来会很高的样子……我完全撑不到。”
“……”沉默了片刻，妖怪慢慢抬起头颅，两只泛着红光的尖角与狰狞丑陋的面容彻底暴露在黑发孩子面前，可他依然看不见这个古怪的人类小孩哪怕一丝一毫畏惧厌恶的神情。
他望了望自己和人类小孩的双手，黑红的手指迟疑着，逡巡着，最终还是如当初递出那只纸风车一样慢慢伸了过去。
小石子所带来的刺痛没有出现。
这一次，他稳稳当当地抓牢了伞柄，预想的呵斥与疼痛不曾到来，这令他闪过一瞬的茫然与不适。
如果说人类孩子要他帮忙拿伞已经使他有种不切实际的空茫感，那么对方接下来的请求更是如一个晴天霹雳轰在他的心头。
“今晚的雨短时间是停不了。”黑发孩子微微蹙起了眉，这个动作令他总算像个身处困境之中的普通孩童，“方便的话，你知道哪里有暂时避雨的地方吗？”
“唔……当然，如果你允许我得寸进尺,换一个说法的话——我可以请求你暂时收留我一段时间吗？”
听上去很荒诞对不对？一个人类的小孩竟会主动向一个面目狰狞丑陋的妖怪请求收留自己。
他突然有点想笑，却又担心自己笑起来更加诡异的脸搞不好会让这个胆大的人类孩子以为自己拒绝了他。
为了克制住这份陌生温热的情感，他轻轻捏了捏伞柄，努力让大脑放空，尔后，把手臂弯成半圆形状小心地放在小孩腰侧附近。
“你答应了？”小孩漆黑无神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夜空突然被撒下一把星子。
“嗯。”妖怪用着他也不清楚的温柔口吻回应道。半张的手臂渐渐收拢，孩子果然没有丝毫抗拒地坐了上去。那双细弱纤瘦的胳膊自动自觉地找到了合适的安放处，来自人类身体的过高温度缓缓铺陈开，一点点融化了雨夜的寒冷。
小伞倾斜着，为小孩细心地遮挡住绵绵密密的雨水。过了一会儿，妖怪怀里的浅浅呼吸声已趋于平缓。
对于这个古怪的人类孩子，他一路上猜想了许多。
比如说贵族家里不谙世事偷跑出来的小少爷，又或者是哪个阴阳家族出来历练的小公子。
也许他不厌恶自己，只是因为太小，还分辨不出人类所设定的美丽与丑陋外表。
也许这个孩子其实根本强大到不需要他保护，现在的模样只是一个伪装。
但是——
最起码，在被雨淋了半边身体的现在，在怀里熟睡的黑发孩子面前，不知为何，他忽的稍稍感到高兴。
因为——
妖怪不容易生病，不像人类。
所以他可以在这里淋上一整夜的雨。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丑八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