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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决战前夕 ...


  •   【它】在地底深渊中浅眠,隐隐胎动。

      除我之外没有罪恶,除我之外没有缺陷。

      记忆中似乎曾被这么期许,到后来——岁月太长,荒芜太广,在深渊等待的日子里,某种东西被融合催生。好比一滴墨滴不小心坠入一碟清水,不减其色,反倒染黑了清水的透彻。

      从此,【我】即是【你】,【你】即是【我】。

      那么,被赋予全新意义的【我】该叫什么呢?

      “——”

      面对这个问题,【它】呆呆地思索着,呐呐无言。身体的一部分告诉【它】,【它】应该是一个纯粹的为施展[奇迹]而存在的工具,可另一部分却说【它】本是一个被剥夺名字的[存在概念]。所以……我是谁?

      长久的沉默相伴而行。
      温暖庞大的魔力没法告诉【它】,浓郁深沉的黑暗没法告诉【它】,所以【它】将目光投向了外界,那个远在地底之上,残存于模糊印象之中的[世界]。

      ‘我要降生。’【它】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某一天,来自异世界的旅客打开了世界的屏障,一只迷途的羔羊晕头转向把自己撞进了【它】的感知范围,将大量陌生情感灌了过来。
      按照里面的常理,现在【它】应该“苦笑”,因为在抓住这只羔羊的下一秒,另一个与自己相似的存在便捕捉到【它】的行动,攻击接踵而至。两股强大力量在深渊之中对撞,本就因异世界之人的到来而被破开禁制的[世界]再次遭受冲击。一些来自未来的片段猝不及防闯入大脑:一闪而逝的红莲业火,溃散零落的碎片残骸,以及外面那个美得瑰丽而残酷的世界。

      “我们做个交易吧。”【它】说道。一个想法蓦地取代原先的打算,逐渐在脑海中成型。

      【它】知道要不是对方的力量被此世压制,要不是自己手中握住了对方不得不倾听的筹码,这个远比自己成熟得多的意识体并不介意采取武力手段惩戒自己的胆大。

      “嗯哼~~说来听听~~”稚嫩清脆的少年嗓音飘忽上扬,透露些许漫不经心,好像刚刚出手攻击根本就不是他似的。

      “我帮你打开世界的通道,并归还这把枪,相对的,我获得与你等同的自由之身。”是的,自由之身,不再是单纯的降临人世间,而是与对面的意识体一样,彻底摆脱[世界]控制。如果是自由之身的话,那么迟早有一天【它】会得到自己究竟是谁的答案吧。

      “你凭什么认为我需要你的力量打开世界通道。”依旧懒散的口吻,带着几分轻慢,白发星眸的少年显出身形,柔和光亮照耀着深渊一角。

      “因为来到这个世界的不止你一个,这便是你最大的顾忌…作为[世界]内侧的存在,我比你能够更容易打开世界通道。况且……虽然你很强大,可这个[世界]除了我,还有许许多多错综复杂的力量体系,你…无法保证你所在意的能不受到伤害。所以……你需要我的力量,不然你也不会直截了当地找上我。”【它】缓慢地分析道。似乎许久未曾与其余生物说过话,即便语序正常逻辑清晰,却说得磕磕绊绊,恍若牙牙学语的幼童。

      石板并不关注这一点,他十分有耐心地听完,蓦地歪头笑弯了眼,安静地望着这黑不溜秋之地的某一方位,望了许久。直让【它】浮现细微称得上疑惑不安的情绪,石板这才晃悠着两条白嫩嫩的小腿,扯着少年老成的音调不急不缓地回应:“你确定要和我等同吗?”

      【它】反应迅速地从中品出几分冰凉彻骨的寒意,那是【恶】的味道,【它】本能地感到喜欢,要是不威胁到自身性命就再好不过了。

      “你知道的,我只希望降临和自由,我并不希望自己彻底和别的生物绑在一起。”
      “嗯~”像个小猫轻声哼吟,石板无辜地眨眼,“我当然知道啊~~合作愉快,我暂时的合作伙伴。”

      虚空中,一根丝线从一头连到另一头,若隐若现,倏忽白光一闪,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间桐府——

      宽阔室内,空气因两人之间弥漫的无形硝烟战火而隐约滋滋作响。间桐雁夜毫不客气当着远坂时臣的面得意大笑,无视对方铁青的面孔。

      任何能够奚落嘲笑这个宿敌的机会,间桐雁夜都不会错过。

      “哈哈哈哈——时臣,想不到你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被信任的徒弟背叛是什么滋味呢?”

      就算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也不代表时臣要对间桐雁夜的叫嚣熟视无睹。他摩挲着手杖上的暗红色宝石,无比端庄优雅的仪态与笑得东倒西歪的间桐雁夜形成鲜明对比。

      “不过是一个手下败将罢了。”轻蔑地嗤鼻,瞥见间桐雁夜骤然喷火的双眼,远坂时臣却没了往常的快意,他的心底仿佛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抢夺位置将心脏都挤压变形,不知如何是好。
      无意识用食指按住杖头片刻,他方才转过头朝田中点了点头,“非常感谢阁下的支援,让我等能幸免于难。”

      当初得知是田中的刀剑救了自己时,时臣无疑是诧异的。虽然田中本人可能是真的会出于心软正直的品行帮助自己,但时臣仔细观察他周围围绕着的诸多追随者,有哪一个会是简单的角色?这些人不可能不了解自家主人的性格,要是不想让田中救他,自然有千百种方式不让田中察觉到自己的状况,甚至还有可能暗地里为了田中的胜利对自己落井下石。

      而现在他们把会面的地点定在间桐家,身后还跟着联盟的肯尼斯一行人,这说明田中阵营早在暗地里拉拢了两方Master。然而这其中最令他震惊的,莫过于这座宅邸再也感受不到间桐脏砚的气息。那个不知深浅的老怪物,难道已经被对方解决了吗?如果真是这般,他之前对于这个少年的估测,都不得不提升一个档位。

      失去了Archer,他本该放弃,退出此次圣杯战争,可时臣垂下眼睑,遮住飞速掠过的一抹幽光。间桐雁夜——一个依靠虫术才获得参与圣杯战争资格、天资愚钝低下之人,若间桐脏砚死亡,那么夺取间桐雁夜的servant不失为一种补救方式。当然前提是如何瞒住田中和肯尼斯他们罢了。

      远坂时臣的算盘打得那叫一个噼啪响,他甚至连如何利用间桐雁夜对自己的仇恨,把间桐雁夜引诱出去,再让神父吸引田中注意力,之后趁机夺取Berseker的步骤和地点都梳理了一遍,过程要多全面有多全面,自信心瞬间飞涨。

      然并卵,他对面还坐着一位齐木楠雄。

      #这特么就很尴尬了#
      #很抱歉,这是被动技能,我也不是很想听你对你的宿敌这样那样,再那样这样#

      “请慢用,远坂先生。”一期一振放了一杯红茶在远坂时臣面前,彬彬有礼地躬身后退,一如中世纪古老贵族背后那些训练有素,进退有致的执事,温和完美的表象下是深不见底的水流。

      远坂时臣颔首表示谢意,继一期一振端来红茶,田中仿佛如梦初醒般回过神。眼睫上下翩飞,让瞳孔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将双手交叠于膝盖,乖乖巧巧地坐好,慢吞吞地问道:“远坂先生,樱是你的女儿吗?”

      瞳孔微微收缩,远坂时臣轻声否认:“我已经将她过继给间桐家。”

      “为什么?”这句熟悉的问话很显然勾起时臣某些不愉快的回忆,他皱起眉头,将之前回答间桐雁夜的那套说辞再次摆了出来。

      “我只是希望樱能够拥有幸福的未来而已。”
      这句相似的回答毫无疑问又一次激怒间桐雁夜,他如同一头发怒的野兽,仇恨蒙蔽了他的双眼,叫他恨不得把这个至今仍回答得理所当然的男人撕碎。

      “你这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所谓的幸福未来,樱她到底付出了什么!”

      “我在回答田中君的问题,而不是你的,间桐雁夜。”远坂时臣冷淡地回应。被那轻视的目光所刺痛,间桐雁夜心中燃起更加炽烈的憎恨与愤怒,大脑却奇异地因对方的话冷静下来。毕竟他也想知道田中如何看待远坂时臣的辩解。

      “田中君大概不是很了解魔术世家的状况吧。诞生了双胞胎或者两个同样天资优秀后代的家族大多数都有这样的烦恼——秘法只能传承给其中一个,剩下的一个就只能沦为平庸。”

      索拉站在肯尼斯身后,被沙发遮挡的双手因时臣这句话而悄然握成拳。

      “为了延续两个孩子的才能,惟有将樱送作别人养女。恰好间桐家提出了这一请求,作为知道圣杯存在的三大家族之一,达到‘根源’的可能性就越高。即使我无法完成,还有凛,凛无法完成的话,还有樱,总有人能够继承远坂家的遗愿。”

      “比起能够达到‘根源’这样伟大的愿望,即使可能会导致两姐妹互相争夺的局面,这都是值得的。”远坂时臣说得理所当然,田中透过那双看似冷静的眼窥见其底下不肯熄灭的执念。

      间桐雁夜和远坂时臣二人对于樱成为别人养女这件事情截然不同的看法,无非是因为二人立场三观以及所获得讯息的差异所导致的。说到底,没人能指责对方真的做错了什么。对与错之间,往往不过相隔一张脆弱的屏障,稍微加重的呼吸就能让其四分五裂。

      “您想看一看樱吗?她想要见一见她的叔叔。”田中用“她的叔叔”这个定语请求,果然远坂时臣的眼底滑过一缕挣扎的波光,虽然转瞬即逝,却真实地存在过。

      “好。”远坂时臣最终答应了这个请求,他站起身,沉默地跟在田中身后。

      两边视野慢慢变得阴暗狭窄,唯有两旁蜡烛的微光照亮走道,地下室的阴冷寒气逐渐逼近手脚,远坂时臣不由疑惑而警惕地开口问道;“田中君,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田中君慢悠悠地挪动脚步,淡定地回答:“不着急……我们先去樱之前待过的地方。”

      被他这么一说,远坂时臣不得不闭上嘴,但他实在焦灼于田中慢到令人抓狂的脚步。你们这些追随者难道都不帮一下忙吗?要不是得知田中确实这么懒,远坂时臣简直怀疑这是田中故意在整他。

      好不容易等到田中停在一扇铁门前,远坂时臣在心里长长呼了口气。

      厚重铁门在昏黄蜡烛照耀下仿佛随时都能倾倒,众人的影子交缠在一块,随着光的方向走到铁门上,形成一个奇形怪状瞪大双眼的巨大怪物。这种寂静阴森的环境总能让某些奇怪的动静放大数万倍,比如节肢动物密密麻麻肢体划过水泥地板的沙沙声,比如虫子互相叫唤的嘶哑低鸣。

      听进人耳之中简直让人浑身莫名燥得慌。

      他刚才说是的…“樱待过的地方”。当这样可怖的场景与之串联起,远坂时臣作为父亲的柔软部位忍不住剧烈疼痛起来。

      打开门,站在阶梯之上,铁门内的景象终于失掉最后一层遮蔽物,完整显露于远坂时臣的瞳孔之中。

      数不清的虫类可以用成千上万来形容,这是齐木唯一留下来还有虫子的地方。

      “远坂先生,樱她……曾经睡在这里。”田中甚至不忍心用清晰的词语描述这个事实。而仅仅这般诉说,也足够远坂时臣了解到樱在间桐家的处境。

      当凛沐浴着父母的爱无忧无虑地成长,樱正躺在冰冷的虫窟里,忍受着各色虫子在她身上攀爬;当凛乖巧地围在时臣身边叫父亲,樱只能把她的亲生父亲叫做叔叔;当凛被远坂时臣仔细周到地安排好后路,唯一肯为樱的未来而奋不顾身就只有间桐雁夜。

      这公平吗?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不公平的。

      远坂时臣懂得,间桐雁夜懂得,所以小小的尚且年幼的樱也提早懂得。

      “我……”等远坂时臣发现自身能开口,他的声音竟沙哑得不像话。

      “我很抱歉,我从来不知道樱会遭受这些。”他本以为作为唯一继承间桐家魔术回路的人,樱就算失去了父母的关爱,间桐家也会善待她。他的过分自信与高傲终究害了自己,也害了家人。

      “您还愿意让樱叫您父亲吗?她一直都想着您。”田中轻轻地问道。

      “……我以为那孩子已经不想再认我作父亲了。”远坂时臣疲倦的面孔卸掉贵族式的优雅从容,看起来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田中君,这个人情是远坂家欠你的。我作为一名父亲,郑重感谢你对樱的帮助。谢谢。”远坂时臣依旧没松口放弃这场圣杯战争,但是田中却知道这是对方最大的让步。

      和远坂时臣相伴走出这间关着无数丑陋不堪回忆的地下室,田中回头望了一眼,齐木手中燃烧的烈火顷刻席卷虫潮,将一切罪恶焚烧殆尽。

      这把烈火同样燃烧在沉默着的一期一振眼底。他冷静自持的神色不泄露一分一毫破绽,不复原先对火焰的抵触。火焰可以摧毁一切,美好的善意的,同样还包括丑陋的罪恶的。越是恐惧,越是需要睁大双眼好好看清,才能切实地警醒逼迫自己在恐惧中成长。这一路走下来,成长的不仅仅是当初那个世界里仅有一小部分人和慵懒的田中,还有这些至始至终不离不弃的刀剑们。

      此时距离圣杯结束,还剩下34个小时。

      言峰绮礼站在遥远的大楼上,凉风猎猎,吹拂着他的神父衣袍。站在他身边的英雄王则抱着一个白色长发紧闭双眼的女人。那模样赫然是失踪的小圣杯爱丽丝菲尔。

      “没想到Rider也会出现,反正Saber也找不到我们的所在地,正好用Rider拖住Saber。”猜想到Saber面上焦灼痛苦的神情,言峰绮礼略显愉悦地说道。

      “他们之间避免不了一战,为了证明Saber王道的错误,Rider估计是这样想的。”英雄王玩味地观赏远方的对决,一想到明天将要迎来的决战,他懈怠流动的血液隐隐有了沸腾的迹象。

      “接下来我们还得去拜访一下我的老师和我的父亲。”这样说着,言峰绮礼头一次升起在这一刻应该品味他房间内收藏的美酒的念头,也头一次觉得那些酒是值得回味的,因为他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痛苦场面是如此深切地期待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决战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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