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决意联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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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在沸腾，海浪在喧嚣，扎根在水底的庞然大物哀嚎惨叫。它那血红的躯干被掀开，露出黏腻厚实的肉块，位于海魔内部的Caster甚至没等到迪卢木多出手，就在先前骇人滔天的冲撞中化作飞灰。
锋锐白芒划破黑夜，将一方世界照成白昼。达摩克利斯之剑已消失天际，然它惊心动魄的迫人余威仍盘旋在未远川上空，让人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变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这把象征权力与制裁的利剑以极端强高洁的姿态刺破内心迷障，浩然得如同上帝的无上光辉，令地上匍匐的信徒不禁为之涌起热泪，无言赞美。
而使这把制裁之剑降临世间的少年却在白色光团中摇摇欲坠，从高空缓缓降落。纷飞的银蝶轻盈托举着他，将他安全地送到枪兵温暖的怀抱里。
大概是使用力量过度，田中本就苍白的面孔褪了大部分血色，眼皮沉重到根本挪动不了分毫，意识像被捆着一块巨石徐徐下坠，跌落到更深更冷的海域。但此刻他是全然放松而安心的，即便他与石板的重逢短暂到不过昙花一现。
当然昏睡得干脆利落的田中，早就忘了他周围还有一群虎视眈眈，各怀心思的竞争者。站在桥梁上睥睨一切的英雄王蓦然启唇微笑，对着一旁怔怔盯着田中所在地，沉浸在达摩克利斯之剑锋芒中的征服王略显炫耀地赞赏：“如何？Rider。当你看完我所钦定爱宠的身姿。”
征服王还拉着缰绳停在半空，朝得意洋洋炫耀的英雄王大笑一声，泄露出对于英雄王这种堪称幼稚行为的丝丝嘲笑之意。哪怕刚才他经历一场厮杀的周身伤痕累累，这个男人的气势依旧稳如泰山，毫不畏惧地与英雄王直面杠上。
“是我看岔了。可惜他注定不能被招到我的军队中，毕竟…有人替他选好了道路——”征服王一面坦荡大方地承认，一面对于英雄王眼底不加掩饰的恶意嗤之以鼻：“果然我还是看不惯你，巴比伦的英雄王。”
“噢——你要向我挑战吗？征服王。当然我允许你逃走，若不在你全盛状态击败你，我也会心有不甘的。”英雄王也不介意Rider的挑衅，刻意拖长的尾音摇曳出几分蛇类的冰冷。
心知肚明英雄王对田中轻肆放浪的沾染欲望，征服王一面勒紧缰绳，拉开距离，一面挑起浓眉，恶趣味地调侃：“哈哈，话虽如此，其实是因为你被那黑鬼击坠时留下的伤还没好吧。”
“下次再决胜负吧，这场圣杯战争已不仅仅只是我们对决的结果。”言毕，他便驾驶战车赶往自家小master所在地。
而英雄王尚且停留在桥梁上，遥遥目送远处河提上一众人。他收敛干净被征服王挑衅的怒气，双眼悄然放空，似乎正陷入某段不为人知的往事。其高挺鼻梁跳跃着一点路灯微芒，拉深了轮廓，竟让这个棱角分明的王者有了刹那柔和真挚神情。
今夜，恐怕没人比他感知得更深——不被这个世界法则所承认的强大力量，仅仅在彻底切断外界规则时才能得以暂时显现的浓郁神性。在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出现的第一刻，他体内的神之血便开始隐隐沸腾，蒙尘的记忆被人拿湿布擦拭而过，重新彰显其存在感。
那个男人就是这样。明明只是个用泥土做成身躯的人类，却偏偏妄想与神子比肩，多可笑愚蠢。
而更可笑的是，自己到最后竟然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个家伙当他的朋友。为的是什么？
“在我死后，还有谁能理解你呢？还有谁能陪你一起前行呢？朋友啊……一想到你今后将孤独地活下去，我就不禁泪水长流……”
身为人类却渴求着超脱人类，男人临终前断断续续的呢喃如在耳畔。英雄王自言自语对答，声音轻得如同呼吸。
“田中，你明明知道所寻找的是你并不应该接触的存在，却依旧如此执着顽固。呵——不过一个被‘神’所宠爱同样被‘神’所束缚之人。”
“只有本王才有资格欣赏你的挣扎破灭，也只有本王才有资格将你迎入怀中，天上地下除了我吉尔伽美什别无他人。”
晚间，彼岸尚且醉在梦里雾里。声势间歇后，齐木转移到一处高楼上，斜看对角桥梁上警笛嗡鸣之景。他的身边是坐在栏杆上的小乌丸，少年人秀丽缱绻的眉眼总是带着笑，上挑的黑色眼线恍若剪断了一席风月。
这个人似乎永远都是这副表情——笑语盈盈，温和端庄，明明外表不过尚未成熟的少年之貌，却对谁都是以长辈的可靠姿态出现。
‘我强烈认为长辈这个词要加双引号。’齐木在内心不咸不淡地吐槽。他将双手挂在栏杆上，仿佛只是累了在楼顶上吹风冷静一下。
“果然你们一开始就给我下了个套吧。”半晌，齐木开门见山地引出话题，质疑的话语听不出多少被算计的愤怒，虽然他向来情感淡薄，一般不会产生多剧烈的起伏。
从一开始，当他踏进田中范围的那一刻，就已经踏入了他们给自己设好的圈套。不是不知道，只是对方更轻巧地拿捏住他的死穴，叫他不得不顺着对方的意愿走。一方面是性格原因，一方面是为了设局之人，否则他才不会跟着田中来参加这个所谓的圣杯战争，将自己卷进无休止的麻烦事中。
“嗯？”不作辩驳，小乌丸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接着讲下去。
“其实没有我，你们不也能够赢得这场战争吗？”齐木随意问道，看到了刀剑们的默契配合与那位隐藏在背后之人的操纵，他确实是有些想不透为什么那位还要大费周章地将他引诱过来。
“这首先是一场危险的交易，齐木君，每个生物都已身在局中。更何况我们是我们，主人是主人，倘若能有选择让我们更稳妥地将胜利献给主人，为何不选呢？你看，现在除了Caster，又有谁死去呢？”小乌丸反问道，其眼尾斜红飞入鬓角，视若泣血啼痕，寸寸匀开浓郁的血腥气味。
正因如此，无论他们平时如何在田中面前屏蔽掉一切混浊阴冷气息，齐木也从未忘记眼前这些“人”是一把不折不扣的刀剑——他们开过刃，趟过血，一路踏过尸山血海，走遍人间炼狱，直到被人以另一种方式召唤，被赋予了全新意义，才学会了收敛爪牙，活得如同一个真正的人类。
齐木沉吟了半晌，千里眼穿过幢幢大厦，抵达某个街道，干净整洁的地面赫然躺着一个唯剩一点微弱呼吸的黑衣男子。极端良好的视力给予他彻底看清男人身体状况的能力，条条蠕动的虫子在他体内攀爬，顺着血管和肌肉游走，不断地吸取着男人的生命力。
“既然如此，你们是希望我救这个男人吗？”
“还不止哦，这件事背后并不简单，而且迟早会被主人知道。齐木君，你也明白主人他总是很心软的。”话说到这份上，小乌丸似笑非笑地面对齐木毫不客气向上翻的白眼，一点也不掩饰自己严重偏袒之心。
#MDZZ，这群主控迟早药丸#
#什么？心疼你？对不起，你又不是我家的。差别对待就是如此明显，不服来干~#
#自从遇见主人，我的心肝脾肺肾都是偏的。宠主人，就是辣么自信#
“……有时真讨厌你们这种时时刻刻都在算还不觉累的非人类。”齐木面无表情撂下一句话，便离开此地。小乌丸虽然没有齐木的千里眼，但也猜到少年是听从了他的提议前去调查间桐雁夜。
“哼~可为父很喜欢你这样口是心非的孩子呢。”
而此时，走在深山町到新都郊的漫长道路上，绮礼正陷入深思之中，全然忽视周围尚未从骚乱中平复的混乱状况。
他背叛了远坂时臣。
十五分钟之前，他延长了远坂时臣的宿敌——间桐雁夜的性命。毋庸置疑，这是不容许任何辩驳的背叛。
可他并不后悔。比起忠实地遵守命令，替远坂时臣夺得胜利，实现他那“无聊”的愿望，言峰绮礼的心底涌现出另一种更加急迫需要实现的愿望。
今夜，田中的身影前所未有的耀眼。在那柄凛然而不可侵犯的巨剑的照耀下，令人目眩神迷的无上荣光笼罩着身形单薄的少年。言峰绮礼抬头仰望，恍神之间仿佛看见了教堂七彩琉璃顶上悲悯天人的上帝神像。
如果之前是被英雄王挑起了深埋血液中的幽冷心思，那么现在他更想要从田中那里得知答案。
既然没有办法回头，如果Archer没有戏弄自己，那么就跟随自己的期待而来吧，他已做好觉悟。
言峰绮礼收拢手掌，似要攥住某份稍纵即逝的垂怜，而后挺直脊背继续沉默地行走着。
次日，蒙蒙天光照亮城市一角，从深夜直到清晨的喧嚣渐渐沉落，车道上来来往往的巡逻车与救护车数量锐减大半，街道上只稀稀落落走过三两个行人。
室内，有个小山包隆起，软绵绵的胳膊探出，露出一个被捂得热腾腾的脑袋。田中慢悠悠蠕动翻了个身子，紧闭的眼睫才若有所感地张开。他有气无力瘫在床上，草草环顾四周，除了迪卢木多的气息在近处，其余的都不知道在远处做些什么。
“唔……可能在忙正事吧……”作为一个清闲到家的主君，田中很没有骨气地赖着床，也懒得探究自家刀剑在暗地里鬼鬼祟祟进行些什么活动。
事实上，得知石板大概只是被囚禁住，田中难得提起的动力砰地掉了一半，剩下一半则是关于日本号的回归。
将头转过压在绵软的枕头上，田中调动自己部分尚且活跃的脑细胞仔细想了想，日本号现在的master肯尼斯上次在艾因茨贝伦城堡被救走，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家刀剑所搞得鬼。再结合之前所做的梦境，肯尼斯的未婚妻索拉似乎喜欢上迪卢木多……哦……那应该叫狂热喜欢。
这么说来，如果上次Saber没有把自己和日本号的关系告诉别的master的话，索拉应该是不知道自己和日本号的关系才对……唔……头疼……还是先睡觉吧。
一碰到麻烦的事情条件反射想要躲避，田中慵懒地将脸埋在枕头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磨蹭。
而这时，一位不速之客不请自来，咚咚的敲门声后，迪卢木多显出身形打开门。红发雪肤，面容冰冷，来者赫然是田中才念叨完的索拉。
对方的冷冽目光一触及迪卢木多便化作一池春水，脉脉含情，而迪卢木多却始终低头，避开索拉有些灼热的视线，不敢有丝毫越距。
要不是这幅场景的主人公之一是自己，田中大概会一直躺在床上津津有味地观看，好满足自身偶尔迸发的恶趣味。
“请问您就是Lancer的master吗？”索拉见迪卢木多一直不肯看她，内心不禁有些气馁，甚至是有些懊恼。但这些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反倒一改常态用一种称得上冰山化水的态度对待田中，仿佛他们不是敌对阵营，而是亲密合作的伙伴。
事实上，最后一条正是她来此的目的。
“嗯？”田中假装不认识索拉，面瘫着脸小声回应。在迪卢木多的搀扶下，他总算稍微摆脱掉坐吃等死的极致慵懒状态，歪着头向索拉表示不解。
直视田中双眼，索拉不经意扫过迪卢木多与田中相触的肌肤，面对枪兵整装待发的模样，她眼底飞速划过一丝黯然与不甘，面上却镇定地开口说道：“我是另一位Lance的master肯尼斯的未婚妻索拉娜泽莱索非亚莉，此次前来是为了与你们寻求联盟关系。”
眼皮冷不丁跳了一瞬，田中本能大过思考暗中按住迪卢木多的手背，示意他不要开口说话，许多零碎的信息一一掠过脑海。
“……为什么？”田中问道，身体压在迪卢木多宽厚的肩膀上，成功看到对面索拉的脸黑了一刹那。
“不瞒您说，上一次肯尼斯过于冲动闯进了艾因茨贝伦城堡，结果被卫宫切嗣暗算，伤了魔力回路。现在距离圣杯结束还剩下两天时间，我们的优势已经大大降低。”
‘她在说谎。’田中的直觉这般告诉他，可对方一脸淡然坦诚的模样倒像是胸有成竹，也就是说她认为自己应该不知道肯尼斯的伤势，而这就说明了那天救走肯尼斯的很有可能不是自家刀剑，毕竟自家刀剑所到的位置自己还是能感知到的。所以那天在树林北边的除了刀剑们还另有其人，而这个人和索拉关系不浅，否则索拉也不会这么大胆地说谎。
……这关系复杂到我想选择狗带——莫名怀疑被刀剑们和石板引入套的田中语。
“嗯……”
“正因如此，卫宫切嗣想要趁我们虚弱时期解决掉我们的性命。而且实不相瞒，我们的Lancer有一些特殊情况，我十分担忧他能不能保全我二人性命。更何况，最开始您的servant可是我们的servant。”追杀这一点索拉并没有说谎。虽然是她“不小心”放出了消息，让卫宫切嗣以为他那天的攻击还是起到了效果，肯尼斯现在还不能恢复全盛时期的实力。
“索拉小姐，难道你认为我们和你就不是敌人吗？”迪卢木多紧紧皱眉，戒备地守在田中面前，全然不顾索拉望向他的热切眼神。自从被小乌丸狠狠敲了一棍子，他已经不再过分拘泥于心目的骑士道，而是真真正正地把田中的安危放在首位，往前迈出了一大步。
“田中君，如果你怀疑我的诚心，我愿意与你立下誓言。我与我未婚夫不同，在性命面前，比起虚无缥缈的圣杯，我更希望能活下去。我知道你与他们不同，田中君。”索拉说得言真意切，仿佛真的无可奈何为了保全自身才选择联盟，甚至连圣杯也愿意放弃，只一股脑将身家性命赌在田中身上。
如果没有提前知道索拉对迪卢木多不同寻常的态度，且不了解肯尼斯的真实情况；如果索拉肯多花心思去替肯尼斯伪装伤情，肯多留意屋外隐藏的刀剑。或许一切都会有所不同，依照田中善良心软的性格，在不了解索拉真实面目的情况下，说不定真的会相信对方的说辞。
可索拉败就败在她的自负，败在她对刀剑与田中齐木之间关系的自以为是。
“哎——”在心底哀声叹气，活像个老头子唏嘘人生，田中非常少见地调动起面部肌肉，有些为难地蹙眉，显示出自己的动摇与挣扎，“唔……迪卢木多你怎么看？”
#心好累，做人就不能实诚一点吗？#
“殿下希望他们死亡吗？我的一切意愿都以您的意愿为先。”迪卢木多不答反问，深邃的瞳孔中央盛满了许多足以溺死人的温柔。田中发了会呆，只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下回复足够明显，索拉不禁转忧为喜，松开紧抿的下唇。
“我明白了，殿下。”迪卢木多会意地点头，转向索拉方向时又迅速收敛了柔和线条，“那么，请您立誓吧，索拉小姐。”
当自我强制证文签订完毕，索拉情不自禁抚着羊皮纸上“不得有任何杀害，伤害田中念头及行为”的字眼。
细细目睹迪卢木多与田中之间的亲密相处，她此刻心境竟诡异地平静，虽这不过是等待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短暂平和。
‘没关系，他会帮你的，索拉。’她自言自语道，疯狂与偏执被她细心地藏好，不泄露分毫。
‘胜利和迪卢木多都会是我的，没人能阻止我，肯尼斯不能，Lancer不能，就连这份证文也不能。’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决意联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