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追寻之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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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言峰绮礼起身走出地下室，再次推开自己位于一层的房间，屋内富丽堂皇的氛围已不能使他惊讶。
房间内的摆设与原先没有多大区别，唯二多出来的变数就是一如既往旁若无人坐在长椅的英雄王，以及他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的电影放映机。
瞥了眼这个放映机高调奢华的金色外壳，言峰绮礼毫不怀疑这是对方特意向店家要求的超豪华定制版。
毕竟对方可是能说出“我的王之财宝只放得下世间上最珍贵的宝物”这类狂妄话语的男人。
虽说习惯了他的不请自来，但面对英雄王自作主张改造自己房间的行为，若是平日，言峰绮礼必然会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可今天他并没有这样做。
英雄王犹如蛇一样冰冷的红眸倒映在手中晃荡的红酒杯上，嘴角挂着带了点恶劣意味的笑容。
“你今天心情不错，绮礼。”
“看来你见到了本王的新宠。”
绮礼没有回答，而是沉默地坐到另一边的椅子上。英雄王也不介意，对于他感兴趣的人或物，他的宽容度一向很高。
“这是什么？”双手交叉，言峰绮礼冷不丁开口。
从他一进门，电影早已开始放映，之所以现在突然产生兴趣，无非是因为屏幕上陡然出现的某个熟悉面孔。
一早预估到言峰绮礼的反应，英雄王品着杯中红酒失笑道：“果然像你这种不懂娱乐的人，就算命令你去调查其余master，这类无关紧要的情报你肯定会忽略掉。”
“给我老实看着吧。绮礼。”
习以为常忽略掉英雄王话里的嘲讽，言峰绮礼将注意力正式投注到电影屏幕上。光影在其深潭般黑不见底的眼眸中不断闪烁着。
他看得很细致，沉默凝神的姿态看不出多少波动的情感，直到电影最后一刻，刀锋决绝地刺向少年腹部，暗色鲜血蜿蜒一地。那一瞬间崩塌破碎的美好才让他万年古井无波的表情动摇了片刻。
他的尾指极轻微地颤抖着，这不是因为悲伤或者遗憾，而是一种更为隐秘禁忌的渴求。
事实上，这份渴求并不是第一次产生。
【你是爱着我的——】
虽然他的理智与所受过的教育在不断警告自己不要去触碰。可他依旧难以克制自己在脑海里回忆电影中一副强烈冲击眼球的画面：过于鲜明的光暗对比划开一道分界线，把地面弯腰曲背的虔诚信徒与沐浴在光下，宛若圣子降临的少年清晰分隔。
垂首的少年安宁平静，悲伤痛苦不曾在其脸上留下半点痕迹，就像他第一次透过Assassin的眼睛看到对方——他的眼底清澈无比，哪怕站在充斥硝烟的战场，也不受其侵扰的平和气质，与外界格格不入，看不出一点对圣杯的强烈渴求与争夺欲望。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来参加圣杯战争？他的愿望是什么？他的内心隐秘地生出一种与追寻卫宫切嗣截然不同的心情。
少年是干净透彻的、是圣洁无瑕的，可他却只想要……
“亲手把他的干净摧毁，把他拖入地狱，把纯洁的灵魂染上黑暗。”英雄王既似嘲弄又似劝诱的感叹突兀打断思绪，他鲜红的瞳孔如同巨大漩涡，让人稍不留神就能沦陷其中，“我说的对吧？绮礼。”
【你是爱着我的——】
面对英雄王的疑问，言峰绮礼依旧保持沉默。英雄王抿了口红酒轻笑着，他知道这个男人正在极认真地思考自己的建议。
事到如今，言峰绮礼已分不清自己到底该继续从卫宫切嗣身上寻找答案，亦或是就这样顺从Archer的诱导正视自身的“愉悦”。
艾因兹贝伦森林——
夜幕下，这片茂密而广阔森林本就因为昏暗视野增添了不少阴森诡谲气氛，更别提林中还会时不时传来凄厉绝望的尖叫声。
走得近一些，甚至还能听见头骨碎裂的声音与一人愉快却分外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
“你终于来了，我可是等候多时，贞德。”Caster用着爽朗而开心的笑容迎接急忙赶来此地的Saber，他的手里抱着一本极为古怪的书籍，上面血迹斑斑，异常光滑，像极了人的皮肤。
周围七零八落皆散布着原先被杀害孩子们的肢体，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反胃。Saber根本无心再听眼前这个邪道说任何东西，她的怒火膨胀到唯有一剑砍下Caster的头颅才能得以消减的地步。
察觉到Saber的杀意，Caster终于停下他自以为是的长篇大论，将怀里一直隐藏的东西放出来。
那是一个孩子，Caster带来的人质中仅剩的一个孩子。
“放开那个孩子！”Saber的语气如寒冰一样凛冽，“这场圣杯战争是为了选拔有资格得到圣杯的英灵，你如果使用玷污英灵的战术，是会被圣杯所抛弃的。”
“既然您复活了，圣杯对于我而言就毫无用处……贞德如果你想要救这个孩子的命的话。”
Caster不由地笑了，而后有些失望地皱眉，将那个可怜的孩子轻轻推到Saber 的方向。
“别哭了，孩子，你应该高兴才是，神灵虔诚的信徒来救你了。”
赶紧将哭泣的孩子拢在自己身后，Saber一边警惕一边说着安慰的话语，然话音刚落，咯吱一下，孩子的啜泣霎时变为痛呼。
与此同时，一道雷光劈下，击穿从那孩子体内爆裂出来的奇异生物，那些类似触手的生物还没来得及把愣在原地的Saber捆住，就被轰成黏黏糊糊的肉块，摔在地面。
“果然还是迟了吗。”发出这道雷光的正是匆匆探寻Caster踪迹赶来的齐木楠雄。
他一贯面无表情的面孔在看到一地狼藉时顿时阴沉了好几个色调，也顾不上会不会暴露自身能力，又是劈里啪啦几道雷电齐齐击向Caster。
自从了解到Caster的传闻，他已经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对方所作所为远比他所预料的要恶劣千万倍。
“主君，请不要看。”大典太光世第一时间捂住田中的双眼，即便如此，光靠听与闻，他便知道眼前该是一个怎样的修罗地狱。
偌大的悲痛缠绕住他，令其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大典太光世，请松手吧。”
“可是——”
将手覆上大典太光世的手背，缓慢而不容拒绝地拉开，无数乌黑丑恶沾染斑斑血迹的触手映入眼帘，田中逼迫自己不要转开视线，带着倔强与一丝不由自主升起的绝望。
“主君。”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擦去他脸上不知何时流出的冰凉液体，田中这才发觉他的眼泪不受控制从眼眶逃窜。
这一切对他而言实在太过于沉重了。
新加入的迪卢木多和齐木两人替Saber分担了很大一部分压力，可是这些触手却似有着无穷无尽的生命力，不禁没有被完全消灭，甚至还在源源不断地快速增生。
要不是担心威力过大引来其余的master，打草惊蛇，后续工作过于繁琐，对他们不利，齐木恨不得直接发大招轰了这个家伙。
触手怪被砍到时所喷溅而出的腥臭脓液与血渍糊了众人一身，在场唯一安然无恙的大概就只剩下不用参加战斗的田中。
“光桑，我能做什么。”
他想起石板消失前他与石板的对话，斗志汇聚成一簇小火苗，静静在他眼眸深处燃烧着。
他很少拥有什么过分强烈的情感，连讨厌人都觉得麻烦，更别说去恨一个人。
然而，这份无比强烈、无比清晰的憎恨与愤怒正在他体内苏醒，第一次，他希望一个人以死来得到惩罚。
‘田中君，冷静点。’他强行命令自己冷静头脑，死死盯紧Caster的一举一动。
对方本来胜券在握的姿态似乎因为三人合力攻击而有所收敛，行动变得更加小心谨慎，这对于田中他们而言显然是一个极其不利的坏消息。
‘如果可以破坏掉Caster 怀里的东西。’他注意到Caster紧紧搂在怀里的那本人皮书籍，那本在他眼里就是一团黑雾加正方形形状的东西，正源源不断放射出大量阴暗气息。
挡在前方的齐木立即有所感应，给迪卢木多与Saber尽量腾出空间，好让迪卢木多拿破灭的红蔷薇去破坏掉那本书籍。
在三人默契配合下，触手怪们被强力破开一道开口，正当迪卢木多信心满满，准备以枪穿刺，给Caster致命一击时，Caster却忽然咧嘴笑了。
这场战斗最大的缺陷在于齐木无法完全看透这个男人的想法。对方所具有的A级精神污染属性，能够以高几率屏蔽精神干涉系的魔术，不具备同等级精神污染的人根本无法与之沟通。
所以当他们发现上当，匆忙退开转头时，正好撞见田中和大典太光世即将被脚边突然出现的触手怪们齐齐包围的场面。
“主君！/殿下！”
眼看下一秒田中就要被触手怪所纠缠，一束银光穿过，鲜血霎时溅到脸颊。田中呆呆愣在原地，看那高大坚实的背影站在自己面前，凌厉的枪锋将触手怪们穿膛破肚。
“Lancer？”
日本武士沉默不语，只快速地挥着长·枪，迅速朝Caster逼近。
然这狡猾的魔术师早在众人知道上当之后，便果断朝触手怪输入过于充盈的魔力而引起其爆炸。艳丽的血雾遮盖掉视野，更在嗅觉上狠狠刺激，等回过神，哪里还有Caster 的身影。
“可恶，被他溜了。”Saber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拿对方无可奈何。
“多谢您的帮助，这位Lancer。”虽说知道对方很大几率应该都不会回答自己，迪卢木多还是十分诚恳地行礼，对这位Lancer表达自己的谢意。
“……”果然得不到回应，迪卢木多也不在意，本该征讨的Caster消失不见，Saber暂时也不会对他们动手，他们现在的处境暂时是安全的。
而这位古怪的Lancer似乎并不打算攻击他们，就像是只知道死板执行主人命令的木偶，他不会出于自己意志作出多余的一举一动。
而被lancer恰好护在背后的田中眨了眨眼，抹掉自己脸上的血迹，晃晃悠悠踱步到Lancer面前站定。
随即出乎意料，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而疯狂的举动——他直接当着Lancer的面，问道：“我能摘下你的头盔看一下你长什么样吗？”
这是一种相当不礼貌的行为，甚至可以被认作恶意挑衅，在场人的心都被田中一句问话而高高吊在半空中，生怕一个措手不及，这颗跳动的心脏就会摆脱绳索，承受不住巨大的失重感。
“Lancer的master，你可知这已是一种足以引发生死斗的挑衅。”Saber忍不住提醒，她对于这个看上去极其无害的少年好感值挺高，也不希望在她与迪卢木多正式决斗之前，迪卢木多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失去他的master。
“嗯。谢谢，Saber。”田中平静而坚定的神色让Saber叹息着后退。他同样拒绝了迪卢木多想要代替他上前的动作。
直觉告诉他：除了他本人，其他人触碰都是无用的。这简直可以说荒谬，可不得不承认很多关键时候，人们往往更依赖于直觉的判断。
对于田中的做法，除了妥协，迪卢木多和大典太光世两人别无选择，他们俱绷紧了肌肉，目光牢牢锁定Lancer的下一步动态。
“你不说话，我可以当你默认吗？”
田中清楚了解他这种鲁莽冲动行为的一切不良后果，但他根本没办法压制自己在对方靠近时呼之欲出的一个念头。
他需要证明，就在现在。
Lancer沉稳凝重的视线穿透厚厚的铠甲，与他目光相接。田中本以为自己会紧张，可真当他的手捧上对方冰冷的盔甲，在对方毫无抵抗的情况下揭开底下的面容，他的大脑唯剩下一片空白。
总是杂乱翘起的蓝发硬梆梆的有些扎手，下巴冒出的青色胡茬短短一截，摸上去挺刺人，若是平日对方挨过来刺着肌肤，田中总不免要对其嫌弃一番。
那双如同紫罗兰一样的深邃眼眸已化作深红色泽，空荡的表层下是无数混乱而复杂的汹涌浪潮，似乎能将田中一把拽入其中深深淹没。
‘…主……’
“…日本号！”
大典太光世的惊呼近在咫尺，田中却只听得见一抹微弱得堪比夏夜萤火的呼唤，在他心中悄悄地彰显存在。
‘……主…君……’这一次声音大了些，他小心翼翼地读着这个称呼，带着候鸟归巢的依恋。
‘啊啊啊啊啊啊！’
平静的面孔陡然扭曲，深红沉积成墨色，同样凄厉痛苦的嘶鸣盖过之前的呼唤。
没人知道对方为何突然发作，然就算知道了这个Lancer是自己的伙伴，大典太光世也不得不拉开两人距离，以免现今状态不对劲的日本号对田中下手。
“日本号……”无力挽留，田中眼睁睁看日本号化作白色灵子消失在面前，连同他手中的头盔一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Saber清冷瞳眸染了茫然，她大概能猜到Lancer很大可能是因为卫宫切嗣在城堡里对Lancer的master肯尼斯出手，所以Lancer才会表情如此痛苦地消失。
但对于田中与Lancer明显认识的情况，她当真升起一种极为浓烈的不详预感，就好像这场圣杯战争是在谁暗中的指引下进行着，情况正在一点点失控，这不禁动摇了她的自信心。
“Saber，艾因兹贝伦森林西侧外缘，爱丽丝菲尔已经和言峰绮礼对上，你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齐木的提醒让Saber毫不犹豫选择放弃疑问，时间紧迫，容不得她左顾右盼。她道了声谢便果断朝森林西侧奔去，甚至没来得及问为什么齐木会知道这件事。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迪卢木多。之后…我会告诉你刚刚发生了什么。”自田中唤出另一个Lancer 的名号，迪卢木多便油然而生一股他将会抛弃的恐慌感，这份感觉来得莫名，可他越细想越是害怕其发生的可能性。
‘这是对殿下的怀疑，这不是一个忠诚的骑士该做的。’他暗暗劝告自己。
“你相信我吗？”田中难得强势抬起迪卢木多的下颔，直视对方难掩惊惶的双眼，声音极轻却又极重，狠狠给予迪卢木多重击。
“我是你的master，我向你保证。”
“…我明白了，殿下。”这是承诺，他的小master绝不是什么背信弃义的人，作为臣子，迪卢木多只需交付信任。
“走吧。”田中最后转身望了眼密林深处，那里犹笼着一团血雾，在青白月光下，曲折蜿蜒的树枝被延伸成各类奇形怪状的黑影，远远望去，宛若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锋利的齿牙一合，就有咕咚一下人头落地。
可当他再仔细看，那怪物的模样又变得模糊不清，更别提什么血盆大口。
好比这场圣杯战争，越是想要瞧仔细，越是雾里看花，看不真切。而他除了前行，别无选择。
艾因兹贝伦森林西侧——
“爱丽丝菲尔！振作一点！爱丽丝菲尔！”倒在血泊里，爱丽丝菲尔艰难地睁开眼，熟悉的金发闪耀着，令她安心了不少，身体不禁放松而几乎要再度昏厥。
“不行！好好保持住意识！我现在就去叫切嗣！在那之前坚持住！”
“切…嗣……”这个名字让她即将的涣散的意志力得到凝聚力量，爱丽丝菲尔努力调整呼吸，声音微弱得近乎听不见的地步，“Saber……切嗣…他有危险……我没能拦住另一个闯入者……”
“另一个闯入者？难道是肯尼斯？”Saber颇为困惑地反问道，她并没有感受到从切嗣那边传来的危险信号。
“…不…不是肯尼斯……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爱丽丝菲尔从Saber脸上看不出焦急的神色，她的心终于缓缓落地。
“太好了……看来对方没有和切嗣起冲突。”
“比起这个，你的伤势！”
“没关系的……”Saber惊讶地发现她手下之前还在流血不止的腹部已然恢复光滑，爱丽丝菲尔苍白无血色的脸颊也恢复了健康色泽，仿佛刚才的受伤只是一个幻觉。
“我的体质比较特殊……其实也多亏了你哟，Saber。”她笑着一边对Saber说谎，一边默默在心底道歉。
这份治愈来源于本身属于Saber 的宝具“遗世独立的理想乡”，可惜Saber并不知道这份宝具的存在，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告诉她——这份宝具被封存在爱丽丝菲尔的体内。
她跪在舞弥身边，替对方治疗，被痛苦洗刷的美丽面容添了几分坚定信念。
‘下一次，一定会赢的，为了切嗣的胜利……无论发生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追寻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