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小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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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曾见过一群白蝴蝶同时支离破碎的瞬间？竹竿狠力敲下时，片片洁白翅膀断折碎裂，犹如翻腾的雪白浪花，竭尽全力地绽放。
“喂，佐藤，铃木！你们快看，是石田那个孤僻鬼！”
“在哪里？在哪里？”
“又只有他一个。不过也是，那家伙阴森森的，看人都像是在瞪着我一样。”
“我听说那家伙的爸爸外出打工的时候摔死了，他妈妈就开始有些疯疯癫癫的，也不怎么管他。”
“怪不得我妈让我和他别走太近。”
几个小孩嘻嘻哈哈聚在一块，肆无忌惮仗着“童言无忌”的资本，在背后给人贴标签，还以为着自己站在了正义的一方。当然，这是孩子的“特殊权利”，他们总是能在善与恶之间自由游走，还不需要背负任何负担。
毫无顾忌地议论，带着笑容赐予伤害，一切都是这么理所当然，不是吗？
‘理所当然个屁。’
对面不曾刻意压低的音量清晰窜进耳朵里，石田冷笑一声，收起鱼竿时故意把鱼线往那群人身上甩，等到他们骂骂咧咧地跑开，才开始仔细清点今日的“收获”。说是收获也不准确，因为这小水桶里也就两条瘦小的小鱼占据了中央一点位置，几斤几两根本就一览无余。
“切。”
意识到今晚又要想别的办法解决晚餐问题，石田边走边思考怎么去别的地方找些别的食物，毕竟正如那群人所说的那样，他的妈妈已经很久没怎么管过他了。
虽然跟着疯掉的母亲生活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煎熬，但如果连他都扔下对方不管，还有谁来管。
“翔悟！保护好你的妈妈！等我回来，可别让我笑掉大牙！你个臭小子！”
“臭老头快走快走！哼，上了年纪啰里啰嗦的，这种事情不用你说我都能做好！”
“啧，臭老头。”丢下他和妈妈一个人很快活吗？
等到天色渐晚，他提溜了一袋饭店老板给的面粉，如往常一般推开家门。
“我回来了。”
客厅的陈设隐没在黄昏里，一中年妇女静坐窗边，安静沉默的模样让人难以与外界传言的疯疯癫癫联系在一起。
“你回来了。今天有买到青梅酒吗？”
女人回头过望着他，眼角弯出皱纹，视角稍稍往上偏移，那正是一个正常成年男子的高度。
“给。”
“太好了。今晚正好喝上一两杯吧，我记得你馋这个馋了很久了。”
“嗯。”
对于自家妈妈对着空气说话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石田随口回应了几句，手脚麻利将今晚食材料理好。
“翔悟你可不能偷喝哦，还有阿娜达你也是，不许给小孩子偷偷喝酒。”
“是——”
‘臭老头，臭老头。都是…你害的！是你！’
暗中咬牙埋头苦干，等到将妈妈哄着送回房间，将家务干完扔走一大袋垃圾，石田已满身大汗。
一把掀起下摆站在窗边吹着风扇擦汗，石田余光忽瞥见一抹白光，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萤火虫没多在意，直到那东西不断撞击他家玻璃，砰砰砰的声响居然还闹的挺大，至少完全不符合它这体型能弄出的音量。
猛一皱眉，石田朝玻璃狠狠拍了几下，企图吓走这只奇怪的东西。
结果那东西停是停了下来，却还是不肯离开，反倒是更加兴奋地绕着窗户开始舞动。
“这东西怎么这么诡异，该不会真是隔壁老太婆说的那些什么妖怪吧。”
想到那老太婆曾说过自己这年纪的小孩最容易见到一些怪物乱神的东西，石田稍稍后退几步盯着那抹白光，而后立即转身趁白光还没反应过来，立马将家里所有门窗锁上。
‘那怪东西似乎不能穿墙进来，这下就不用担心了吧。’
短暂松了口气，抬眼瞅了一下钟表，石田脸色刷的苍白，手掌蜷成拳头。
“已经这个点钟了吗……”
“妈妈！”
他飞速跑上楼推开门，果不其然房间内点灯被关上，唯有窗帘渗出的月光有着青白的光亮。
“翔悟，你来了。”
“来，过来妈妈这里。”
女人眼底肆虐着疯狂，嘴角却噙了一抹温暖的笑容对他敞开怀抱。
‘要来了。’
夜晚十点，是对方彻底释放疯狂的时刻。
“翔悟，你是妈妈最爱的孩子对不对。妈妈最爱你了，不是吗？”
对方似乎花了极大力气将他桎梏，不过石田也没打算挣脱，因为——
“既然翔悟是妈妈最爱的孩子，又怎么会害死你的父亲呢？”
“翔悟是个坏孩子。”她轻笑着叙述，女性柔缓语调像被黑暗环境浸染，添了几丝鬼魅，“所以，翔悟要接受惩罚对不对？”
与语话随之而来一股刺痛从手臂处袭来，石田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索性他时常记得给妈妈修剪指甲，不然非得刺破皮肤不可。
“坏孩子，坏孩子，坏孩子……”
‘很快就能结束了，再忍一会吧。’他这样走神着，却不经意间再度瞧见窗外盈盈白光闪烁。
‘又来了，真烦。’
‘说起来，那东西的形状真像是一只蝴蝶。’
‘对了，老太婆说过什么来着？’‘不要轻易伤害执着于你白蝴蝶或飞蛾，那或许是你过世亲人的灵魂。’
‘切。要真是臭老头的灵魂，我一定先把他揍一顿再说。’
“你在想什么？翔悟？”石田的妈妈将手抚上他的脸颊，她低头问道，语气不容拒绝。
“在想你的爸爸吗？回答我，翔悟！”对方音调猛地拔高，就算时常听到，翔悟依旧无法习惯那种宛若嘶吼的尖利质问。
“…是的，妈妈。”
得了满意的答案，女人露出一个赞赏的微笑，“你做的很好，翔悟。但是，我们家不需要害死爸爸的孩子，妈妈就当做从来没有生过你好不好？”
他死死咬住嘴唇防止自己哽咽泄露，眼眶红了大半，在窗外愈发激烈的冲撞下沉默地点头回应，心底陡然生出了他这个年纪本不该具有的悲伤无助。
‘外面的吵死了，你又帮不了我！’
‘不被需要的是我，又不是你，死老头！’
‘吵死了！吵死了！’
『你是，不被需要的坏孩子。』
“我才不是！”拿随手在路边捡的竹竿叮叮咣咣地敲着地面泄愤，石田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汁。
本来昨晚就很难受，偏偏外面的那怪东西还不安生，在他面前晃悠来晃悠去的，还时不时发出点声音吵的他睡不着觉。他强忍着，打算第二天去收拾那东西，可以一到白天它就不见了，简直不要太气人！
“难道那家伙只能晚上出现？”
“哼，看我晚上不等在那里收拾你。”
“不过，万一那家伙的目标是妈妈怎么办？”
噔噔噔又拿竹竿急促敲了几下，石田低着头不爽地嘟囔：“可恶！”
然而在石田抱怨的同时，他忘了低头不看路的结果有很大的概率不是自己摔了，就是撞到别人。
“唔……”
“对、对不起。”本来一心想着道完歉快点离开，可对面的被撞的那位似乎一点都不按照常理出牌。
“喂，你没事吧。”攥紧竹竿戳了戳地上瘫软的少年，石田颇为惊疑地猜测对面的该不会是碰瓷的吧。
“事先声明，我没钱。所以你想骗我也没用，别装了赶紧起来。不然我就去派出所告你诈骗未成年。”
‘不会吧，真的晕了？’
等了一会儿，地上的人还没反应，石田终于有点慌了。
他赶忙蹲下身侧脸感受对方的呼吸脉搏，经过自认为慎密的推断，地面的这家伙绝对是——睡着了。
哈？睡着了？你特么是在逗我？
“好想就直接走算了……”
“但是走了之后这家伙会被人踩的吧。”
“反正今天要干的活也干完了，有点无聊，就等等吧。看他样子这么不靠谱，他的朋友之后肯定会找过来吧。”
把人拖到阴凉处，自己托腮蹲在一旁，石田百无聊赖数着地上蚂蚁玩。两个人一根竹竿加一排蚂蚁就足够他自己在那里玩的不亦乐乎。
可偏生这点闲暇时光还会有人不长眼来打扰，着实让人心情郁躁。
“今天怎么又见到石田？我最近的运气真是糟透了。”
“你们看他旁边还有人呢，该不会是他朋友吧？”
“居然还有人和石田这种阴森森的家伙玩，也不怕染上坏运气。”
对于这几个无聊透顶的人一律采取无视态度，石田干脆翻了个大白眼，理都不会理会他们一下。
“山口，这家伙居然还朝我们翻白眼！”
“别冲动，他手上有武器。走，先回去。”故作成熟分析了一句，为首的山口人高马大在其他男孩子面前颇有威信力。对方瞪了石田便率领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也不知道准备搞什么小动作。
当然他们的行为在石田看来显然都是脑子进水不好使。
‘一群智障。’莫名升起一股智商上的优越感，石田抱住大竹竿悠闲靠在墙上看那几人自导自演。
“好吵……”
突兀响起的声音让身子僵了一瞬，石田悄悄把身体挪远了一点，装作自己只是恰好在此处的路人。
“我记得我不小心在路中央睡着了……”
“唔……谢谢……”
为什么你毫不怀疑是不是我帮的你？而且，对于一个小孩子把你拖到路边这种事实你丝毫不感到愧疚吗？为什么你可以道谢道得这么自然！
“……”
“你…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被盯到发怵，石田继续往后移了几步。
“我……迷路了……”
“所以你是希望我送你回家？”
清楚看见对面点头顿时又想拿竹竿敲地，石田无奈扶额：“到底是谁比较大啊现在……”
“…拜托了……”
两人对视了半晌，石田只能无奈选择妥协，“地址。”
“这是夏目君给我的纸条。”
接过来站起身，石田不知怎的硬是多嘴舔了几句嘱咐的话，“跟在后面跟好了。别跟丢了。”
事实证明，他那突如其来的直觉是对的。
“你能不能快一点！别又跟丢了！”
“对不起……这已经是我最快的速度了。”
眼见对方还在扶着腰喘气，再看看他们的出发点，石田顿时有种眼前一黑的冲动。
“你家里人到底是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的。”
“嗯……因为他们一个跑去修行，一个在上学……还剩下一个喝醉酒了…然后……”
今早——
“啊拉，家里清洁剂用完了。这可怎么办呢？”塔子阿姨颇为苦恼地扶额叹息，“我这里又走不开。”
“我可以帮忙……”
“但是让作为客人的田中君去买实在是太失礼了。”
“没关系的……毕竟麻烦您和夏目君太多了……偶尔也得为了今后能继续安心慵懒稍稍尽点力气。”
这样信誓旦旦地承诺着，田中君出了门之后才猛然想起如今他周围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或者妖怪。
人生竟如此艰难。
虽然到后面走了一个上午总算找到了便利店，但是下午回程的时候他的力气已经差不多用尽了，最重要的是地图不见了。
生无可恋。
“你能活到这么大，真的不容易啊……”虽说带这家伙回家确实很麻烦，但是现在来看，似乎还算不错的经历。
最起码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亲近地和他说过话了。
“我是石田翔悟，你叫什么？”
感兴趣的自然想要了解，石田他又不是真的性格孤僻，只是没什么人愿意主动靠近他。
“田中。”
“那我就叫你田中桑好了。你可以叫我翔悟，看在你人似乎不错的份上。”
交换了名字似乎就像是建立了两人独一无二的羁绊一样，石田有些兴奋地蹦了几下，向来被称为阴鸷的面目因不再拧着眉头而柔软了过硬的棱角，显出几分专属孩童的烂漫。
“在这边，找到了！”
可惜的是，愉悦的心情没能维持多久，又再次被同一班人打断，石田直接冷了一整张脸，竹竿头直指面前将他和田中围拢的山口一伙人。
“老大，他们那边还有个高中生，我们打不打得过。”一胆子小点的犹豫着询问山口，一时还握不稳手里的木棍。
“我们人多还有武器怕什么？”学着自家混混大哥的口吻训了一通，山口颇为享受这种万人瞩目的感觉。
“我可以投降吗？”田中不假思索地请求弃权，却被刚认识的小伙伴立即怼了回去。
“不行！”
“站到后面去，我来对付他们几个。”霸气十足将田中护在后头，石田不屑地撇了撇嘴，“切。”
与对面几个空有蛮力的不同，石田身形灵活，在一众包围下还能游刃有余地穿梭，抓住时机一击命中。
“菜鸟。”
居高临下地鄙视地上那群浑身狼狈，嘴角青紫的小屁孩，明明不算特别的高的身高硬是被石田甩出来八米八的气场。
“超厉害……”如此真诚地赞美着，田中丝毫没有一点被一个小孩子保护的羞愧感。
“哼，是他们太垃圾了。我之前一直在放水而已。”有点不适应地扭过头，石田的每一句话简直就是往山口那脆弱的自尊心上捅刀。
“那边的大哥哥，你是新来的吧。”
“你恐怕还不知道你身边的石田是个怎样的家伙吧。”
“闭嘴。”
好胜心一下子被激怒到顶端，山口的胆子竟奇异壮大了许多，“别人都说他的爸爸死了之后妈妈疯掉了，石田也就变成了没人管的小孩，但是这也不算什么。”
“我听我哥说，石田的爸爸是被石田自己给害死的，如果不是因为石田的任性，石田的爸爸就不会死，就连石田的妈妈也是这样说的。”
“所以石田是杀人凶手，大哥哥你要和一个杀人凶手混在一起吗？”
“不—”
“不是的！”不要听！
『你是，不被需要的坏孩子』
“啊啊啊啊啊啊！”
“砰”——竹竿的力道砸起一堆碎草叶，混着蝴蝶破碎白色翅膀，仿佛有无数被剪掉的细碎纸片在空中盘旋飞舞，又仿佛阳光底下的雪白浪花，极尽纯洁无暇的颜色。
可竹竿底下尚且留存一息的抖动让他无法做到欺骗自己眼前的这一幕有多么唯美，它甚至带着死亡的残酷。
指尖再也握不住竹竿，他捂着脸后退，那过分洁白的翅膀与印象中的白光如此相像，以至于他彻底丧失确认的勇气，选择了跌跌撞撞地逃跑。
“老、老大……”
因惊犹未定，山口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回过神后他猛地揍了一拳身边一人的脑袋，涨红着脸命令：“白痴，都给我回去！”
人陆陆续续都跑光了，路口一下子变得安静，被留在原地的田中君蹲下身轻轻触碰着剩余还留有气息的蝴蝶，残碎断折的翅膀刹那焕然一新。
『求你，救他，救救我的孩子』
“果然是为人父吗？被伤害的是你，你却希望救他。”
空中蓦然显出一角深红长袖，来者一头鸦黑秀发如瀑般光泽亮丽，肌肤苍白如雪，身形纤细而柔软。本来过于寡淡清冷的面部却因这细长眼尾一抹胭脂红，平添几分旖旎风流。
“小乌丸。”
“好久不见，主人。吾好不容易赶过来，主人竟还是学不乖。不是说了要叫为父父亲吗？”
“小乌丸父亲。”没有一点底线，为了不被烦扰田中毫无压力选择妥协。
“主人很乖哦，为父很开心。”轻抿嫣红下唇带起一丝笑容，小乌丸拿折扇载起那只特别的白蝴蝶，说道：“你是想要吾之主人帮忙吗？吾以为作为父亲，为父拥有从旁指导的权利，你认为呢？”
白蝴蝶抖了两下翅膀算是默认。
“很好呢，对方同意了。接下来为父会负责指导你的，主人。”
“毕竟谁让为父的孩子特别讨厌麻烦，为父也只好满足他这点小要求。这并不过分对吧。”
夜晚，石田家——
“你是谁？”
“翔悟君对吧。吾接下来会成为你的父亲，还请多指教哦。”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小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