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神明的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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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君，你睡了吗？”
窗外月光照亮半边脸颊，雨水从树叶上 溅落的声音断断续续，惹得人心烦意乱。
“......没......”压着嗓子回了句，田中缩在被窝里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怎么了？”
“明天…你还去吗？”夏目偏过头去看他，稍显迟疑地询问。
田中君的友人为什么不能跟田中君一起走呢？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夏目君，对不起，似乎害你白跑一趟了……”
当时出了山洞以后，对方一直低着头，似乎不想与他直视，甚至口吻依旧平淡冷静，可夏目不曾错漏他食指细微弯曲蜷缩的动作，询问详情的话语顿时就这么被堵着说不出口。
“...没关系，反正我今天也不用上学。”将微皱的眉头舒缓，夏目摆摆手，佯装出不在意的模样，内心却沉了几分，“这一次就先去我家住下吧，比较近，如果感冒了那就麻烦了，”
“不用担心，藤原叔叔一家很容易相处的。”
“嗯…谢谢……”田中的声音轻得仿佛一缕烟，盘旋缠绕在他脑海里，不肯离散。
眨眼间将记忆收拢，夏目听到田中片刻才闷声“嗯”了一句，空气再度归于沉默。
‘果然还是不甘心吧。虽然到最后找到了，却带不回来。’在心底如此叹息着，夏目盯着一处地方开始思索，瞳孔渐渐失去焦距。
‘话说起来，那位当时一动不动的，连话都说不了，猫咪老师说这是因为他给自己下了咒，可是为什么他要自己给自己下咒语呢？’
‘神明的传说和那朵淡黄色的银莲花，木头人的游戏和之前中级看到的狼藉场面。如果中级没记错，我们去的时候那个地方却恢复成原样。’
‘等等——对方难道是在玩木头人的游戏吗？’
‘那么对方原本应该是受伤了，但是我上次观察却没发现有伤口。并且我们是在山神的洞穴里发现对方的，这就说明很有可能是山神救了对方，所以这是在被救之后完成什么约定吗？’
猛地瞪大眼睛，夏目反复确认田中熟睡之后，才小心翼翼拉开被子，一把抄起一旁的猫咪老师走到房门外。
“猫咪老师，猫咪老师。”夏目一边摇晃猫咪老师的肩膀，一边小声而急促地呼唤着猫咪老师。
“纳尼？怎么了？夏目你大半夜怎么还不睡？”
“嘘——”竖起食指示意猫咪老师小点动静，透过门缝确认田中没被吵醒，夏目这才放心地继续讲下去，“有件事想要你帮帮忙，猫咪老师。”
“嗯~”半月眼眯成一条缝，猫咪老师不解地问道，“什么忙还要你大半夜起床折腾？”
“这件事情一定要老师你来做才可以，拜托了猫咪老师。”夏目双手合十诚恳地请求道。
“真拿你没办法，整天就知道多管闲事的小鬼。”与夏目对视两眼，猫咪老师无奈地抖了抖尾巴变回原形。泛着银光的白色皮毛华美炫目，庞大体型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斑不过稍稍低下头，夏目便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说吧，要我做什么。”
“老师还记得今天在饭店老板那里听到的传说吗？当时老板没有说完，我想知道下半截的故事，说不定这会是一条重要的线索。所以，老师能帮我去隔壁山林的妖怪那里问一问这个传说的完整版本吗？”
“知道了。”
捂住眼睛等猫咪老师离开产生的旋风停歇，夏目深深呼了口气，正打算拉开房门往房间内走去。
‘接下来就等待猫咪老师把消息带回来，按照猫咪老师的速度应该费不了多少时间。’
“夏目君。”
“唔哇！”被冷不丁出现在眼前的田中吓得连连后退几步，一下子失去重心摔到地上，夏目揉了揉脊椎骨的位置，平定骤然加速的心跳，“田、田中！”
“你怎么突然间醒了？”
“啊…抱歉……我本来想起来上个厕所，但似乎只是错觉。”田中蹲下身与夏目对视，呆毛不安分地四处乱翘，“夏目君……虽然只是无意的，但是我全部都听到了。”
“虽然我现在百分之九十的欲望都是睡觉，求知欲只有百分之五，但是如果放着山伏不管的话，我回去一定会被狐之助不停地唠叨，那样会更累……”
“所以，如果夏目君想要暗中行动的话，请务必带上我吧。虽然我可能有百分之百的概率在路上睡着。”
‘带上你那还叫暗中行动吗？还有，你对于你会睡着的这件事到底是有多么自信啊……’
心里这么吐槽着，夏目却弯起一点嘴角，点头应下，站起身将田中推回房间继续休息，：“好。等会猫咪老师回来了，我之后再告诉你。”
另一头——
一阵狂风过境，树叶被刷刷吹掉了好几把，突然而至的高级威压弄得丛林里一些低级的小妖怪们抱头鼠窜。
“哎？等—等等我！”其中一只小毛球怪不小心啪叽一下陷到湿漉松软的泥土里，只好孤立无援地卡在原地，被其他小妖怪们远远甩到后头。
战战兢兢看到地面上的巨大黑影越来越近，小毛球忙拿两根火柴棍一样的手捂住眼睛，嘴上哆哆嗦嗦地求饶，“我、有很多毛的，不好吃的！真的！吃过的妖怪都说难吃！别、别吃我！”
“就你这身板我连塞牙缝都嫌弃。”被一根爪子将其猛地从泥里挑出来，咕噜咕噜翻了几个跟头眼冒金光，小毛球怪好不容易清醒就直面一张血盆大口，顿时一个激灵当场呜哇呜哇想着逃跑，然而很快又一爪子被斑给抓回来，“你这只低级妖怪，老实点。”
“问你件事情，这附近的山神你知道吗？回答完我就放了你。”
“山、山神？这里的山神大人吗？”在斑的威逼之下只好一五一十地缩在原地，小毛球怪抖了抖毛发给自己壮胆，“您要找山神大人吗？可是山神大人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了。”
“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山神大人把自己给封印起来了。”
“据说是因为山神大人从前和一名人类女子相恋，但是那名女子后来因为一个仇恨山神大人的恶妖所诅咒，在很年轻的年纪就去世了，山神大人因为伤心过度，就把自己封印起来了。”
‘说起来山洞里的那个付丧神也是封印状态。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吗？’
“那位神明是不是住在离这里不远处的一个山洞里，就是外面都长了叫什么银莲花的花朵的山洞。”
“嗯嗯嗯！没错没错，就是那里！”小毛球怪忙不迭点头，“如果你有看到一个木制人形雕像，那就是封印状态中的山神大人。”
“咦！不对！万一你是恶妖，我不就把山神大人给泄露出去了吗！”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多么蠢的事情，小毛球怪狠狠捶了自己几下，瞬间泪眼汪汪，“你、你不要伤害山神大人！他是个很好很好的神明！如果你敢伤害山神大人，我、我一定会阻止你、你的！”
“我才不屑于伤害神明。”哼了一声，斑的鼻息霎时将小毛球怪吹到一边，让他变成四脚朝天的状态，“好了，现在我问完了，你可以走了。”
可怜兮兮挣扎着终于翻过身，小毛球怪朝斑离开的方向做了几个鬼脸，委屈地踢了踢脚边的小碎石，“怎么办，山神大人不会有事吧……”
“哎呀——”
“好险！好险！”
惊魂未定拍了拍毛茸茸的小胸脯，小毛球怪仔细瞧了眼，原来是差点踩到脚边一小块凹陷下去的土坑。
“看来也不是什么坏妖怪嘛……”
藤原家——
“猫咪老师，辛苦了。”一早在窗口等候接住猫咪老师圆滚滚的身材，夏目听完猫咪老师复述，更加坚定了原先寻找山神的念头。
“猫咪老师，明天就麻烦你载田中了。”
“知道了~小鬼就是麻烦。”抓地懒洋洋伸了个大懒腰，猫咪老师迈着小短腿一点一点走回原位继续睡觉，“还不睡觉，我明天可不介意拿爪子帮你起床。”
“是——”
‘希望明天一切都能顺利。’
“他们又来了。”之前的长发男子再度躲在隐蔽处远远观察田中一行人，“你能有这样的人类朋友着实很不错。”
“今天的花似乎好了一些，是你做了什么吗？”一人自言自语这些日子倒也习惯了不少，对方停顿了一下便接着讲， “山伏君，你想要做什么呢？找来一个人类就可以了吗？虽然我承认那名茶发的人类灵力很强大，但是还不够。你想要将别人也拖下水吗？”
“……果然，从开始到现在，我发现我从来没有看懂过你想要做什么。”
山洞外那株淡黄色银莲花迎着盛阳绽放，焉掉的花瓣不知是否因吸收昨夜大雨水分的缘故，看上去竟比之前饱满了许多，颇有种回光返照的错觉。
『你最喜欢什么花？』
『我最喜欢的当然是银莲花哦。怎么，你要种一山谷的银莲花给我吗？』
『有什么不可以。』
『哈哈哈，好哦，我等着你种给我一山谷的银莲花。说好了不许腻味哦，你可是要陪我看一辈子的。』
“我怎么会腻味呢？等了这么久，也该去找你了。”脚的部位已经透明了一大块，青草从中穿过，他也不甚在意，“只是可惜了。对不起，到最后还是没能保护好你。”
身形化作光点消失，山洞恢复成无声无息的状态，山伏国广依旧坐在原地，细数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就是这里，果然又是只有山伏君在啊。”
“山神大人去哪里呢？难道救助了山伏君之后用尽力量消失了吗？毕竟现在供奉山神的人也越来越少，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夏目君，那朵花。”嘀咕间被田中扯住衣尾，夏目扭头回望。
“我听到团子老师说了山神的事情，有神性的地方…就是那朵花。”
“喂，小子，谁是团子老师！是猫咪老师！”
“既然如此，要去看一下吗？”
“唔……看来这花也坚持不了多久了。”仔细打量了一圈花朵，用小爪子磨蹭下巴，猫咪老师一副我已看穿一切的人生导师模样，“神明的气息已经十分稀少，而且…之前没细看，居然没发现这花很奇怪。”
“田中小子，上面有你的气息，你之前碰过这朵花吗？”
“嗯。”
“那怪不得了。”沉吟间似听到什么动静，耳朵尖忽的竖起，猫咪老师眼珠一转，不知在打什么主意。他拍了拍田中示意他把手伸出来，“田中小子你把手放到这朵花上试一下。”
顺从地按照猫咪老师指示将手覆盖到花瓣上，伴随着一声“输入灵力”的指令，一阵旋风以田中等人为中心拔地而起。
“糟了，快停下！”本来应该提早赶到，却因为忽然活动的山伏牵绊着脚步，这位姗姗来迟的长发男子，即山神大人惊惧地质问身后跟来的山伏国广，“你疯了吗！”
“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打算的吗？”
“本来只需要替我输送灵力，你却以愧疚补偿的缘由，学着我一动不动的模样将我与她的约定延续下去。我当时居然傻乎乎地信了你！”
“原来这样做不过是个引子！你只是想把你的‘友人’引来后再利用他吗？你知不知道一次性输入灵力根本没办法停止，这朵花我养了整整数百年，也仅仅维持在不衰竭的状态。现在除非提供者灵力数量庞大到一定程度，否则对方就只可能迎来力竭而亡的结局！”
“也就是说，你的‘友人’随时都有可能死亡！你明白吗！”
沉默担下山神所有尖刻讽刺的责骂，等到山神终于稍稍冷静了些手脚不再颤抖，山伏方才开口，直视着山神：“我相信我的主君，也希望您能相信他。”
“而且，您或许没有注意到，其实您等的人一直都在您的身边。”
“什么…”
“芥。”头脑乱糟糟一片，当那声呼唤从背后响起，他最初还以为是自己太过思念而产生的幻觉。
“这么久都不见，也不叫一声我的名字吗？”
每一句口吻都是被密密写入血液中的熟悉，每一分触觉都是被细细体味的温存，就连每一寸呼吸都是他所最爱的模样。
“木栀。”
“有多久没听过你喊我名字了呢？”
“一百年零五天又五个时辰。”
“你倒是记得挺清楚的。”
“你们——就不懂在别人恋爱的时候赶紧离场吗？”猫咪老师一跃而上夏目的肩膀，拿软乎乎的肉掌呼上他的脑袋。
“额…啊！对、对不起。”
“主君。咔咔咔，非常感谢您能信任我。”一旁恢复原状后，山伏国广终于卸下一个大包袱，一把将田中放在肩膀上转圈圈。
“笨蛋。”干脆利落地批评，田中继续面无表情地吐槽，“解释。”
“咔咔咔，事情其实也很简单。”面上笨拙地挠了挠头，山伏大笑着解释道。
“我当时被时空乱流伤到，降落在这里的时候被这位山神所救，结果没想到对方为了救我需要打破了对方的禁制，破坏了他和木栀小姐的约定。”
“嗯？”
“木栀小姐在世时被诅咒魂魄破碎，残魂被山神温养在银莲花中，养了一百多年，耗费了巨大灵力，眼看就要成功能够见对方最后一面，却因为我的出现打破了输送，山神和银莲花的灵力一同受损。所以我选择代替了他成为供养体。”
“但是还是不够，远远不够。”
“很可惜啊，本来用了一百年时间等待最后也不过是能见到对方短短一刻钟，结果却被我连累到连最后一刻都失去了。咔咔咔，然后我就开始想要是主君你来就好了。”
“对我就那么自信吗……”
“咔咔咔，当然，你可是我的主君。”
“嗯……”将下巴搁在山伏的头顶，田中在心底默默将之前记下的一小笔账划掉。算你过关好了……
“咔咔咔，很高兴又能见到你啊，主君。”
“嗯。”
“对了……山伏...他们是要走了吗？”
站在远处远远望去，山谷像是下起一场六月飞雪，洁白花瓣顺风而行，宛若无言而盛大的祷告，给这分别百年的恋人送行。
目送无数光点渗进浩瀚蓝空，夏目小心将一瓣沾到头顶的花瓣放进口袋里，跟着山伏田中一同转身离去。
“其实说起来要不是当初山神先生给我们看的那一段记忆，我们恐怕还不能这么快找到这个山洞。”
“哎，山神大人那时候灵力已经所剩无几，连维持形体都很困难，怎么还会有灵力做这些事情呢？”
“不是吗？既然如此，那会是谁呢？”
对，会是谁呢？
『我啊其实一直在注视着你哦。』以花的姿态，漫山遍野追随着你的影踪。
当初的那个诅咒，还有一点那个妖怪没有说完哦。
『直到灵魂终结那天，我方可与你相见。』
我一直一直陪伴着你啊，你知道吗？不过没关系。
山洞外的那株银莲花在光下彻底化作灰烬，星星点点融入泥土中。
『1、2、3，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
『你啊，总是玩不厌这个游戏。我不动，这个游戏就还没结束，你就一定还在陪我玩，对吧，因为你总是好胜心太强了——』
『对，我一直在陪你玩哦。』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神明的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