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换世界慵懒的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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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层积云之上，银河幕布缀满璀璨星辰，月光提起丝滑柔顺的淡金色裙摆款款而至，端坐于天地之间，欣赏地上霓虹灯火，彻夜通明不息。
城市的夜晚喧嚣却又静谧，阴暗角落是罪恶最佳的掩饰之所。
比良坂大厦的天台，寒风猎猎，立足远望，整座城市仿佛都被囊括眼底，除了头顶点点月辉，其余光芒尽数被身后建筑物所遮挡。
不知是谁的声音，像是年代久远的老式唱片，有着颗粒磨砂质感，失真难辨，细声感叹道：“真是不错的夜景，不是吗？”
视线里，不知何时站在对面的白发少年半隐于阴影中，同样轻声回应：“是啊，真是美丽的夜景。”
看似平常的对话，终止于对方抬起头的一刹那，狰狞而扭曲的笑容全然暴露，深红眼眸深处布满疯狂的野望。
“砰”——对准视野中央的枪口硝烟未散，耳边滋滋电视频道故障的电流声流窜，画面闪烁混乱，瞬间归于沉寂。
“不要——”
在梦中无声呼喊，田中额上挂着些微冷汗，唇色苍白，放在两侧的手指微微痉挛。
“田中。”
“田中。”
纤密鸦黑的眼睫颤抖着徐徐张开，少女冰凉细嫩的手抵住额头，缓解了太阳穴的一丝丝抽痛。
“你做噩梦了。”安娜用猜不出情感的声音说，平淡地叙述一个事实。
而我无法‘看到’。
“啊……”头脑晕乎乎的，田中无意识地应和，一幅幅场景一帧帧播放，偏生看不清主角的脸庞，令他有些烦躁。
“我的枕头世界……”不见了。
安静地注视着田中，安娜将红色弹珠放在瞳孔的正中央，淡色的雾气围绕在田中四周，因田中焦躁的情绪而加快流动。
但是依然很漂亮。不是尊的红色，是透过红色弹珠都无法晕染的淡金色，一如眼前这人的慵懒柔和气质，不带一点侵略性，是让人倍感舒适的颜色。
很特别，起码在他之前她未曾在其他人身上见过。
她像是一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虽然面部一如既往像个洋娃娃般面无表情，但眼底却近乎清晰燃起愉悦的情感。
除了红色以外，这是她第一次得到的别的色彩，令她足够为之新奇许久。
“安娜很开心。”十束坐在吧台附近，围观面无表情的一大一小互相对视，微微侧头对一旁假寐的周防尊说道。
手臂撑在身后的吧台，周防尊没有理会十束的话语，烟雾缭绕使神态变得难以分辨，但也更加柔和。
“但King你永远是最特别的哦。”突然升起一点坏心眼，十束特意用比平常还要温柔许多倍的口吻轻轻诉说，成功换来身边男人看似不耐烦的一瞥。
明明嘴角就在上扬啊，King。
明白再撩下去，他的King有可能会恼羞成怒。十束笑完了眉眼，也不继续打扰，转头与站在吧台里正擦拭酒杯的草薙聊天。
“喂，田中，快点起来，整天睡睡睡，真不知道你以前怎么活下来的。”美咲不耐烦地拉起躺在沙发上的田中，“我顺手做了海鲜炒饭，多出来吃不完。”
一碟品相完整、色香味俱全的炒饭摆在面前，轻易驱散了田中的烦闷。
“敢不吃完你就等着吧，小子。”故作凶狠地威胁，美咲才不会承认他是看田中这几天心情不好才特意做的。
这个懒得要死的家伙如果没人看顾，早就不可能存活在世上。
啧，烦死了。只是看在你是我同伴的份上而已，别想太多。
海鲜被特意切成小块方便入口，田中舀起一小勺送进嘴里，腮帮一鼓一鼓，周身洋溢满足的气息，面无表情，对美咲竖起拇指：“果然美咲你是个好人。”
“才……才不是……特意为你做的。”越解释越慌乱，真相欲掩弥彰，耳后通红一片，美咲结结巴巴地回答，“谁让你这个家伙那么瘦。”
把心里话完全说出来了啊，八田。周围人心有灵犀对这一幕同时发出感慨。
“已经把对方当成同伴了啊。”
“All right。”草薙轻佻地回应，“的确是个不可思议的孩子，也就只有你和King敢毫无防备带回来了。”
作为“理智”，草薙总是要比作为王的尊和作为“感性”的十束要思虑谨慎更多。
不知来历，不知深浅，更有着足以抵挡尊火焰力量的契约存在，以上所有本该令人忌惮，偏偏少年待人无害至极，毫不设防将柔软的肚皮敞开，令猎枪最后妥协地移开。
对于好友的吐槽，十束仅仅微笑不语，然心底深处始终潜藏一抹无法忽视的不安。
没事没事，总会有办法的。吠舞罗成员们嬉嬉笑笑，闹作一团，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纯然喜悦。至少现在，吠舞罗依旧是一派欣欣向荣，活力满满的模样，不是吗？
『再快一点，不能被‘它’发现』
模糊的喃喃自语不知从何处忽的闪现。
——咔嚓咔嚓
齿轮相互摩擦，[命轨]开始转动——
这座城市，同一时间，分布各地的王权者与田中一齐抬头望向蔚蓝无边的天空。
在苍穹之上，似有一对巨大无比的眼睛正自上往下俯瞰渺小如蝼蚁般的芸芸众生，气势恢宏，压得人喘不过气。
与此同时，位于御柱塔中央，总是散发莹莹微光的德累斯顿石板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仅此一瞬收敛了所有的光芒，似乎希望借此躲避猛兽的巡视。
那双巨睛扫视空茫大地，花费的时间也不过比眨眼还要短暂，等他静穆地合上消失，天地之间无形的重压方才烟消云散。
『果然力量还是太弱了』
『这次太不谨慎，居然把‘它’给惊动了』
在田中面前总是悲哀呼救的声音仍留存几分侥幸逃过一劫的胆战心惊，却比之以往更加坚定决绝。
『想活下去——』
『无论需要付出什么——』
十二月七日，下午三点，吠舞罗酒吧：
“喂，田中，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美咲怒气勃勃，恨不得摇晃田中脖子死命大喊大叫，将对方从走神中彻底摇醒，可现在他却不得不压抑自己喉咙快要爆发的怒吼，以免惊动楼上还在午睡的尊和安娜。
“啊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田中支棱着半边脸颊，半睡不醒地点了点头。
可无神的双眼充分暴露了他根本没有在听的事实。
这个混蛋！
狠狠压抑住胸膛的剧烈运动，美咲深深呼了好几口气，才按捺住想将田中一把火烧掉，落得谋害同伴罪名的冲动。
唉……辛苦你了，美咲。
默默为操心劳累的美咲点了一派蜡烛，然而积极认错、死不悔改，田中对于美咲的话依然是左耳进，右耳出，一点都没听进去。
你TM又走神了吧！绝对是在走神吧！
在重复了三遍同样的话之后，已经对现实深感绝望，美咲终究放弃治疗……
一把将田中扛到肩上，颠了颠，不由分说地带出门外，一脸麻木，将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通通屏蔽掉。
呵——（冷笑）
所以我之前是在干嘛？浪费精力、浪费人生吗？
唔……这熟悉的角度和位置，就是视角稍微矮了点，挺接近地面的。不过美咲真是可靠啊……既然如此，我，不客气了。
舒舒服服躺在美咲的肩膀上，眼皮耷拉着，田中再度陷入黑甜的梦乡。
十二月七日，下午五点，XX商业街：
踩着滑板风驰电掣，穿梭于人来人往中，享受着傍晚扑面而来的清风，爽朗地露了一口白牙，美咲单手抓住因速度过快想要从头上脱离的头巾，全然沉浸在每一次拐弯、冲刺与摆尾。
滑板尾端恍惚间似有细碎赤红火焰喷散，划出一道亮眼曲线。
当然如果没有他肩膀上随之摇摇晃晃的生命物体，这幅情景大概会更加潇洒。
“早上好啊，小哥。”
拐过曲折小巷，他们最终停在一间有些老旧清冷的杂货店面前，店铺的老爷爷拄着跟拐杖，温和地抬手打了个招呼，历经风霜的苍老面孔有种千帆过尽的释然。
“早上好，爷爷。”恭敬地弯腰鞠躬，美咲将田中放在一边的椅子上。
“这次和新朋友来啊。真好真好，看来美咲你也交到了不少朋友。”显然与美咲相识许久，老爷爷和蔼地微笑，“这次要买什么？最近有进不少新货。”
“想买了玩偶给人做生日礼物。”诚实地回答，美咲自觉走到玩偶去打量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一排玩偶。
他的身后，田中慢慢睁眼醒来，看到不远处一位老人温和与自己对视，习惯性地问好：“您好。”
老人朝他微笑点了点头，便沉默地坐在收银台附近的一张藤椅上。
而另一边，听见田中声音，美咲头也不回地呼唤。 “田中，你终于醒了，快来帮我选一下。”
本顺从地走了过去，可眼尾猛地捕捉到的一样东西，生生拖住了前行的脚步。
眼镜架上陈列了五花八门的眼镜，造型独特，特别受一些小孩子的青睐，还有本丸那只最爱开玩笑的鹤。
好像很久没有见到过他们了，肯定着急了吧。
淡淡地在心底这样想着，手上动作受本能控制，等回过神，他已经将一个写着“cool”字样的绿色眼镜拿在手里。
“哈哈哈，主君你快看，这些全都是我的珍藏品哦～”鹤丸老不正经在他面前显摆他的眼镜，遭到了其余刀剑们的一致嫌弃。
“也就鹤丸先生会喜欢吧。”
“丑拒。”
“哈哈哈，年轻人的审美果然奇特。”
带回去给他吧，他肯定很喜欢。将眼镜握在手里，田中没用多久就确定将其买下来。
这间杂货店虽小，却五脏俱全，琳琅满目的商品应有尽有，甚至包括一些年代久远早被淘汰的商品：次郎喜欢的酒、博多喜欢的算盘、清光的指甲油、山姥切的花色被单，太田的糖果、莉乃的黑咖啡……
“怎么了？”见他久久不来，美咲折回来寻他，见他怀里抱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疑惑地开口问道：“你买那么多东西是要给谁？”
对哦……我买了也没办法给他们，他们都不在……
“唉-你-”苦恼于自己似乎说错了话，让田中瞬间低沉心情，美咲左思右想，忽的眼睛一亮，行动力迅疾地付了钱，一手夹着玩偶，一手扛着田中，来到商业街另一角的肯德基店。
他曾听田中说过喜欢的饮食店类型貌似是这种来着。
十二月七日，晚上七点，肯德基店
“好好坐着，想要什么我会给你点。”将玩偶一把塞到田中怀里，美咲仔细嘱咐田中一些注意事项，省得他因为沙发太舒服瘫倒在地。
乖乖抱住玩偶，黑漆漆的眼眸与玩偶的黑豆豆眼对视，怀中毛茸茸的触感如羽毛拂过肌肤，像在无声催眠田中入睡。
好软。脸蛋漫上点点红晕，田中无法抵挡玩偶的‘召唤’，将脸贴在上面安然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黑暗如潮水悉数退去，前几日重复梦见的场景再度降临，依旧是一望无际的夜空，璀璨迷离的灯火，阴暗浑浊的角落，和不曾改变的白发少年。
不变的场面已经不能引起他丝毫的兴趣，接下来就应该是被枪击了吧。
田中懒得探究这个梦境的来源，但并不代表他不在意这一次次循环播放的画面有这怎样的含义。
“真是美丽的夜景，不是吗？”原本失真的声音这次却被剥开蒙在上面的纱布，被彻底揭露。
瞳孔猛地收缩，田中不可置信地望向眼前完整的过程与对话，碎芒下亚麻色的短发垂落颊边，含笑的眉眼温柔安和，他的眼眸深处还流露出一丝惊讶，根本没意识到接下来足以致命的危险。
此时摄像机的时间定格在23：45分。
“十束！”
无力挽留，子弹灼烧空气，没入内脏，鲜红的血浸染衣衫，曾盛满明媚笑意的瞳眸，在那人尖锐而猖狂的笑声中缓缓褪去所有辉芒，变得黯淡无光。
周遭的一切如被击碎的镜面轰然化作碎片，死死攥紧自身衣领，田中呼吸急促，骤然苏醒。
“你没事吧？”美咲关切地询问，他拿着食物回来，见田中又睡了过去，习以为常地打算慢慢等待他醒来，随指针一分一秒转动，田中的脸色越来越差，如同被困在梦魇之中，偏偏他怎么叫都叫不醒。
“现在多少点？”田中从未有过的急切语气令他严肃了表情。
“21：00”
这结果令田中稍稍松了口气。还有时间。
“十束现在在哪里？”
“应该在去往比良坂大厦的路上，听说他要去拍夜景给安娜做生日礼物。”
“现在，请带我去找他，越快越好。”
虽然不懂为什么现在就去找十束，但田中慌张了语气，眼里全是让人无法拒绝的认真恳求。
“等下抓稳了。”连精心挑选的玩偶都被扔在座位上，美咲也没去质问这样做的理由，抓过田中甩在背上冲到门口，脚下的滑板被火焰的力量加速到极致。
他没跟田中说明从这里到比良坂大厦的距离就连坐车都需要三个多小时。
“啧”
大不了陪他疯一场。
“喔噢！我们走咯！”
肆意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惊险万分地越过高高的台阶，两人如红色的风疾驰于城市的路灯下，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十二月七日，晚上23：25分，比良坂大厦：
硬是将路程缩短到两个多小时，美咲按照田中指引来到大厦底层，电梯的数字停留在极高的楼层，一时半会根本不可能很快就下的来。
“没时间了，坐电梯的话。”
“混蛋！你知道这里的顶楼有多高吗？”
气急败坏地大吼，美咲的脚步却不作思考，跑到了楼梯口，扛着田中开始往上攀爬。
“要不是你够轻，我绝对绝对把你丢在底层！”
25、30、35、37、41、44
心脏扑通扑通激烈跳动，恨不得时间就此停留，当美咲大汗淋漓，一脚踹开天台的门，对于所看到的，他情不自禁地瞪大眼睛，将田中放下，周身燃起火焰往十束的方向飞扑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枚子弹从他的背后擦肩而过，被张扬的火焰吞噬，不留一点痕迹。
对面的白发少年显然没有预料到会横生突变，握住枪愣在原地，大脑里多个神智交缠嘶吼，令他更加面色狰狞，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既然都来了，那就顺便一起下地狱吧。”
说罢，他将枪口对准了在场最弱的田中。
“田中！”因刚刚救了十束，美咲与田中距离太远，已经来不及再往回撤。
十束和他都挣扎着企图阻止，然而令人绝望的是，子弹的速度比他们更快。
田中面无表情，在他眼里那子弹其实特别缓慢，但与此同时他的身体更像是承受了什么巨物一般，难以动弹。
‘如果在这里死亡了，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在这种性命攸关时候他甚至还能想东想西，心境诡异地十分平静。
因为有什么在朝他逐渐靠近，是令他分外安心熟悉的气息。
两米、一米、零点五米……
银光坚硬如冰，刺破黑暗，斩断子弹，呼啸而过的风声带起发丝,飞扬纷乱。
“虽说没干劲是卖点，但是这种时候我怎么可能放水呢。”
熟悉的懒散发言，坚定挡在身前的背影，明石手持刀剑，立于胸前，镜片遮挡下神情与话语截然相反的严肃冰冷，看向对面人的眼神如同看一件死物。
“对不起，稍微来迟了一步，不介意吧，主君。”
“嗯。”放松地站在明石身后，田中安心地应了一句。
“那么对面的，告诉我你想怎么死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换世界慵懒的第二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