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ow (GL)》耶魯杜

7、雪夜裡的魔王 (4) 故鄉的離別

　　(三)

　　不知從何時開始，人魚與魔族之間是一個不能並立的存在。

　　兩族之人能互相感應對方，尤如貓與狗那樣的天敵，互相注視，然後互相殺戮。

　　在久遠的年代，魔族曾經想侵佔格爾卡大陸，最後被人魚之祖設下結界，將魔族永永遠遠封鎖在魔界之中，凡是有生命的都不能穿越這結界來到格爾卡大陸之上。

　　人魚之祖向自己，也向世界許下了咒語，從未來的人類中尋找繼承她力量與命運\的人，世世代代，也堅守在「人魚之森」守護格爾卡大陸的和平。

　　在現今的世界，「人魚之森」是魔界與格爾卡大陸之間唯一相通的通道，但那一道堅不可破的結界，世上就只有守護結界的人魚才能解除。

　　擁有強大力量的人魚，是雪依到達魔界一道必須誇越的高牆，一道與結界同樣地堅不可破的高牆。

　　「就是說，魔族雖然想向魔王求救，但因為生命體不能穿過結界，便得借助停止了生命的死實來通過結界，然後利用傳送魔法來到雪依的身邊吧？」艾兒從各方資料推斷出結論，然後看向黑翼，後者重重點了一下頭，表示推斷沒有任何錯誤。

　　「我想知道爸爸的身世。」走到母親的面前，遺傳了父親的高度，比嬌小的冰依高了一個頭，此時的背影卻如小孩子一樣，語氣裡盡是懇求之意。

　　「嗯，就來一趟驚險的旅程吧。」冰依爽快的答應了，令雪依有點錯愕，難道自己的打算早在母親的預料之內？

　　「請陛下明天就出發吧，在下很擔心長老大人！」黑翼知道雪依答應自己的要求，興奮地拉著雪依的衣袖，倒真的如一個小孩子向姐姐撒嬌著要買糖果一樣。

　　「要是明天出發，便快去整理自己的行李吧。」千影拉開黑翼，輕輕推了雪依一把，卻是將雪依推到了艾兒的跟前。

　　「黑翼，跟我來，你對這世界一點都不了解吧？我來向你解釋。」拉著黑翼回到屋中，身後的冰依也湊熱鬧的跟了進去。

　　餘下了兩個人在空地上寂靜無聲，一個左顧右盼，一個微低著頭，偶然視線對上又急急移開。

　　寒冷的微風吹打著雪依的紫色長髮，與漸漸來到的夕陽之景融為一體。

　　艾兒將肩膀上的長髮撥到後頭，瀏海下的綠色曈孔凝視著戰戰兢兢的雪依。

　　面對青梅竹馬的畏畏縮縮，她都知道暗地裡的意思，只是最後，她還是選擇轉身離去。

　　眼見艾兒快回到屋裡去，雪依才豁出去大聲說了一句：「明天我在城門等妳！」

　　話傳進耳中，原是向前行的身體顯得遲疑了，猶豫了片刻，最後終究是消失在少女的視線之中，門輕輕地關上，將門外的少女推進一片的不安之中。

　　深夜裡，行李已經準備好，雪依躺在床上，黑暗之中，只餘下旁邊母親的呼吸聲。

　　明天她將離開自少長大的地方，離開最親近的人，離開那熟悉的空氣，獨自到一個陌生的國度去。

　　她翻了翻身，嘗試擺脫那包圍身體的不安感。

　　過了不知多久，母親的手突然將她擁入懷中，是在安慰她嗎？

　　只是，母親的手在顫抖。

　　雪依輕拍了拍冰依的背，這一剎那，她也不知道，究竟是母親在安慰自己，還是自己在安慰母親。

　　感受著母親身體的顫抖，雪依突然想起了一些往事，一些她過往記在心裡卻不能明白的事情。

　　三年前，父親病入膏肓，就在某個晚上，悄悄離開了人世。

　　那個瑟縮在牆角的少女，疲乏的眨著大眼睛，眼淚慢慢從眼眶裡滑落，沾濕了她的臉頰。

　　她努力搜尋母親的背影，那時候，她的母親靠在千影姐的身上。

　　千影姐抱起了母親，離開父親死去的房間。

　　在經過艾兒的身旁時，母親輕輕地舉起了手，輕扯著艾兒的衣袖，彷彿溺水的人尋找一塊浮木。

　　艾兒安撫地拍了拍母親的手，牽扯在她袖口的手才無力地垂了下來。

　　母親由始至終，也沒有看過她一眼，直到明天，後天，也沒有來到她的面前，即使哭得再痛苦，哭得再悲傷，母親還是沒有出現。

　　在母親的心目中，她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這一個問題，她一直都不能明白，也不能肯定，彷彿永遠也沒有答案。

　　母親那時候，將她托付給艾兒了。

　　她躺在艾兒的懷中，貪婪地緊抱青梅竹馬的身體，彷彿那可以安撫她正在抽痛的心臟。

　　現在，身體確切地感受到母親的顫抖，那個曾經讓她感到如此冷漠的女人，現在也讓她感受到，懷中的人也是一個脆弱得如玻璃的女人，兩者都是那個和她有著同一血脈的母親。

　　懷中的人或許不是一個好母親，最少，不是一個盡責的母親。

　　那可悲的脆弱不讓母親堅強到去安慰自己的女兒，只能在最重要的人懷中療傷。

　　雪依知道，千影姐才是母親的救贖。

　　只是，她想代替母親，她想代替母親堅強起來。

　　向神祈求這趟旅程令她成長，令她堅強，然後，回到這兒來，去保護她想保護的人們。

　　閉上了眼睛，雪依已經不再在意，究竟是母親在安慰她，還是她在安慰母親。

　　現在的她，只想享受母親那難得的誠\實。

　　在溫和的燈光之下，少女伏在桌上，碧綠的眼睛顯得煩躁不安。

　　這時出現了另一道人影，走到燈光之下，那是艾兒的母親 －千影。

　　「怎麼還不睡？」千影拉開椅子，坐到艾兒的對面。

　　「沒．．．」艾兒瞄了一眼自己的母親，毫無說服力的道。

　　「為什麼不跟去呢？」千影炯炯有神的眼睛令艾兒感到惴惴不安。

　　「什麼．．．不跟去？」艾兒心虛的移開了視線。

　　「明知故問。」

　　「．．．我只是，不太想離開這兒罷了。」艾兒臉上牽起一個勉強的苦笑，為什麼她在母親面前就是裝不了假。

　　「留在這兒，你就可以滿足了嗎？」千影冷笑了一聲，一副「你這個小笨蛋」的表情。

　　「媽，你這是什麼意思？」艾兒瞇起眼睛，她就討厭母親這個鬼表情。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幾年魔力突飛猛進的原因？」千影輕輕哼了一聲，斜著眼看她的女兒。

　　聽到這話愣住的艾兒，暗地裡知道母親還是看穿了什麼，那眼神看得她心裡發毛。

　　「雪依和冰依是同種生物啊，都是超級遲鈍的傢伙．．．」千影嘆了一口氣，不理會艾兒的錯愕，繼續說：「你一世不說，她就一世也不會知道，妳一世不說一句我喜歡妳，還要特別註明是愛情的，她也就一世也傻愣愣的面對妳。」

　　「媽．．．」被千影看穿的艾兒有點兒窘，一時語塞，牙縫裏只擠出一個字。

　　「看，她們兩母女就是如此單純的生物啊，妳明白嗎？」

　　「媽！」艾兒忍不住吼了一聲，被吼的人還一副「你怎麼了？」的樣子。

　　「妳為什麼會知道的？」面對艾兒的提問，千影嘴角微微向上揚「我不是冰依，更不是雪依，我可是妳老媽啊。」

　　「那媽妳．．．」梗在喉中的千言萬語，此刻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知道妳是認真的．．．或許雪依待妳只是單純的青梅竹馬，只是最後妳又要怎樣做？尋找藉口遠離她？還是強行傷害她？還是忍不住偷偷接近她？艾兒，妳搖擺不定的態度只會傷害雪依，我不干涉妳的決定，只是現在我不能眼見女兒天天強顏歡笑，也不作任何表示。」千影撫上艾兒那緊鎖的眉頭「這趟旅行，好好定位自己與雪依的關係，回來後，無論決定是什麼，我也會支持的。」

　　「難道．．．媽妳就一點也不介意嗎？」艾兒微微低下頭，掩飾眼眶裡打滾的眼淚。

　　「即使我不能理解，最少我也可以體諒。」千影苦笑了，弄得像她欺負這個倔強之極的女兒。

　　「真的．．．可以嗎？」抬起頭，眼淚還是不爭氣的掉了下來。

　　「只要妳不要回到家，便哭喪著臉嚇到妳老媽，就沒有什麼不可以啦。」抹去掉下來的眼淚，看著自己的女兒這幾年的掙扎，她知道不能再讓艾兒逃避問題了。

　　「我．．．我才沒有！」慌忙用力抹了抹眼睛，又破涕為笑。

　　「又哭又笑，傻小孩．．．回去睡吧，行李我都一早整理好了。」將艾兒半推半就送回房間，有這個女兒，她這個母親也不易當啊。

　　關了燈，千影不禁暗嘆一聲，為什麼她的女兒和她一樣對感情也是這麼倔強呢？

　　即使感情有所不同，千影也深深明白，這個家的女人，註定一世也被迪爾斯家族的女人吃得死死的了。

　　清晨，雪依走出房間，便看到伏在書本上呼呼大睡的小孩子，看來黑翼一整晚也在埋頭苦讀。

　　輕撥了撥黑翼那銀色的瀏海，雪依嘴角微微向上揚，好像多了一個妹妹啊。

　　「啊．．．陛下？」從書本中起來，揉著惺忪睡眼的小人兒看向雪依一臉疑惑。

　　「叫我雪依，起來吧。」雪依一邊說一邊將桌上的書一一放回原位。

　　「啊～～對不起，書沾到在下的口水了．．．」黑翼怯怯的抹了抹之前伏著的書本。

　　「沒關係。」雪依接過黑翼手中的魔法書，書上也已經沾上冰依無數次的口水，她也不介意多一，兩次了。

　　「雪依．．．怎麼不叫我起床？出發了嗎？」另一個惺忪睡眼的人從房間走出來，嘴角還有口水的痕跡。

　　雪依等待大小孩和小小孩也洗好臉了，才總算踏出了家門，來到千影家門前。

　　三人站在原地，雪依目不轉晴盯著千影家的門，好像那樣可以穿過大門看到裡面的情況。

　　冰依拿出鎖匙打開千影家的門，朝裡面看了一眼，又大喊一聲：「千影？艾兒？傑？沒人在嗎？」

　　滿臉疑惑的冰依關上了門：「沒人．．．到那兒去了？算吧，冰依送你們到城門。」

　　就算不一起去，送行也不來嗎？雪依嘟起了小嘴，難得如此明顯的表達她的不滿。

　　緊皺的眉頭，冰冷的空氣，連在旁的黑翼也感受到他的魔王大人此刻正氣在頭上，害他屏住了呼吸只管向前走。

　　三人總算到達城門，遠遠便可以看見千影家的人早在那兒等候。

　　「你們怎麼這麼遲？」眼裡看著雪依由黑臉神轉變成快喜極而泣的表情，千影忍不住轉過身偷笑，結果被艾兒狠狠用肘撞了一下。

　　「你們怎麼這麼早才是！」冰依哼了一聲。

　　「難得我從國家魔法研究所抽空出來，我們的冰依大人怎麼還賴床啊？」傑吃吃笑的取笑如自己妹妹的冰依。

　　「臭傑！你管我賴不賴床！」狠狠踏了傑一腳，甩過頭作狀不理他。

　　「千影姐．．．那個，艾兒一起去嗎？」不理會大人們的玩鬧，膽怯的看了一眼艾兒，不敢直接問她。

　　「是啊，我家的艾兒就交付給妳了。」千影點了點頭，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揚，強行控制自己不要放聲大笑。

　　「艾兒也去嗎？好吧好吧，那我家的雪依也交給妳了。」冰依學著千影的語氣，不明就里就跟著開玩笑。

　　「這樣下去到下一個城鎮都入夜了！妳們玩夠了沒有？」強忍怒氣的艾兒將仍然在發呆的雪依拉了過來，而在旁的黑翼也慌忙跟了過去。

　　「好，別生氣啦。」千影吐了一下舌頭。

　　「黑翼短期以內也不會回復死實的形態，冰依灌輸了大量了的魔力給你，所以不用擔心啊。」冰依摸了摸黑翼的頭，滿意地看到小孩露出一個安心的表情：「謝謝主人！」

　　三人互看一眼，深吸了一口氣，兩少女和一小孩才向眾人揮了揮手，舉步離開了城門。

　　歷年1340年，魔王與她的同伴離開了北國首都，向著她們的最終目標地「魔界」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