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ow (GL)》耶魯杜

6、雪夜裡的魔王 (3) 魔族的去向

　　(二)

　　一打開家中大門，進入視線的便是正在狼吞苦嚥的冰依，和在旁有一口沒一口吃飯的千影，雪依將懷中的魔實放到桌上，擦了擦額上斗大的汗水，這東西還真重，眼角還不忘描了一眼桌上的豐富午餐。

　　「很大的栗子！是甜品嗎？」眼睛閃爍著奇異光芒的冰依，興奮地盯著桌上的魔實，拿著麵包的手也空了下來，輕推了推眼前的驚喜。

　　眼見冰依將注意力都放在魔實上，雪依也不作解釋，趁火打劫地迅速拿起面前的雞肉往口裡丟。

　　艾兒和千影在旁只得乾笑，讓她們兩都吃夠了，才去打擾她們也不遲，兩母女決定先行討論這魔實的來歷。

　　討論的途中眼明手快的千影將魔實放到自己的旁邊，瞪了一眼想向魔實下毒手的冰依，後者只好不情不願的回到她的大餐上。

　　待兩位擁有恐龍胃的女士都得到滿足了，眾人才正式討論這不該存在於格爾卡大陸的魔實。

　　「魔實嗎？原來不是栗子．．．」冰依語氣裡儘是惋惜的味道，還不忘大大的嘆了一口氣。

　　「我一向對人類以外的種族沒了解，雪依妳還知道什麼？」千影不理會冰依，向雪依問了一句。

　　「書對魔實的描寫並不詳細。」雪依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並不知道更準確的資料，又看了一眼仍沉醉在失望的母親身上。

　　「魔實．．．我有聽伊綠說過啊。」冰依咧口一笑，有點自豪地說，像是得到什麼獎品的孩子。

　　餘下三人都將注意力放在冰依身上，眼神不約而同都在說：「那妳還傻笑什麼？快一點給我說吧！」

　　「嘖！急什麼．．．好啦，別瞪我，我說了我說了。」冰依聳了聳肩，腦子整理一下資料才一本正經地說：「魔族的繁殖方法與人類或其他種族都不同，很詭異地，每一個魔族都會從手上生出種子！只要將種子放在泥土上，好像植物那樣種植他，成長到一定程度時，魔族的後代便會脫離果實生活的了，這種果實就叫作魔實。」

　　眼見眾人一副傻愣愣的樣子，冰依苦笑一下繼續解釋：「這是魔族獨有的繁殖方法，最初聽伊綠說時，冰依也半信半疑。魔族的生存無時無刻都在消耗著魔力，但魔族自身擁有一個提供魔力的器官，那等於人類的心臟，沒有這個心臟，也等於沒有魔力的提供。」

　　「那這鬼東西成長到一定程度後，便會破穀而出！？」

　　「才不會啦！冰依感覺不到它有魔力的存在，就是說這魔實缺少了最關鍵性的魔力提供系統，這魔實不會再成長，魔族叫這種魔實作死實．．．一般來說，死實的主人都會殺了他的。」

　　「殺了他？不對吧，不是已經沒有生命了嗎？」千影挑了挑眉，指出矛盾之處。

　　「理論上的確是已經沒有生命了，但只要外界向他提供魔力，他也可以像普通魔族繼續生存，只是所花費的魔力，即使是以魔力自豪的精靈族也不能長時間支撐，更何況是魔力平平的魔族。要是不將死實摧毀，他的主人也不會生出新的種子，所以他們最後都會殺掉死實以換取新而又健康的魔實。」

　　聆聽著母親的說話，那深紅的眼睛顯得有點悲哀，旁邊的少女欲伸手安慰，卻在半途退了回來，最終只用同樣的悲哀去陪伴她：「就這樣殺掉自己的兒女嗎．．．」

　　冰依聽罷愣了一愣，然後，她笑了。

　　這是一句多麼似曾相識的話，彷彿在何時何地遇見的老朋友一樣，令她回憶起了一些往事。

　　曾幾何時．．．她也曾經說過與自己女兒相同的話語。

　　那時候的伊綠也笑了，是笑她的天真，還是笑她的單純？是羨慕還是嘲笑？

　　她不知道，因為已經是如此久遠的事了。

　　究竟是何時遺忘了呢？

　　慢慢地遺忘死實是一個有生命的孩子，面對伊綠那理所當然的理論，面對魔族那早已麻目了的作法，她也似乎忘記了殺害死實的悲哀與痛楚。

　　輕描淡寫地描述悲痛的事實，在這背後，她彷彿失去了什麼，一些她不能捉摸的東西。

　　面對死實，身為人類與精靈的她是這樣，那身為魔族這又是一個如何深入骨髓的思想？

　　冰依搖了搖頭，不讓自己再想下去，突然心裡有了主意，拍了拍桌上的魔實：「要弄醒這死實其實很輕而易舉，就憑冰依擁有這世上本應不可能存在的強大魔力。」

　　「只是，就這樣弄醒他妥當嗎？」艾兒皺著眉頭，總覺得那魔實顯得非常詭異。

　　「但是，他出現在格爾卡大陸的原因，只有親自問他才能真相大白吧？」

　　「妳們也說得對，雪依認為怎樣做才好？」冰依抿嘴一笑，看向她的女兒。

　　「．．．喚醒他吧。」雪依彷彿在安撫一個小孩子，輕拍了拍一直在靜靜聆聽的魔實。

　　「就聽妳的，冰依去研究提供死實魔力的魔法陣。」冰依說罷在書櫃前左翻一本書，右翻一本書，倒也不亦樂乎。

　　過了一會兒，冰依拿著樹枝，在花園的泥地上畫了一個魔法陣，確定沒有錯誤後，向千影點頭示意已經完成。

　　後者將懷中的死實放進魔法陣的中心，然後小心的退回魔法陣以外，避免腳印破壞了魔法陣的陣式。

　　冰依舉起手中的魔杖，高聲念起了咒文。

　　「作為賜予你生命的主人，我以冰依．迪爾斯之名，呼喚你從沉睡中的黑暗蘇醒過來，為你的主人貢獻所有的力量！」

　　刺眼的光芒讓雪依和艾兒退後了一步，魔法陣突然發亮，金色的光芒包圍著魔實，如光柱一樣直上天際。

　　那只是一剎間的事，光芒接著便消失了。

　　在魔法陣之內的死實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以代之的是一個約十二歲的小孩。

　　擁有一頭銀色的短髮，身上穿了一件寬大而不合身的黑色長袍，白晢而又中性的臉孔看不出是男生還是女生。

　　他眨了眨無邪的綠色大眼睛，背上的黑色翅膀也輕拍了拍，才目不轉睛的看著冰依：「主人？」

　　「好．．．好可愛～～」冰依撲上去狠狠的抱住了小孩，還厚著臉皮去蹭小孩的臉。

　　「別這樣，妳嚇倒他了。」千影翻了一記白眼，從小孩身上將冰依拉出來。

　　「媽，談正事。」雪依不以為然的瞄了冰依一眼。

　　「咳．．．」冰依乾咳了一聲：「這就是魔族，一般只會看到成人的魔族，小孩的模樣是因為死實不會再長大，才會有小孩的資態。」

　　「你叫什麼名字？」艾兒蹲下來，與小孩平頭說話。

　　「在下沒有名字的，死實都沒有名字。」小孩搖了搖頭，轉頭看向冰依。

　　「嗯，得幫你起一個名字。」冰依點了點頭，眼睛又轉向雪依。

　　「．．．黑色的翅膀。」被眼神詢問的雪依打量著小孩，那翅膀可以說是他的特色。最後視線又移到千影身上。

　　「唉呀呀．．．既然你有如此漂亮的黑色翅膀，就叫黑翼好了。」啞然失笑的千影發現所有人的希望都放在她身上時，她也只好勉為其難起一個名字了。

　　「黑翼？」小孩天真的笑了笑，充滿期盼的視線又回到自己的主人身上。

　　「好，你今天開始就叫黑翼。」冰依滿意的點了點頭「那，黑翼，魔族的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格爾卡大陸的？」

　　「那是因為．．．」黑翼張開的口又再次閉上，只是瞪大眼睛打量四周的人，最後將視線固定在雪依身上，慢慢瞇起眼睛，嬌小的身子跑到雪依的身前，突然「咚」一聲跪在地上。

　　「怎．．．怎麼了？」這突然的舉動令雪依有點不知所措，俯下身輕拉小孩柔弱的手。

　　「請陛下救助我們！我們的王，我們魔族的王！」仍然維持原本的姿勢，額頭貼在泥土上，黑翼低聲而清楚地將話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你說什麼魔族的王？」艾兒看了一眼仍然呆若木雞的雪依，也蹲了下來靠在她身旁。

　　「眼前這位陛下，是唯一擁有魔族最後皇族血統的人．．．也就是魔王的繼承人啊！」黑翼抬起頭，閃亮的綠色眼睛充滿希望。

　　「冰依，怎麼一回事？雪依為什麼會有魔族的血統？」千影一下子也糊塗了，詢問正在沉思的冰依。

　　「我．．．不是媽的親生孩子嗎？」雪依回神過來，所問的卻是如此心驚肉跳的一個問題。

　　話聲未落，被問的冰依便側了側頭，用一副奇怪的眼光盯著自己的女兒，好像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一股奇異又死寂的氣氛瀰漫在空氣之中，沉靜得能清楚聽見風兒傲翔的聲音。

　　看到雪依仍然一臉的惘然，冰依也不禁皺起了眉頭，舉起手指向自己，然後又指了指雪依。

　　雪依還沒反應過來，在旁的艾兒已經輕輕撫上雪依的臉頰：「笨蛋，如此相像的臉孔，又怎會不是母女？沒有冰依姐，妳那裡能遺傳到她的恐龍胃？」

　　「對．．．對啊。」雪依不好意思的低下頭，知道自己問了一個笨問題，不穩的心此刻才安靜下來。

　　冰依臉上似笑非笑，又將注意力放在銀髮小孩的身上。

　　「黑翼，你肯定雪依有魔族的血統嗎？」冰依扶起跪在地上的小孩，小孩肯定的點了點頭：「魔族與魔族之間，會有共嗚的存在，皇族的血，便會有更加濃烈的氣味。」　（狗嗎XD? ）

　　「那，魔族的血統就是源於卡西斯了。」冰依眉心一擰，輕輕靠著千影，眼裡多了一絲擔憂。

　　「的確曾經聽卡西斯所說，他從少就是孤兒，而且不知道父母親是誰，身世一直是一團謎。」千影習慣性的輕拍冰依的頭，代她解釋。

　　「是爸．．．」還記得，父親臉上總是一邊掛著落寞的笑容，一邊和她談論小時候的趣事。

　　她知道，父親非常渴望知道自己的雙親究竟身在何方，當初又何以會丟下他。

　　她知道，一切都太遲了，父親已經長眠於泥土之下，所有的因與果，也應該伴隨父親的離去而消逝。

　　只是，腦海中父親臉上的落寞，好像在催促她去繼承他的因，然後去承受他的果。

　　一切也未能就此完結。

　　「黑翼，你想我怎樣？」雪依低下頭，凝視那身高只到她腰際的小孩。

　　「陛下，請妳到我們魔界一趟，拯救我們的長老！」黑翼頓了一頓「長老患了一種怪病，到現在也一直昏迷不醒，醫師說，除非用皇族新鮮的血來作藥引，否則長老便一世都不能蘇醒了！我們魔族是不能失去長老的！」說罷又欲跪在地上，被雪依慌忙阻止。

　　「我去便成，別跪。」

　　「事情不是這麼簡單，雪依。」冰依搖了搖頭：「妳們認為，魔族為什麼不能來到格爾卡大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