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ow (GL)》耶魯杜

27、半獸 (3) ...

　　木央垂下頭，被瀏海遮掩的臉孔看不出表情。

　　她閉上了口，視線隨著幽藍的手指看向某處。

　　「雖說有止痛安眠的良好功效，但這種鬼藥草大都長在崖壁。」幽藍瞇起眼，有幾分又愛又恨的意味。

　　「沒關係，我族的攀爬能力不差。」木央攀上崖壁，手和石頭就好像黏在一起毫無難度。

　　輕而易舉將藥草拔下來，不費功夫又回來了。

　　「真是引人嫉妒呢．．．」幽藍征征盯著木央手上的藥草，有幾分咬牙切齒。

　　「妳也可以召喚魔獸來取，嫉妒什麼？」

　　幽藍別過臉「我是自己親手爬下去的，以前我．．．」

　　多好的藥草對妳也沒有作用，妳要救的人早就離開人世了。

　　沒有將心中的話說出口，忍冬轉頭對木央說「妳打算永遠也不與弓悠見面？」

　　「她．．．為了我這種怪異的人，卻得上了絕症。」用手輕輕摩擦臉孔，原本炯炯有神的黑瞳只餘下暗淡的神色「她會後悔的。」

　　「哈！怕她含恨而終？」忍俊不禁的拍打木央的肩頭。

　　木央避開銀狐那帶有諷刺性的手「我說過，我不會讓她死的。」

　　「然後妳就偉大的喊我愛妳嗎？」又是那道肅殺的目光，木央這次毫不畏懼的迎視對方。

　　「她太年輕了！還什麼都沒嘗過，她不應該在這時候死的！」

　　「然後對著妳的屍體說感謝妳，那麼妳就滿足了？」妖狐族的利爪迅速而輕輕劃過木央的臉。

　　「她活下去就夠了。」刺痛感伴隨血液滑落臉頰而來，木央咬緊了嘴唇。

　　此時的幽藍立即握緊銀狐的手，阻止有將利爪刺進木央腹中的可能性「忍冬。」

　　「沒事的，我沒有意殺她。」忍冬用疲累不堪的聲音示意幽藍放手。

　　「木央，那是強加於她身上的自私，妳要如何讓她原諒自己，又該如何的原諒妳？」

　　沒有再糾纏下去的意思，銀狐背向她們舉步離去「幽藍，伊利雅的事，我們明天再說吧。」

　　折騰了一整天，對整件事還是一知半解。

　　幽藍一雙不滿的雙目掃視陰沉的天空，月亮躲在烏雲背後，就是死活不肯探一探頭出來。

　　被那兩個人牽著走，完全忘了今天是忍冬代伊莉雅轉達命令才來的。

　　但平時吊兒郎當的忍冬會這麼積極的插手也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

　　前腳才剛踏進旅館，人魚剛剛休息下來的腦袋又開始微微刺痛了。

　　她睡了沒？

　　一定還沒睡吧。

　　直覺地肯定的人魚深呼吸一下，些微怯怯的打開了房間的門。

　　一進門一道楚楚可憐的無辜眼神已經投射過來。

　　唉，逃不了。

　　「怎麼還不睡？」幽藍關上了門，以尋找更換的衣服為由迴避黑翼的眼神。

　　黑翼坐在床上，視線一直追隨幽藍的背影「查到什麼嗎？」

　　「沒有。」隨便抓了兩件衣服，嘆了口氣。

　　「那明天呢？」小孩從床上跳下來。

　　「還有事情想調查。」

　　「幽藍。」

　　「怎了？」人魚不情不願的轉過身，無奈與小孩正面相對。

　　黑翼眨了眨委屈的眼睛「妳在生氣嗎？」

　　「．．．沒有。」克制住輕拍小孩安撫的衝動，幽藍勉強扯出了一絲笑容。

　　懷疑的目光在幽藍身上打轉，無意停留在她的大腿上。

　　「幽藍？受傷了嗎？」黑翼那略微緊張的聲調讓幽藍低下頭。

　　大腿的位置沾上了些微血跡，恐怕那是木央的血吧。

　　憂心忡忡的小孩伸出手想輕輕觸碰那染血的位置，卻換來人魚突如其來的喝止。

　　「別碰我！」

　　拍開黑翼的手，幽藍驚惶的退後了一大步。

　　她剛才幹什麼了？

　　她想碰她，而她衣服下的皮膚．．．佈滿鱗片。

　　在人魚意識到自己如何阻止這事實被發現時，手上的行動卻退不回來了。

　　接踵而來的是小孩受傷的表情。

　　「．．．對不起。」黑翼垂下頭，用沙啞的聲音道歉。

　　幽藍彷彿可以看見咬緊牙關的小孩正不讓在眼框內打滾的淚水滑落。

　　不該是這樣的。

　　妳該像初遇我時對我的破口大罵，為什麼要為我包容至此。

　　人魚轉過身走進浴室。

　　誰也沒有看見先滑下淚水的人，其實是她。

　　拖曳著疲乏的身體，人魚在同伴們仍熟睡的清晨裡離開了旅館。

　　昨晚根本不能入睡。

　　沒有意識到浸泡在熱水的自己已經頭昏腦脹，跑出浴室後卻發現小孩並不在房間內。

　　驚慌失措跑到了艾兒和雪依的房門前，止住的腳步隨著慌亂的心沉靜下來。

　　一股刺人的哀傷滲入心中，那是黑翼的哭聲。

　　然後是艾兒斷斷續續的安撫聲音。

　　剎那間，她彷彿體會到木央的心情與矛盾。

　　退會去房間倒在床上，睜開的眼睛惘然地凝望黑沉沉的天空，直至太陽將天空慢慢照亮。

　　在書店內買了幾本醫藥書，在與忍冬約定時間將近時才前去森林。

　　「幽藍，臉色不好啊。」

　　幽藍撫上自己的臉頰，不用別人說她也知道自己現在一定臉如土灰像殭屍一樣。

　　瞄了一眼銀狐臉上的黑眼圈，她苦笑起來「彼此彼此。」

　　忍冬別過臉，彷彿掩飾自己昨晚的心情煩悶。

　　「．．．不需要再調查人魚之祖了，立即前去人魚之森。」

　　「為什麼？」

　　「魔王出現在伊利雅面前了，真相，我們．．．不是敵人了。」忍冬撥了搬凌亂的瀏海「和黑翼那小孩，也不再是敵人。」

　　什麼意思？幽藍瞇起了眼睛。

　　「雪依不是在魚鱗鎮嗎？」

　　「不．．．不是雪依，是「真正」的魔王，你們被設計了。」銀狐嘆了一口氣「伊利雅不許我多言，反正妳來了人魚之森就會一清二楚。」

　　「我完全不明白！」

　　忍冬堅決地搖頭「來龍去脈我也不甚清楚。」

　　「但是．．．！」打斷了接下來的質問，銀狐咬了咬牙「又來打擾我們了嗎？」

　　「是她們嗎？」沉穩的腳步聲向她們一步步走來。

　　「大概吧。」忍冬靠在樹上，沒有離開的意思。

　　那人筆直地向她們走來，銀狐的尾巴有節奏地拍帶著。「是小女娃二號！」

　　「我說，她叫弓悠，妳別和人改奇怪的代號！」

　　緩步跑過來的弓悠輕喘著氣「那個．．．木央的朋友？」

　　「小女娃二號。」忍冬扶穩了搖搖欲墜的少女身軀「妳這個病人別四處亂跑。」

　　弓悠嘟長了嘴「沒關係，反正她一定就在附近。」

　　瞄了一眼弓悠背後的不遠處，忍冬冷笑了起來「也是。」

　　「我是幽藍，她是忍冬。」幽藍探了探弓悠的額頭，沒發燒「我是醫師。」

　　「妳們．．．可以和木央對話嗎？」

　　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忍冬稍微提高了聲量「我和她已經深入交流過了，對話什麼的沒問題。」

　　「那！可以請妳們幫我傳話給她嗎？」沒有發現忍冬的別有所指，弓悠捉緊了她的手詢問。

　　彷彿察覺到銀狐的惡趣味，幽藍打斷了兩人的說話「先回小屋吧，這兒風太大了。」

　　銀狐的獸耳抖動了一下，轉換成獸形態「上來吧，二號，以妳的步伐回去天也黑了。」

　　「啥？」狐狸．．．是狐狸？對眼前景象訝異得說不出話來的弓悠，被幽藍將她拉上忍冬背上。

　　將可憐的木央拋在身後，銀狐與人魚的身影迅間回到了小木屋。

　　「幽藍，去準備調理身體的藥湯吧，妳一會還得教小女娃怎樣弄呢。」

　　將弓悠抱到床上，抓起被子丟到她身上，小女娃二號的身體似乎有點冷。

　　意味深長的瞄了兩人一眼，幽藍走出了小木屋繼續她的專長。

　　「她雖然一直在我身邊，卻從來不回應我的話。」

　　「她在害怕妳。」忍冬坐在床邊，這女孩與木央的嗓音一樣柔柔的，但語氣卻意外地顯得強勢。

　　蒼白的臉孔皺起了眉頭「為什麼？」

　　「她不是人類。」

　　「我知道，不然我也不會捉不了她。」女孩有些許怨恨的埋怨「坐在門前等她送飯來，她就悄悄送到窗前。」

　　「裝昏待她走近撲到她，她就像滑溜溜的蛇溜出我的懷裡。」

　　「妳也費剎了苦心呢。」忍冬笑了起來。

　　「但是，木央摸起的感覺．．．怪怪的。」遲疑的回憶著稀少的接觸，與那不一樣的觸感。

　　忍冬看向窗外，窗戶旁放置了一盆長得生氣盎然的花盆。

　　「她的外表對妳們人族來說，有點可怕。」

　　弓悠了然的點頭，忍冬的話並非她意料之外「我已經說過我不介意了。」

　　「還有另一個原因。」

　　「這就是我希望拜託妳們的事，找出她不肯出現的原因。」稍微激動的撐起了上半身，卻被忍冬按了回去。

　　「．．．她害怕妳恨她。」

　　「我恨她？」

　　「她覺得是自己令妳患上了絕症。」

　　垂下了眼睛，弓悠似乎沉思了起來「的確．．．在我獨自一人被趕出村，流浪街頭時，我有怨恨過她。」

　　朝忍冬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臉「因為，那顯得我像個笨蛋嘛。」

　　「去見一個十年前認識的人，然後倒楣的被絕症病人劃傷，而那人卻沒有來赴約。」

　　「為了去見一個不知真面目的人嗎？」洞悉了女孩的想法，忍冬也回了一個無奈的笑臉。

　　「只怪我好奇心太強，但是．．．最後她還是來了。」

　　「那傻瓜將我照顧得無微不至，最少，我不是笨蛋。」自豪的語氣，弓悠笑得很滿足。

　　「不，是妳們兩個都是笨蛋。」悶哼了一聲「那麼，妳現在不恨她了嗎？」

　　似乎是一個有點為難的問題，因為弓悠皺起了眉頭思考著。

　　「我不知道，知道她在身邊後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女孩頓了一頓「或許有吧。」

　　隨即又露出了些微羞恥的笑容「但是應該愛比較多。」

　　「我病發時，我知道她在身邊，她會握緊我的手。」

　　真恩愛呢，忍冬瞇起了眼睛，為什麼她總是遇上愛上女生的女生。

　　似乎意識到奇異的目光，弓悠乾咳了一聲「雖然她帶著手套。」

　　「如果妳可以活下來，但是不能看見她，妳會選擇那樣？」銀狐假裝不在意的看向遠方，手卻悄悄緊握起來。

　　顯然理解不了忍冬的意思，弓悠疑惑的眨了眨眼「不管活不活下來，我也要見到她。」

　　「以前，有一個和那笨蛋很相像的傢伙。」

　　揚起了近乎寵溺的微笑，忍冬輕柔地撥開女孩凌亂的瀏海。

　　與床邊的人對望，這人的眼神令她想起了過世了家人。

　　與他們不同的，是那若有若無的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