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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半獸 (1) ... ...

  •   「第六章 - 半獸」

      「好醜!」小男孩如臨大敵,戰戰兢兢的盯著眼前的「小生物」。

      女孩不以為然的瞄了一眼男孩「那是變色龍,挺可愛不是嗎?」

      「妳的品味...真糟糕。」男孩眼見小女孩將變色龍放在手上,立即臉色大變。

      「...我要養牠。」那小小的變色龍在她掌心上動也不動,深邃的黑眼珠與她四目相投。

      莫名其妙生氣起來的小男孩叫了起來「理解不能!」大步離開了女孩的家。

      女孩將變色龍放回桌上「我才理解不能呢!你說是不是?」

      變色龍一聲不響地落在木質桌子上,那雙眼珠子彷彿也不能理解這位小女孩。

      女孩笑了一下「我叫弓悠,從此以後請多多指教了。」

      小女孩,我叫木央,但妳可知妳撿來了什麼?

      變色龍心裡悠悠的回答,但卻沒有離開女孩的意思。

      直至小女孩在深夜沉沉的睡去,那一直靜止不動的變色龍才爬出那寵物小箱子。

      「木央,妳怎樣會待在一個人類的家裡?」

      那短小的四肢才剛剛爬出窗子,耳邊就傳來不滿的聲音。

      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來人的臉孔,但與普通人有所不同卻是顯而易見。

      滿身青綠的皮膚,在月色中發出詭異的光芒。

      一陣白光包圍著那小小的變色龍,如同所有靈獸族的特質,同時可擁有人形與獸形的形體。

      「只是巧合。」擁有同樣膚色的小女孩,那溫和的黑色眸子閃爍著意味不明的訊息。

      「妳是變色龍族的下一任繼承者,不能在這兒玩太久。」稍微嚴厲的聲音傳來,但似乎眼前的小女孩卻不為所動。

      「就是我不想回去,母親也不會容許,格蘭你用不著操心。」木央壓低了聲線,害怕驚動了屋中的人。

      名為格蘭的男子嘆了一口氣,蹲下來與女孩對視「妳想和那人類小女孩一起嗎?」

      「只是有趣罷了。」

      格蘭無奈的搖了搖頭「一個月為限,之後我們必須走。」

      木央摸了摸自己粗糙的皮膚,如同在觸摸會動的樹皮,對人族來說這手感算是挺詭異的吧?

      「一言為定。」小女孩轉身回到屋中,化身為獸型態棲身在另一位小女孩的旁邊。

      那位名為弓悠的人類女孩,一個月後,家中的寵物消失不見,朋友關心詢問,小女孩卻只笑著回答:

      她的朋友回家了,她們相約十年後再見。

      相遇在魚鱗鎮,重遇在魚鱗鎮。

      十五年後,當年那位變色龍的繼承者,卻將遇上了今天人魚的繼承者。

      那黑色的翅膀輕輕拍動,像是在代替主人表達心中的不滿。

      「幽藍到那兒去了?」

      放下在喝的熱牛奶,雪依用些微委屈的聲音回答來勢洶洶的小孩「不準我們跟去,魔族的血會有影響。」

      「那艾兒姐呢?」

      「艾兒洗澡,幽藍說,自己去。」

      黑翼洩氣地垂下了肩頭「幽藍最近怪怪的。」

      「怪怪的。」雪依點頭附和,伸手撫平小孩因奔跑而亂了的銀髮,之前沒有餘力顧及幽藍和黑翼的事,現在顯得有點愧疚。

      「沒事的,我去找她。」黑翼勉強扯出一個微笑,便三步併兩步跑出去了。

      雪依剛想追出去,浴室便傳來「嚓」門被大力打開的聲音。

      「怎麼了?」正在用浴巾抹頭髮的艾兒看了看正想出門的雪依。

      「黑翼...」

      艾兒隨手將浴巾丟在床上「如果她們真的要解開心結,妳在反而是個障礙。」

      「是嗎?」半信半疑的雪依退了回來,撿起那被拋棄在床上的浴巾,輕柔地擦拭著艾兒未乾的頭髮。

      像小貓一樣艾兒從喉嚨處發出「咕嚕咕嚕」的舒服聲音。

      艾兒整個身子向後靠,賴在青梅竹馬的身上。

      居高臨下的雪依不經意低頭,衣領沒有扣好的睡衣,令她很清楚看到艾兒若隱若現的胸部。

      手上的動作自動停止,不自覺的皺了皺眉,總覺得最近好像有一些...奇怪。

      這些日子艾兒總喜歡往她身上靠。

      閒來沒事就喜歡在她身上蹭來蹭去。

      突然靜止的手令艾兒.席恩很清楚青梅竹馬的目光停留在什麼地方。

      如果說情場如戰場...那她深信引誘也是一種戰術!

      這一些日子她總是有意無意往雪依那兒使勁地壓,務求使儘渾身解數。

      只是那木頭就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想到此艾兒怒氣沖沖將雪依手上的浴巾扯了下來,轉頭死死盯著愣住了的雪依。

      「不...我...我不是有意的。」不知所措的別過臉,還慌慌張張閉上眼睛,臉上已經在說明「我是個做錯事的壞孩子」。

      笨蛋!笨蛋!就是要妳有意!

      「妳剛才都在看什麼!說!」

      「在...在看艾兒的衣領!」一睜開眼映入眼簾又是那沒扣好的衣領,雪依脫口而出的也是那該死的衣領。

      「除了衣領還看了什麼?」那帶有威脅意味的語氣令雪依重新閉上眼只懂死命搖頭。

      「...妳真的是一個笨蛋。」立即變了無牙老虎的艾兒倒在雪依旁邊,盯著天花板搖頭嘆息。

      我也是一個笨蛋...艾兒在心裡補上一句,瞄了一眼雪依,此時的她倒是光明正大注視著她的眼睛。

      「又怎麼了?」

      「...艾兒,妳很香。」雪依湊近了嗅了一下,沒發現自己的青梅竹馬正因她的話語與動作而心跳加速。

      「艾兒,很香,想吃飯了。」話聲未落已經被人踢了下床。

      「妳給我去死吧!」老虎的牙又重新長回來了,吼一聲嚇得小白兔縮在牆角。

      「不吃了不吃了,雪依今天不吃飯了。」雪依出言討好,決定委曲求全。

      「妳!以後不準在我面前再提吃飯兩字!」

      「這...但是...」詞窮的女孩睜大無辜可憐的眼睛「艾兒想我幹什麼都行。」

      「幹什麼都行?」艾兒挑了挑眉,閃過一堆邪惡想法。

      感受到對方詭異的目光,雪依的回應顯得戰戰兢兢。

      似乎察覺到青梅竹馬的反應,艾兒乾咳了一聲遮掩心虛「別這樣啦...」

      「雪依要幹什麼?」

      艾兒揉了揉肩頭,最近路走多了,肩膀都很累「幫我按摩一下好了。」

      雪依舒了一口氣,立即被艾兒瞪了一眼。

      讓艾兒躺在床上背對著她,雪依倒是很賣力的在工作著「艾兒,身體繃得太緊,放鬆。」

      妳這樣在我背上亂揉叫人家怎放鬆!?

      艾兒閉上眼睛將注意力放在酸痛的肩膀上,口裡一直在碎碎唸「放鬆...放鬆。」

      當疲憊不堪的身體進入半休眠狀態時,倒是那遲疑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打擾她的睡眠「艾兒,妳後悔嗎?」

      揉揉惺忪睡眼,疑惑的問「後悔什麼?」

      「一起旅行,後悔嗎?」

      那膽怯的語氣如同那日黃昏,祈求與她一同旅行時,那對未知答案的恐懼。

      「為什麼會後悔呢?」

      「因為...又累,又危險,又不開心。」

      「如果我說是,妳會趕我回去嗎?」

      「...不會。」

      在雪依眼中那捉摸不定的女孩噗哧一笑,她爽朗的嗓音徘徊在房間之中「那就沒什麼好煩惱的了。」

      眼見雪依那坐立不安的樣子,她嘆了一口氣「如果不與妳一起旅行,我會後悔的...所以別擔心了雪依。」

      「為什麼艾兒會後悔?」那略為急切的語氣,艾兒發現她的青梅竹馬真的比以往可愛多了。

      「因為可以看到另一面的雪依。」

      「另一面的我?」

      「對啊,那個緊緊抱著我苦苦糾纏的另一面啊。」帶著調侃的語氣,轉過頭意外發現對方已經漲紅了臉。「雪依,那妳呢?」

      「我...?」滿臉通紅的雪依惘然地盯著艾兒.席恩的臉孔。

      離開了故鄉的艾兒,與她一同旅行的艾兒,對她又疼又罵的艾兒。

      越來越捉摸不到那女孩的內心了,那是她所不認識的童年玩伴。

      這熟悉又陌生的女孩讓她意識到自己或許會失去最重要的人,永遠地。

      「不會,雪依不會後悔的。」

      「為什麼?」

      眼前的女孩揚起了神秘的笑容,令艾兒有一剎間的失神。

      「這是秘密。」

      碧藍的磚牆,作為傳說中封印魔族救世主的墓地,這宮殿其實並不大。

      正中央放置了人魚之祖的棺木,裡面餘下的只有冰冷的白骨罷了。

      來參拜的人...一個都沒有。

      你似乎並不受歡迎呢,我親愛的祖先。

      幽藍伸出手指碰了碰那用上好木材制作的棺木。

      啊...倒是出奇地一塵不染呢。

      環顧四周,那位盡責的僕人似乎早已回家,這兒只餘下現任的人魚與昔日的人魚。

      「會下這種惡趣味的咀咒的傢伙,不論是生是死我都不想接觸。」

      幽藍輕撫腿上的鱗片,口裡忍不住碎碎唸的埋怨。

      隨便唸了一句簡單的咒文,便召了一隻孔武有力的水魔獸推開那厚重的棺木。

      繼承了人魚之血的身體,學習速度就如驚世天才去研究召喚之術。

      啊...

      那是一具普通的白骨,可惜只限於上半身。

      「...該死,真是一條魚尾。」

      厭惡的目光掃視那擁有魚尾骨的已逝人魚,不知是錯覺與否,總覺得腿上的鱗片在微微發熱。

      「告訴我吧...人魚之祖,妳究竟有什麼秘密,要伊利雅讓我來調查妳。」

      咬破了手指,鮮紅的血液滴落在一直沉默不語的白骨之上。

      人魚,似乎總和血離不了關係。

      偏激又固執,幽藍心目中的人魚之祖就是那樣的女人。

      被人魚之森這個籠子所囷的歷代人魚,以及背叛者的咀咒,都顯得太不留人情了。

      幽藍諷刺的笑著,但為何出現在她面前的女人,眼神要顯得如此幽怨。

      「妳...是誰?」

      沉睡在白骨的殘留意念,那位已死了百多年的人魚。

      究竟是什麼令妳如此執著?

      「我是人魚的繼承人。」

      人魚之祖瞇起了眼睛,如深海的長髮安穩地伏在她的肩上,與髮色產生強烈對比的...

      是那對腥紅眼睛,似曾相識的眼眸。

      眼前的女子並不算漂亮,只是自有一種吸引別人的氣質。

      如果幽藍要說那氣質是出自那兒,毫無疑問便是那憂鬱的眼神。

      「我的繼承人?為什麼妳會在這兒?」

      「因為我需要來找妳。」

      「為什麼你可以離開人魚之森...結界解除了?」她的語氣突然急切起來,帶著遲疑不定的希望。「還是...妳是背叛者?」

      沒有呵責的意味,幽藍知道人魚之祖並不期望自己去肯定她的疑惑。

      「結界解除了。」

      「魔王...死了?」

      緊繃的聲線,這位憂郁的女子在震抖,她的內心存在著什麼樣的風暴?

      原來可悲的人是我,卻也是妳。

      幽藍突然明白了人魚繼承人的條件...

      人魚不是繼承了她的力量,而是繼承了她悲哀的內心。

      「死了,他死了。」如果這是妳所希望的答案,儘管雪依仍然活得好好的。

      閉上了眼睛,再看不到她傷痛的眼神,也可以得知她並沒有擺脫悲傷。

      她...哭了。

      「妳不是恨魔王嗎?」幽藍不能理解這眼淚的含意,這人不會和雪依有任何關係,是和某一代的魔王有什麼牽連嗎?

      「...是的,我恨他。」人魚揚起了苦澀的微笑,是她一生中看過最苦,最苦的笑容。「我和他的恩恩怨怨全都結束了,請妳代我解放魔族吧。」

      她睜開了眼,平靜的憂傷,沒有仇恨的憂傷。

      原來風暴停止了以後,哀痛仍然永遠留守於心內。

      「我不明白。」這就是妳所追求的嗎?將魔族的王族血統滅絕?然後解放他的人民?

      沒有回應幽藍的疑問,人魚之祖轉移了問題「妳叫什麼名字?」

      「...幽藍.格爾。」

      「幽藍,幽藍...對不起。」她低下了頭「為了我,我不知道在妳之前有多少人魚被困於人魚之森...」

      只是這樣嗎?就只是這該死的道歉嗎?

      妳該補償的對象是伊利雅...

      妳該補償的對象是世世代代被人魚之森這個牢獄所困的女孩...

      而不止是我這個被咀咒折磨的人!

      「妳...太自私了。」她退後了一步「妳有什麼資格請求我們原諒妳?」

      「沒有。」人魚彷彿是一個備受挫折的小孩,她搖了搖頭「我沒有得到原諒的理由,我只能道歉...只能道歉。」

      迎上了幽藍責備的眼神,人魚哀傷的血紅眼眸彷彿要將幽藍的樣子牢牢記著,儘管她只是一個殘存的意念。

      「啪!」在幽藍的耳中,那是一種非常乾脆的聲音。

      人魚的臉頰多了一道紅印,而她很滿意這是自己的傑作「這是妳欠我的。」

      「就是這樣,妳欠我的都還清了。」

      人魚撫上刺痛的臉頰,眼眶漸漸湧上了無數的淚水。

      最後眼前的人只懂垂下頭用手背抹去眼淚。

      如小孩一樣,在等待大人的原諒。

      像笨蛋一樣。

      她是笨蛋,我也是笨蛋,而我只能祈求那一些曾經是人魚的女孩也是笨蛋。

      「謝謝妳...幽藍。」人魚輕輕撥開幽藍的瀏海,這令她不自覺地閉上了眼睛。

      那冰冷的唇吻上她的額頭「我的繼承人,我的半身...再見了。」

      當那漆黑的瞳孔再次睜開時,那曾經不安的靈魂已消逝在月亮的照射下。

      不知不覺,深夜已悄然來臨。

      「伊利雅...妳叫我來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疑問在空洞的宮殿裡回響,向著人魚的遺骨,也向著她自己。

      如果人魚之祖得到了她的原諒...又有誰來可以原諒她幽藍.格爾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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