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非梦》里谈

5、浑水摸鱼

　　小柯觉得自己肺都要气炸了，她本来还在为自己终于得到周雨那个丫头片子的信任感到高兴，结果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一想到难得这孩子主动跟自己说话却是为了那个半吊子毒舌男，小柯就觉得心累，更可气的是周雨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

　　自己自打进入南柯工作整整三个月以来，对周雨那叫一个呵护有加，跟自己亲妹妹都没这么费心费力过。结果那个赵医生才来一天，便叫这孩子给放在了心上。连精神病患者都不能免俗，这果然是个该死的看脸的世界！

　　小柯气冲冲的埋头快走，边走还一边嘀嘀咕咕。因为小柯是快步疾走，并没有注意到前面有人。倒是这个人先看见了小柯，本欲退让，故而脚步微微后撤形成一种本就不易站稳的姿势，谁曾想这个作护士打扮的小女生就这么撞了上来。

　　于是就出现了极其尴尬的一幕。小柯撞上一名男子，然后...这名男子被她撞倒在地，而她自己“风雨不动安如山”地站在原地。

　　然而小柯神经比较大条再加上此时正在气头上，见此情景非但不觉得是自己的错，还狠狠瞪了从容地从地上站起来的男子一眼，然后大步走开了。

　　男子从容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好似方才被小护士撞到的不是他，他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着便离开了。

　　……

　　周雨得到小柯允诺帮忙询问赵景华的治疗计划，心情难得的不错，没有再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在外面待到人渐渐多起来的时候周雨便回到了自己的单人病房，她围着房间小走了两圈，坐到了写字台前。

　　周雨把桌上放着的《朱自清散文集》翻到了上次看到的地方，然后认真的读了起来。

　　虽然她初中便遭逢巨变，高中只念了几个星期就进了南柯精神病院，没有办法再坐在教室里跟着老师学习。不过且不说周雨的父亲极其注重孩子的教育，便是周雨自己，也一直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医院里的日子清闲的可怕，周父给她送来了大量的书籍，除了一些青少年必读名著，还有一些散文诗集，甚至还有佛学经典。可见周父不仅希望孩子入院期间不要落下太多，同时也希望她能借此机会修身养性，争取早日出院。

　　不过周雨再聪明，仍是不可能将所有课程都自学完成。而且她就算真的如斯聪慧，只要一日不将病治好，便一日不能参加高考。

　　眼下周雨同届的同学都已经拿到了来自最高学府的录取通知书，有的甚至已经在赴学的路上了，这就意味着她已经落后了一年。

　　别说周父，就是周雨自己心里也是非常着急的。不过没有办法，她始终相信自己被卷进军方与国外黑暗势力的争斗，如果待在家中不仅自己有杀身之祸甚至连家人的安全都无法保障，故而她宁愿蹉跎岁月也要藏匿起来。当然，这只是她自己的主观想法罢了，旁人不能理解也不会理解。

　　……

　　周雨属于那种做事一旦投入进去便会忘记时间的人，这一看，便是一上午。她将印有墨树红梅写意图画的精美书签放好后合上书本，抬手揉揉有些酸胀的眼睛，顺便看了一眼表，发现午饭的时间已过，便也索性不去吃了。

　　周雨干脆爬到了床上，也不睡觉，就是干瞪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放空思维成了惯性，不然她觉得心头悬着的巨大压力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把自己压垮。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清脆的三下，周雨也不应。她已经猜到是谁了，所以显得还算比较淡定，不过被子下的手还是反射性的攥紧。

　　房门打开，进来的正是那个有着可爱圆脸的小护士，她手里拿着个托盘，放着几片药和一杯白开水。又到了一天一次的嗑药时间，周雨自嘲地想。

　　这是针对周雨的妄想症和焦虑症开出的氯丙嗪，能够有效控制病情，并使人逐渐恢复理智。时至今日，周雨的症状已经减轻了很多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能彻底的恢复正常。并且到了这种程度药的作用已经不大了，好似是到了某种极限，病情维持这种状况始终止步不前。

　　不过嘛，就算是减少剂量，药也是必须每天都坚持吃的。虽然周雨坚持觉得自己没病，并肯定自己所有的感觉猜测都是有理有据的，不过却从不抗拒吃药。与之相反，她甚至是非常积极地在配合治疗，这也某种程度体现了周雨自身的矛盾之处。

　　小柯将白色药片放到了周雨掌心，将水递给她，递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神情难得严肃地问道：“周雨你午饭吃了吗？”

　　周雨闻言却没有回答，只是神色平静地看着小柯。小柯却没有让她的故作淡定给糊弄过去，她瞟了周雨发红的耳朵一眼，便知道这孩子又没有乖乖吃饭。小柯瞪了周雨一眼，又将她手心的小药片给拿了回来，手伸进兜里拿出一个小面包塞给她。

　　“先垫着吧，你又没吃午饭，这药吃下去你这小身板可吃不消。”语气虽是埋怨，眼里却是关怀。

　　周雨也不说话，撕开包装袋儿就吃了起来。吃完面包主动把药吃了，然后躺好等着药效发作。小柯看着少女乖巧的小模样，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多此一举地伸手掖了掖周雨已经盖得很好的被子。然后拿起托盘准备离开，弯腰的一刹那听见了一句细若蚊吟的“谢谢”

　　小柯离开的时候，心里想着，这个小孩真不是一般的别扭。

　　……

　　周雨在小柯走后，便坐起身，将嘴里含着的药吐到了手里，抽了一张纸巾包了起来放进床头柜子里。她打开抽屉的时候，抽屉里竟是满满的数不清的纸团。既然没病，为什么要吃药呢？周雨有些小小的得意，为自己瞒了大家这么长的时间。

　　最开始的时候因为不配合被强制灌药，后来周雨学聪明了，她用乖巧的模样为伪装，使医生护士对她放松监管，此后便再也没有吃过药了。

　　因为伪装得很好，因此送药的护士见她天天服用氯丙嗪此类会使人发胖的药物竟也如此消瘦有些奇怪，可是看周雨乖巧的模样，竟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她。后来换了小柯这个更好骗的新护士，周雨浑水摸鱼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得意过后，周雨连忙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颗糖放进嘴里。要说周雨最郁闷的，大概就是这药简直苦的要死，更何况她还得将它含在嘴里，苦的她五官都皱到了一起，平添了几分喜感。随着糖果化开，惨遭凌虐的味蕾得到了些许安慰，周雨皱成一堆的脸也慢慢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