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非梦》里谈

4、奇怪的感觉

　　即使赵景华早已平复下心情且并不怎么深刻地检视了自己的作为，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再去触这个霉头。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按照前辈的做法对于周雨采取保守治疗，毕竟自己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实习医生，院方既然敢这么安排，想必也没有对他能改善周雨的病情抱有希望。

　　说得更直白难听一点，周雨这个病人也不过是为了给他磨练经验而已。想到被随意安排无人在乎的周雨，赵景华顿时又有些同情心泛滥了。他赶紧晃了晃脑袋，似要将这个想法甩出大脑。

　　既然周雨入院这么长时间，那些个前辈们也没法让她病情得到好转，自己一个“初入江湖”的半吊子又能怎么办呢？

　　起码，保证她不会因为自己的莽撞而恶化或者出现什么意外就好了。赵景华心里这样那样的想着活跃异常，眼皮倒是越发的沉，最后竟就这么裹着浴巾裸着半个身子睡着了。小腿以下还直愣愣的伸出床外。赵景华自毕业后着实醉生梦死了一段时间，现如今才第一天上班就累成这个样子，如此别扭的姿势竟也睡得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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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雨自半夜醒来后就没有再睡了，除了没有了当时熟睡的条件，也是因为害怕再做类似的噩梦。她坐在床头背靠着床栏，双腿曲起，两臂环抱着双膝，就这么瞪着眼睛到了天亮。

　　周雨所住的特殊监护室自然是没有带窗户的，她看不到东边升起的橘黄的太阳，但是她有一块表。黑色的表带，简洁朴素的表盘，戴在周雨的纤细的手腕上显得有些松松垮垮仿佛随时会掉下来，而奇怪的地方在于这只表明显是男款。

　　当初刚进医院的时候周雨身上所有的私人物品都被收走了，可在护士准备将这块表也拿走时，周雨忽然发了疯地护着手腕，那模样戒备而焦灼。护士将门外牵挂女儿尚未离开的周父周母请进来劝说，没曾想周父看见那块表便皱着眉头说了一句：“能把这个留给孩子么？”眼神里带着悲恸和些许恳求，护士小姐最后只得妥协。

　　当指针正好指到七点整的时候，周雨从床上下来,拍了拍身上万年不变的蓝白条纹病号服，便出门向洗漱的地方走去。大家作息表上的起床的时间其实是七点半，周雨每次都提前半个小时，这样就可以避过人多的时候。

　　周雨始终是很谨慎的，她相信那帮人的手段，说不定他们的人已经渗透到了医院，或许就在自己的身边。任何人都有可能，所以周雨从不相信家人以外的其他人。

　　不过，昨天那个赵医生，周雨想了想，觉得这个人她还是比较愿意相信的。也许，这个赵医生是军方的人？说不定这个人是帮她摆脱势力的一大助力。可惜自己受伤失忆至今尚未恢复，否则怎么会只得躲在这个小精神病院别无他法。

　　周雨满腹心事地洗漱完之后便直接去了食堂，打饭的大妈早就习惯了这个总是比其他病人提前开餐的小姑娘。

　　她的早餐特别简单，就吃了薄薄一片全麦面包和小半杯牛奶。倒也不是饭堂的阿姨苛待她，当初周雨刚入院的时候甚至拒绝进食，理由也是让人啼笑皆非。她怀疑有人在饭菜里下毒，除了自己家的食物，外边的她一概不吃。

　　医生和护士拿她没有办法，甚至出于无奈给她连输了好几天的葡萄糖。后来在经过医生的心理治疗再加上配合吃了几天的药之后，她的症状有所减轻，吃饭的问题倒是解决了，不过因着绝食了好些日子，这孩子也变得有些轻微的厌食。

　　其实，精神病院的病人们或多或少都有一点饮食上的问题，要么厌食要么暴食，只是看程度的大小罢了。像周雨这样的已经算是非常轻微的了。

　　更有甚者，在护工和护士面前乖乖把饭吃了，然后借口上厕所，在卫生间用手刺激喉咙催吐将吃进去的食物全吐出来。亦或者是每顿饭狼吞虎咽恨不得把盘子一并吞下去，限定的分量对于这些人来说完全不够，他们一旦停下进食便会异常暴躁，甚至还会自残。

　　周雨安静吃完早餐照例先静坐一会儿，待到陆陆续续有人三三两两进来她再起身离开。周雨疑心重没法信任别人，而这些病人大抵也个性鲜明，不怎么会拿自己热脸贴人冷屁股。再加上周雨住的是单人病房，故而周雨总是形单影只。

　　在南柯，每个周三周五都是活动室开放的地方，那里有挺多娱乐设施供病人们放松。今天是周三，不过这对周雨来说并无意义，在她的眼里人群等于危险，她向来都是哪里人少去哪里的。

　　但是周雨知道饭后不走动走动等于慢性自杀，因此再不情愿，每次饭后她还是会竟可能在危机四伏的外边呆上一会儿。活动区这会没什么人，这个类似花园的地方虽小，但胜在花草树木俱种类繁多，一年四季总会有绿色生机。

　　周雨绕着花坛四周缓步走着，因着环境宁和安谧，她有些难得地放空自己的思绪，不再如同往日那般心事重重。少女清秀的脸庞迎着朦胧晨光如同美玉般泛着莹润的光泽，这份美好掩住了往日的面黄肌瘦。她闭着眼，神态平和而宁静。

　　赵景华收回已经迈开的脚步，他静静看着这个画面，复又眼眸低垂。眼底酝酿着一些复杂神色，终是转身轻声离去。

　　周雨睁眼刚好看到赵景华转身离去，不知怎的心里有些失落。这种微微泛酸的感觉前所未有，有些奇怪，更多的是难受。她把这种无端的失望归结为赵景华是同伴的期望落空。周雨很快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脑后，缓步走到长椅处坐下。

　　不多会儿又多了一个人的脚步声，应声看去确是那蠢护士小柯。周雨打消了回房的想法，完全不把小柯放在眼里，她如今觉得凭小柯的智商，决计不是做卧底的料。

　　而小柯看见她的反应虽面上不显实则心里惊讶不已，想到虽然周雨这孩子疑心极重，但自己这段日子对对方的照顾对方还是看在眼里的，至少如今得到了对方些许的信任。作为工作不久的小新人，小柯觉得心美滋滋的，有一些小小的成就感，不觉竟傻笑出声。周雨忽然转过脸面无表情只用那双大眼盯着她，吓得小柯立马停了下来。

　　“昨天我犯病的时候，旁边的人是赵医生么？”

　　“是啊，不过可不止赵医生，我也是在的。”小柯对于自己被无视有些小小的不满。

　　“我记得有个人把我抱在怀里的，总不会是你吧？”周雨不知怎的话多起来，甚至还有俏皮的味道。

　　“当然……不是啦，我又按不住你，这个自然是小赵医生啦。哦，对了，他就是你那个新上任的主治医生，看起来菜的要死嘴巴还特别毒……”小柯没见过这么活泼的周雨，不自觉的话就多了起来。

　　不过周雨显然没有听进去，得到想要确定的答案后，她有些满意地微微扯动嘴角。察觉无人应答而停下来看向周雨的小柯顿时跟活见鬼一样，这表情怎么就这么……别扭，她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笑得比哭还难看。周雨见了小柯微妙的反应立马又恢复了原样，还伸手揉了揉僵硬且没什么肉的脸颊。

　　“太久没有笑了，所以有点……”说话同时周雨那两只不同于脸部蜡黄肤色的白皙耳朵诡异的泛着点点粉红，这三年周雨鲜少和人交流，感觉到尴尬的时候本能地转移话题。

　　“对了，那个……那个谁你知不知道赵医生大概什么时候会来看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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