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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冰释前嫌(二) 梦里是回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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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徐来,悬挂的风铃唱起悦耳的歌谣,阳光跳上窗棂,编织着两个少年遥不可及的梦。
路世唯眯着睡眼,想伸手去挡眼前的光亮,却感觉手臂仿佛被一块巨石压着,动弹不得。
睁眼,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凌乱不堪的房间。
路世唯环顾四周。
墙上贴着大大小小的《秦时明月》的宣传海报,书桌上杂乱的书堆在一起,吃剩下的饼干屑还散落在教材书上。地上的袜子和篮球肆意躺在地上,被风扬起的白色窗帘“呼呼”作响,将晴天娃娃和风铃绑在一起的做法,世唯实在想不到除易沐之以外的人。
床头柜是唯一干净的地方。
路世唯拿起旁边的相框,上面的易沐之和安心手牵手站在榕树下,一脸幸福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照片,那时的易沐之个子还没有安心高,路世唯笑了笑转而又有些恨得牙痒痒,现在易沐之都快高自己半个头了。
路世唯半倚着,看着旁边枕着自己手臂睡得一脸安详的少年,思绪不知不觉飘走了好远。
想当初,加上程宇安,他们三个也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谁也没有想过,曾经一句无心的话,就这样会切断时间堆砌起来的深厚友谊。
程宇安是一个没有妈妈的孩子。
小男孩这样对同班同学说。
然后,刚刚失去妈妈的程宇安站在教室门口,立刻发了疯似的跑到易沐之面前,和他狠狠地扭打在一起。世唯看见从未在他们面前哭过的程宇安,第一次哭得那么声嘶力竭,边哭边用已经没有任何力气的手去抓易沐之乱糟糟的头发。
除了拳头,没有任何言语。
那个时候,他们刚刚十岁。
再后来,易沐之就这样淡出了程宇安和路世唯的世界。
直到进入南原高中,三个人再次在同一所学校相遇,只是这个时候易沐之再也不是三人中的一员。也许是天意,两个人当上了各自班上的班长,此后更是水火不相容。易沐之不懂得失去亲人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可是路世唯深切体会过,所以他不会原谅当时易沐之的行为,即使年少,错了就是错了,无关其他。
嗓子干燥发痛,头还有些许发晕,路世唯静静地看着睡梦中毫无防备的少年,陷入了沉思。
对于易沐之,程宇安说他早已释怀,年少轻狂时人总是会犯错,换个角度想,易沐之根本没有错,他只是说了一件当年同班同学都会知道的事实,只是因为陈述这件事的人是最亲的朋友,所以心里的难过才会如江水漫堤。而现在,有了一个对自己不错的妈妈,三个人的家也充满欢乐和幸福。程宇安说这些时,脸上的坦然溢于言表。
只是,路世唯始终无法忘却程宇安那张哭泣悲伤的脸,尤其是体会过那样的痛楚之后,愈发不能原谅易沐之,多年过后,这种情感也渐渐淡了些许,只是偶尔想起时,心里还是会有稍稍的难受。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暗地作祟。
究竟是和易沐之过不去还是和自己过不去,路世唯也说不清楚。
想起昨晚发自肺腑的“酒后真言”,路世唯又有些触动,至少他没有将自己仍在大街上自生自灭,而是带回了他的家,这点来看,易沐之还是心存感激的。
这时,易沐之不知梦见了什么,开心地笑起来,翻个身抱住了路世唯的腰。
路世唯艰难地抬起胳膊,活动了一下。易沐之仿佛还没睡醒,咿咿呀呀地呓语着。
凑近一点,路世唯在听清对方的梦话后一脚将对方踢到了床下,神奇的是,易沐之“闷哼”了一声滚到地上后又继续睡着了。
见鬼。
易沐之起身,简单将卧室收拾了一下,走到门口又退回来将床上的薄毯轻轻盖在了易沐之身上。客厅一览无遗,路世唯十分感慨一个人生活到如此境界也是实属不易,摇摇头,作为回报还是帮这家的主人打扫了一下,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路世唯很满意,正准备离开,茶几上的手机就“嗡嗡”地想起来。
--“杨女士”。路世唯猜想估计就是易沐之的妈妈了。
接通电话,路世唯还未开口,对方就“噼里啪啦”地滔滔不绝起来,“嘟嘟,天天姐跟你说啊,这个月呢我和你爸要去欧洲旅游,由于时间太匆忙就没来得及跟你说,你在家自己照顾好自己,天天姐到时候给你带礼物回来,好吧,嘟嘟最听话了。好了好了,我们已经在机场了,马上要登机,就不跟你说了,我们下个月见哈,拜拜。”
“嘟嘟……”电话里响起一连串的盲音。
挂了电话,路世唯不动声色地离开了易沐之的家。
路世唯回到家里,和预想的一样,偌大的家没有一个人。
洗完澡躺在床上,小时候和长大后的画面交织重叠,然后又一幕幕分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看着里面的少年,微风扬起了额前的头发,白色衬衫映衬出颀长的身材,黑色领带散落在胸膛,阳光里,脸上放荡不羁的的笑容被定格、放大……
困意袭来,整个身体被带进了混沌的梦里。
梦里是回不去的时光和再也看不到的人。
过几天是云暮的生日,纪晓晓约了伊依出来买生日礼物,结果碰见宋离和一个中年男子在街边拉扯,旁边停着一辆黑色面包车,周围没什么人,两个人面红耳赤的不知在争论什么。习惯性地,纪晓晓举起相机就“唰唰”地拍了两张。
“唉,还真是复杂啊,伊依,我们还是……”“走吧”两个字还未说出口,就见伊依走上前把宋离拉到了自己身后,气势汹汹地盯着中年男子。
“我的姑奶奶啊……”纪晓晓躲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心提到了嗓子眼,害怕出什么事,只好打电话搬救兵。
成年男子面目狰狞,身材魁梧,对于眼前突然冒出的奇怪的女孩,有点找不着北。
宋离被伊依护在身后,神色略微复杂。
“喂,哪来的黄毛丫头,给老子滚开!”男子不耐烦地推了伊依一把,伊依没料到对方会动手,猝不及防地跌坐在地上。纪晓晓见势不妙,迅速跑来扶起伊依,“我……我跟你说,你要是敢对我们做什么的话,我们……我们就报警了,还有,我们可是有证据的。”纪晓晓有些心慌,说起话来结结巴巴的。
男子搞不清现在的状况,也不想去管,径自拉着宋离就准备去车上。宋离试图挣扎,却又甩脱不了力大如牛的男子。
伊依看出了宋离的反抗,于是跑上去咬了男子一口。
“啊--”男子发出凄惨的叫声,条件反射似的摆脱掉伊依,由于用力过猛,伊伊整个人就朝马路中央摔去,恰好这时对面开来一辆黑色轿车。
“伊依!”纪晓晓看着眼前的一幕,惊叫起来。
宋离停在原地,忘记了呼吸。
“咚”的一声,停车的那一刹那伊依同时倒在了地上,长长的头发散落在脸侧,黑色口罩不知落到了何方。
“怎么了?”黑色轿车里,少年放下手里的资料,微微皱起眉头。
目测了一下倒在车前的女生,司机估计对方没有受重伤,“没事,主人,请稍等。”说完,下车去处理“烂摊子”。
“伊依,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事?”纪晓晓的语气里有了哭腔,见对方一直埋着头,纪晓晓以为伊依已经痛得泪流满面了。
口罩不见了。这是伊依此刻突然意识到的。
宋离准备和成年男子说什么,回过头时早已不见了身影。看着伊依膝盖处汩汩往外流的鲜红的血,宋离头有些晕眩。
伊依低着头,坐在地上拖着受伤的腿艰难地摸索着,就是找不到遗落的口罩。
“伊依,你怎么了……”纪晓晓看着惊慌失措的伊依,大颗眼泪掉下来。
“你们好,很抱歉给各位造成干扰,我已经打了电话,救护车马上就到,关于医疗费我们会一并承担。”司机站在纪晓晓面前,有条不紊地说。纪晓晓站起来,十分生气,“你们是怎么开车的,没有见到这里有人吗,赔偿,那是肯定的还用你说吗……”看到司机波澜不惊的脸,纪晓晓就感觉气不打一处来,这是道歉时应有的态度么?
司机杵在原地接受纪晓晓的批评,他完全不知道女生吵起架是如此精力充沛。
伤口偶尔和地面摩擦到,会有一种皮肉撕扯般的痛,但伊依顾不了这么多,她只想快点找到口罩戴上。
在哪里,究竟在哪里……
伊依额头沁上细密的汗珠,手上残留着斑斑血迹。车里的少年透过车窗,就只见女孩半匍匐在地上,颤抖的身躯惶恐不安,好像畏惧周围的一切。
孤独。害怕。
所有人仿佛瞬间消失,周围是一片黑暗,灯光打在女孩身上,弱小的身躯想要远离光明回到原属于自己的那片黑暗,前面却又布满荆棘。光着脚踩在上面,一步,两步,举步维艰,前面的路是那么长,一眼望不到终点,可还是心存希冀,想要和黑夜融为一体,哪怕血肉模糊。
少年戴好口罩和棒球帽后走下车,拾起车轮旁的黑色口罩,蹲下身,递给伊依。
女孩稍稍抬头,头发随风摆动,重拾口罩后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心脏开始不安分起来,那似曾相识的脸庞,像毒药一般狠狠地侵蚀着少年的心脏。
女孩戴上口罩,试图去看清好心人的模样,却在仰头间和对方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时光似乎停滞在了这一刹那。
两个戴着口罩的人,彼此对望,一时忘记了言语。
少年紧握着颈上的星星项链,心脏疯狂地叫嚣着,仿佛随时都会负荷过重停止跳动。
伊依听见了自己心脏的跳动声,“扑通”“扑通”响个不停。
好像是前生的羁绊,在这一生又有了相见的缘分,被岁月烙下的痕迹,随着抹去的记忆,在那一刻又在脑海清晰起来。
如何相遇,如何相知,又如何相离。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注视着对方,在这条拂去热闹的长路上。香樟树投下的荫蔽,赶走了所有暑气和焦躁。
广告牌上的少年,是女孩心底的秘密。
消失十年的女孩,是少年无法诉说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