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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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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殊戳戳她的脑袋:“你胡说什么,他还没有子嗣呢,不能死。”这么说完,苏殊一顿,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她写下一张便条,只两个字“子嗣”,然后一挥手,便条钻进大门缝隙中,缓缓飘到了正埋首书中的擎知眼前,擎知对着便条发了发愣。
大门开了,苏殊走了进去,苏离后面刚要跟上,大门就“嘭”的关上了,苏离碰了一鼻子灰,站在原地半天反应过来,对着门喊:“阿姐,万事小心。擎知你若是走火入魔伤了阿姐,我就就把小狐狸做成烤狐狸。”
苏殊缓缓进门,看着书堆里眼窝深陷、颇为狼狈的擎知,知道这次事情可能严重了,她走到他面前道:“你在找什么,让炀风变成人的法子?”
擎知颓然放下手中厚厚一卷书,深深一声叹息。
“若有法子,你不会等到现在。”苏殊席地而坐,她说:“炀风被人发现了?”
“这是早晚的事”擎知大手一挥,那些古书飞起来自动摞到了墙角。
“小狐狸呢?”
“如是你,当初为何不依了荣耀,如今也不用受这些苦。”
“小狐狸与我不同,她除了你没有任何存在的证明,你不要负了她。”
擎知手捂着额头,声音沙哑:“我的命从来不由己。”
苏殊心下明白他的苦衷,她问:“你是要和别的女子成亲了吗?”
擎知愣了愣,神情有些恍惚,然后默默点了头。
“炀风知道吗?”
“我想请你代为转告。”
苏殊此时说不出“你这是让我做恶人”的话,她想了想说:“你们今后还能见吗?”
“不能,是我当初考虑不够周全,情不自禁。”他懊恼用手抵着额头:“以后炀风有劳你和苏离的照顾了。”
“那是自然,收了我的功力,小狐狸算是我半个闺女了。”苏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还有没有什么对她说的。”
“不要了”擎知挥挥手:“省得留念想。”
苏殊看着擎知眼圈发红,却没让眼泪流下来。她忽然觉得擎知比他们所有的人都难得多,他们所有的苦难都是自己选择:她要复活桐寂,荣耀和荣光觊觎王位,苏离是巴望着荣光……
他们可以选择继续或者放下这些执念,只有擎知不是,擎知必须按着他的应该走的轨迹,分毫不差地走完。
他所有的痛苦和纠结,苏殊看在眼里,她无法安慰他,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她接受了擎知的委托,默默退开。
擎知恍惚看着苏殊离去的背影,眼睛模糊,泪珠挂在眼眶中,心脏绞痛着。
小时候,祖母告诉他父母的真实死因。千年前绞杀傀族时,父亲其实还奉命暗自做了另一件事。
当时天皇皇位刚坐稳,而其亲弟二世子更得人心,天皇靠着桐家的势力走上了皇位,但日夜担心会被更得民心的弟弟取代。傀族窜逃的地带临近二世子的府上,但是擎知的父亲几乎可以肯定,根本没有傀族人混入府中。天皇仍然下令,让父亲对二世子全府下一道蛊符,父亲犹豫再三,劝谏可以查明不晚。
天皇以天下社稷的安危为借口,逼迫擎知的父亲立即下符。擎氏忠心守卫荣氏首领,这是他们世代的使命,他纠结地思量后,就给二世子府上下了蛊府。
一夜之间,二世子府上几百人全部死于虫蛊之毒,对外宣传是瘟疫下人传染所致,天皇有意封锁消息,这事也就销声匿迹了。
但是自此之后,父亲夜夜噩梦,被自责愧疚所累,疾病缠身,他对母亲和妻子说:“天皇自有祖上亡灵护体,二世子觉得冤屈不肯放过我,我只有以死谢罪。”此时擎知的母亲已经怀上了擎知,她日夜祷告、企盼,只为父亲赎罪。可是,父亲还是病亡了。擎知出生之后便一直生病,好几次就要咽气。母亲想到了父亲死前的话,于是对着二世子的墓碑前磕头:“若是您真咽不下冤屈,我愿以服毒换回我儿的命。二世子,我夫君是枉杀了您,可他只是辅佐君王的臣子,并非他所愿。但,这天下需要擎氏的辅佐,傀族余孽是否除尽还是未知,请您为天下苍生,放过擎氏唯一血脉吧。”
回去之后,擎知的母亲就开始日日服毒,说也奇怪,她的毒越深,擎知的身体越好了,母亲死的时候全身青紫,每碰一下就是火煎的疼痛,吐了一口黑血后就走了。
擎知身上系了太多人的寄托,炀风是他这些年唯一的“出格”。他每日心惊胆战,总是生怕这一天的到来,却始终没有对应的良策,他罪有应得,只是对不起炀风。
苏殊不敢带苏离过去找炀风,怕她又说出什么话更伤了炀风的心,就打发她走了。
按着擎知说的方向,来到通虚殿一处不起眼的小屋前,门前一对宫娥守着,苏殊把擎知给的手符亮出来,宫娥打开大门让她进去。
苏殊轻手轻脚进去,看见了缩在塌上流泪的小狐狸,心里酸极了。她唤:“炀风”。
小狐狸摸摸爪子有气无力地抬起毛茸茸的头,道:“苏姐姐。”
苏殊坐在她身边,摸着她光滑的毛说:“只有我呢,你变回人形不会有人发现的。”
炀风摇摇头:“以前擎知说要尽量是狐狸的模样,才不容易让人发现,我总是不听话,我想擎知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把我关在这里……”
苏殊抱起她,抚摸她光滑的皮毛,轻声说:“炀风,跟我走吧,以后苏姐姐养你,教你法术,给你做肉团子吃。”
炀风瞪着水灵灵的眼,忽然从她的怀里跳出来:“你这是什么话,我是通虚殿的人,是擎知的人,你为何要这样说?我是擎知的人……”她说着说着却没了声响,低着头沉默良久,忽然痛哭起来:“苏姐姐,擎知是不是不要我了?”
“炀风……”苏殊准备的一肚子话忽然说不出来了。
“我以后不闯祸了,我不该和擎知的祖母对撞,我是嫉妒她说要给擎知讨别的媳妇,可是擎知说我才是他的媳妇。我以后乖了,再也不闯祸了。苏姐姐,我求求你,你让我见见擎知,或是告诉他,我知道错了,我错了。”小狐狸的眼泪哗哗地流下来,哭得站不住。
苏殊心里很疼,很疼,她试图稳定小狐狸情绪,摸着她的头:“擎知,他确实要娶别人了。你以后也不能见他了,是他让我来领你走的。”
小狐狸的泪珠子挂在眼睛里,呆呆问:“擎知真是不要我了?”
“以后跟着苏姐姐,苏姐姐带着阿离和你玩儿,好吗?
“不好不好!”她大叫起来:“你们不是擎知,擎知怎么能不要我呢,他说的要我做他的媳妇,我只有他啊,怎么可以就这么把我扔出去!”炀风用爪子捂着头,闷声哭了起来。
“没有,擎知他只是不能再见你,他的心里始终会有你,他也像你惦记他那样惦记你。”
炀风仍是低着头撕心裂肺地哭着,苏殊觉得她完不成这个委托了,她无法说出,是,擎知不要你了,他赶你走,通虚殿要有新的女主人了。
“你走!”炀风忽然站了起来,用爪子擦擦眼泪,对她说:“擎知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我在这里等着他。每一次我闯祸了,擎知都会来找我,这一次他也会的。我不和你走,我不会离开通虚殿的!”
小狐狸又蹦又叫地用爪子挠她,苏殊不忍心伤害,就被逼到了门口,她明白炀风肯定一时接受不了,想必是要些时日让她自己想清楚了。
出了门,发现三世子家的那条黑狗蹲在不远处,盯着屋子,一动不动。她问宫娥:“那狗怎么在那里。”
宫娥回禀:“这屋子设了障,黑狗想进,进不来,每日蹲在屋子前,我们一开始还轰它,后来发现它什么也不做,就是蹲在那里。日出而来,深夜而归,一声不作响,也就不轰了。”
苏殊点点头,心想,这黑狗对炀风到是痴情一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