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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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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擎知忽然警觉地快速移动到门口,他的听力异于常人,稍稍有个脚步声都可以轻易捕捉到。
苏殊知觉门外有人偷听,赶紧跟着过去。大门一开,却是炀风一脸泪痕,挎着小脸,看见擎知,直接扑到了怀里。
“你又闯什么祸事了。”擎知轻拍着怀里的炀风,哪儿是责问,满满的都是关爱。
苏殊自知多余,淡淡说了句:“炀风,肉团子……嗯,你们还是抱会儿吧,我告退了。”
待苏殊走了,擎知扒起她的小脸道:“到底怎么了?”
炀风满脸泪痕,浑身都在发抖道:“你祖母发现我了。”
苏殊常觉得,荣耀的脸始终一副生人勿近的面瘫脸,而擎知比他更过,就是满脸写着不滚远点我就弄死你的冷若冰霜脸,当然除了对炀风。
天下间除荣、桐、苏、傀族后代灵力体质,其余兵将大臣都是民间精灵修炼、或是异人体质修真而能够施行些法术(自然与三大族天生法力相去甚远),获得长生不老的本事,入皇城任职。
擎知是这两种的例外,他身继大卜算天生血统,精通炼术、符咒和感知天地的本领,却没有法力护身。他们家族从来就是用各种符咒护身,若是遇见什么小妖作乱,一个焚烬符就能让对方化为灰烬。这让皇城从上到下,甚至荣氏都忌惮他几分。
但最重要的还是擎知家族天生的使命,历代大卜算用天赋异能护卫苏氏一族统领天下,造福于民,他们的责任并不比苏族继承人小。当初破解最强符咒隐匿符的诅咒让历代卜算一族都英年早逝,因此他们为后继有人都早早成家生子,说来也怪,不知是不是诅咒的原因,只要有一名男性继承人后各代卜算就因各种原因早亡。
擎知的父亲早年离世后,他的母亲因思念成疾,不过几年也撒手人寰。擎知几乎是祖母养大的,他现在性子和小时候一点不一样。小时候的擎知调皮爱玩,刚学会符咒术不久,不是让哪个臣子在朝堂上媚笑解衣,就是让天皇的妃子蓬头垢面的上树嚎叫……祸事闯了一堆,天皇念在卜算家族的贡献,不好说什么,只是知会了擎知的祖母,临了还说,只是孩子勿需太过在意。
擎知的祖母本是慈善,奈何小小年纪的擎知太过顽皮,体罚也就在所难免。有次还直接把他倒吊在鼎炉上,两三天不给吃喝,小子愣是不认错。
他嚷嚷着:“那大臣凭着自己那点法力在民间搜刮财物,还强抢民女。那个天妃就知道帮着天后欺负生性温良的兰妃,祖母,你可莫要是非不分,颠倒黑白。”
他的祖母,用嶙峋的拐杖戳着他的脑袋道:“擎知,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看清自己的身份,真正看清了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如何做。你一生下来就有自己要做的事,就不该僭越。”
擎知当时认错了,后面该胡闹还是胡闹,直到有一次被罚去跪在父母的牌位前一整晚。那时候的他仿佛是顿悟了,整个人都变了,不爱说话,喜怒不于色,专心研究法术和通灵。
也就是罚跪的那晚,他遇见了炀风,炀风是一个飘忽的魂魄,在皇城内外游走了许久,别人都看不到她,擎知是第一个看到她的人。
那之后,炀风就时常过来找擎知,和他碎碎念,说皇城里的是是非非还和他讨吃的。
时间长了,擎知就习惯了身边有个破烂的魂魄陪伴着。后来,炀风的气息越来越弱,身体也越来越轻,他终于意识到,那个魂魄如果没有宿主就会散灭。他曾试图用符咒为她做一个,但是她的魂魄太弱了,根本没用。实际上魂魄和身体分离可以用傀族的契入符归一,但是擎知找不到炀风的真身,那就很有可能她的真身早已入土腐烂了。擎知翻遍了祖上留下来的各种法术,直到翻阅到傀族的一些巫术,氲魂灯是他最早想到的,但是炀风的魂魄离开身体太久了,早已过了能够用灯修复的期限。之后,他又发现了还魂术,那里提到,可以把魂魄寄养在灵性动物身上,但是需要法力的支持。擎知没有法力,而几大族怎么可能助他使用傀族的巫术呢?
就在这个时候,苏殊从典藏阁里知道了氲魂灯,她求擎知帮他复活桐寂。擎知需要她的法力,苏殊需要他的法术,两人一拍即合。
苏殊虽然耗费了尽千年了法力,但是炀风确实依附在一只小狐狸的身体里活下来了。
在那些寂寞而空洞的漫漫长夜中,是炀风的陪伴,擎知始终不觉孤独。
他虽然知道炀风瞒不住,可是内心就是侥幸着、期盼着,能多呆一天是一天。
他对着哭泣的炀风说:“你乖乖待在我的殿中,不要声张。”
擎知的祖母,那个养育他的老人坐在仙藤椅上,盯着前来的擎知不说话。
擎知跪在地上,磕了重重一个响头:“祖母,一切都是孙儿的错。”
祖母即便罚他也是柔声柔色的,只这一次,她一拐杖挥在他的身上:“你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娘!你让我死后有何脸面去见死去的先祖!”
擎知咬着牙,不说话,一道伤口凛冽着,鲜血流了下来。
祖母俯视着他,说:“趁还没有人发现,葬了那只小狐狸。”
擎知跪在那里,低着头道:“求祖母放过炀风,是孙儿一时鬼迷心窍”
祖母气得又是一拐杖打过去:“你怎么这般昏了头脑!且不说她的魂魄从哪里飘来的,竟能在皇城存活这么久,实在可疑。你身为大卜算,竟然私用禁术,还公然放在身边。先辈们英明神勇都会被你败坏。”
“祖母!”擎知抬头看着她:“孙儿这些年瑾听您的教诲,辅助苏氏一族兢业不弃,内心只有这样一个奢求。”
“你生为大卜算后人,就要谨遵祖训,不可违背做出任何越矩之事。擎知,祖母这些年来对你的教诲和栽培你置于何地?!”
“苏氏一族为夺皇权做下多少龌龊肮脏之事,我只是借用傀族巫术难道比他们还不堪?”擎知一时着急,脱口而出。
祖母听到这话,捂着胸口差点晕过去,擎知急忙上前扶她坐下。祖母坐在椅子上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混账!你是卜算唯一的子嗣,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说出来,祖母死不足惜,可家族的荣誉是要毁于一旦……”
“祖母”擎知再次跪下,心中已经满是愧疚:“这些年来是炀风陪在孙儿身边。孙儿只有这一个愿望,希望祖母成全。”
祖母静静看着这个往日里看起来不近人情的孙儿,她何尝不知他的孤独和寂寞,他守着这个天下那么多的秘密,他的人生似乎就没有一刻是属于自己的,内心是不忍的:“擎知,不是祖母狠心。你想,你是擎氏一族唯一的血脉,你除了辅助天皇,还要为这天下再续卜算血脉,守护苍生万民,这是你的命,你生下来就担负起这重担。那个炀风,她可以为你生下孩儿吗?你是要为天下放弃炀风,擎知,这不是选择,是必然。”
实际上,这次被发现也是由于炀风偷听到祖母要为擎知选妻,一时没忍住才自己暴露了身份,擎知注定是要娶一个“人”作为妻子的。
擎知默默闭上眼睛,心又沉又冷,像是一块冰死死压着,他的眼前模糊,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起那个夜晚,他跪在父母的牌位面前,祖母告诉他,母亲为了续上他的命,祭天而死。他的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那个冰冷的夜晚,他第一次知道,他姓氏的重量,那个该死的被诅咒的命运,让所有这个姓氏的后代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差池。
这些年如果没有炀风,他的心里可能只有这责任的重量,而忘记微笑,忘记快乐。
祖母道:“若是,炀风能够理解。可以继续留下来,只是不能有任何名分。”在她看来这是一个折中的办法,也是最大的退步:“她活着就是对你的威胁,可以守着你,但是不可以见人,不能出通虚殿一步。”
擎知很怕听见这话,还是听见了,他的炀风是一只胆小的狐狸,却是能够在他面前趾高气昂说:“擎知,我若是做你的媳妇,就只做唯一的媳妇,你对别人好,我受不了的。”
而如今,不仅做不了他唯一的媳妇,还要永不见天日地被困在这殿中。
苏离找不到小狐狸了,亲自来找擎知,擎知却不见,她隐约觉得出事情了,但是往常擎知那么护着炀风,定是炀风又闯祸了,擎知罚禁闭了,也就没再理会,直到一天听宫娥们议论,擎知有了妻子的人选,是皇城中第一武将的女儿——娉婷。
苏离见不到擎知赶紧去寻了苏殊:“阿姐,擎知莫非是每日研究法术走火入魔了,咱们要救他呀。”此时,苏殊正对着古书研习法术,听着这么一句,伸手用书狠狠敲了苏离的脑袋:“你怎么答应我的,回来好好修法力,如今还是没上一点心。”
苏离揉揉脑袋:“阿姐,炀风都下落不明了,好歹也是你多年功力救来的呢。”
苏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把书扔在了桌子上道:“也对,我千年的法力不能就这么平白没了,走,瞧瞧擎知究竟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不想,到了通虚殿擎知大门紧锁,苏殊也被锁在门外,苏离定定愣了下惊呼:“擎知不会已经死在里面了吧?”